《造反后的你，还在吗？》清谈月岁

3、第三章

　　启明星在天边冒出头来，承乾踏着晨光往城外走去，身上穿着粗布白衣，衬托着他的容貌，清冷无为的气质还是别有一番风范。
　　“驾，驾，驾……吁！”
　　马匹抬起前脚，朝天发出一阵嘶吼，不一会儿带着马背上的人在原地踏上几步，等到马儿不动的时候，背上人潇洒地跳落在地。来人背后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瞧着不像是来送人而是准备结伴而行。“去路凶险，不知表弟可否带表哥一同前往？”
　　承乾闻言露出一抹微笑，长孙凌，长孙无忌的庶子，比自己大八九岁，家族最不起眼的人，恐怕就是连族中老者不看家谱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路途遥遥，山水迢迢，表哥舍得下长安城繁花似锦，跟随我到流放之地了此残生？”
　　长孙凌爽朗大笑，“你堂堂皇子都能去，那我一介草民如何去不得？”
　　承乾正色道：“我不是皇子而是庶民，现在我姓陈，耳东陈，叫陈乾，表哥可不要记错了。”
　　长孙凌听闻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不一样的表弟，还真没想到他能如此作为，可见是真准备把以前种种都抛在脑后，不再留念。“这样也好，没有牵挂，无拘无束。”他一介浪荡子，早就习惯四海为家，也是碰巧在京，姑姑平日里对待他甚好，既然如此，看护一下表弟也算是报答姑姑的维护之恩。至于表弟改姓又有什么打紧，名字不过是用来给人叫喊。
　　承乾身边只带了三四个心腹，身上都有些功夫在身，当然还有官兵跟随。
　　这些官兵对长孙凌的到来，那是一千一万个欢喜，他们觉得终于来了一个可以劝告承乾的人。诚然他是庶民但是架不住他的阿娘是皇后，阿耶是皇帝，要是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会要了他们九族的性命，皇帝跟皇后也是亲自见过他们这些押送的官兵，要求他们务必把人安安全全地送到黔州！
　　“瞧瞧我们犹如丧家之犬的大哥，哦不，是庶民到现在还是皇子派头十足，要娶流放之地还有如此排场！也罢，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我们这群兄弟！冲表哥，看来你在家族中地位也不是那么高吗？瞧瞧都有人公然违抗你的命令。”幸灾乐祸的羞辱之声在不远处响起，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做派的也就只能是皇后之子——青雀李泰。
　　“草民也没有想到今儿可以见到大唐上上下下都称赞有福气的二皇子，不过您现在还能看得见肚子下面的脚吗？草民真担心你会滚下去。”承乾原本不想搭话，不过李泰把他们之间的战火烧到长孙凌这个唯一在这个时候还护着自己的人，不管他带着何种目的，都得领这份情。
　　随着承乾的话，大家都望向李泰。只见他肥头大耳，身材圆润，肚子仿佛怀孕五个月一般圆鼓鼓，估计着看不到下面的脚。再看看承乾，身材高挑匀称，一头黑发用木头簪子高挽头顶，干净利落，身上的粗布白衣加上腰间的宝剑给他增添了几分江湖侠气。货比货得丢，人不人得死。
　　李泰喘着粗气，恨不能冲过去好好教训承乾一顿，被身边的长孙冲拉了一把，他能被李世民宠爱多年，也不是毫无头脑之人。一甩衣摆，“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是如此嘴硬，难怪说父皇不宠爱于你，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也怪不得父皇，怪不得我。”
　　承乾一句话都没有说，既然失败了就得承受后果，成王败寇，何必多言。
　　李泰见承乾还是那幅游离天地之外的世外高人模样，忍不住想要看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愤恨，绝望，耻辱！“对了，你可能不知道跟你订过婚的苏家女郎听说你的事情之后，在家要死要活不肯嫁给你为妻。要是父皇跟母后执意要履行这桩婚约，她宁愿一根白绫吊死。啧啧，真是雪上加霜啊！惨，太惨了！”边说边偷看另一个人的表情，就等着对方露出他所期待的表情，好让他满足一下心中龌龊的胜负欲。
　　承乾想起了上辈子的太子妃他的妻子，他们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可惜最后一字是冰冷的冰，不是宾客的宾！要是这会子能够不成亲，也算是各自解脱。“夫妻好比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我与苏家小姐没有成亲，很不必跟着我去受苦。”
　　李泰饱读诗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精绝的句子！出自何处？他竟从未听闻，何时他这位对文墨之事毫无灵感的长兄有这等文采？百思不得其解。再一看承乾说出此句不假思索，可见在他看来不过是寻常，并无特别之处。
　　“小女谢过郎君体恤。”一位头戴幕篱的姑娘在女使跟妈妈的服侍下站在不远处的城墙边，缓缓向承乾行礼。刚从战乱过来的女子都十分彪悍，看着情形应该是来退婚。
　　承乾转头望去，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是那位跟自己结缘后成为怨偶的妻子。“女郎不必多礼。”
　　“小女见郎君乃是通情达理之人，也愿意把心中所想一一告知。”
　　“女郎请说。只要是乾做得到，一定不会推脱。”
　　“郎君快言快语，那小女多有冒犯情见谅。郎君你我定有姻缘，原本是琴瑟和鸣，可惜天公不作美。郎君说小女贪慕荣华富贵也好，爱慕虚荣也罢。只求一纸休书，男婚女嫁各不干涉！”【休书是女方犯七出之罪，合离乃是双方性格不合】苏家小姐知道承乾再怎么说也是皇家子弟，还是皇帝皇后的儿子，血统摆在那里！原本她亲自找到承乾就是打脸之事，好在父亲是前朝大员，现在天下初定，新朝要拉拢旧朝大臣，不然也不敢如此大胆，实在不敢让承乾写下合离。
　　承乾也有此意，没有必要拉着人家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跟他受苦受难，“好。”
　　苏家小姐，还以为要多费口舌劝说，没想到两三句话的功夫就答应了。欢喜地让身边的女使去取笔墨纸砚，然后笑着说道：“郎君，不像是别人说的那般无礼，自大，狂暴。要不是黔州太远，小女都想嫁给你做妻，你是各顶顶好的人。”
　　承乾笑了，他周身围绕着的清冷被着一笑打破，颇有拨开云雾见月明之态。“女郎今后看人可要小心了，乾不是好人。就算是坏人也会有好心的时候，好人也会有坏的时候，好好坏坏不过是立场不同。”
　　“你这话，好生奇怪，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岂可混淆。”苏家小姐年岁小不懂其中味。在这个年纪的少女心中怀着的诗，眼中闪现的是黑白。
　　承乾微笑不语。接过笔写下休书交给身边的小厮，让他交给女使。
　　少女见目的达到，连忙离开此地，就怕阿耶阿娘骂她任性妄为。
　　李泰瞧着苏家人如此打他皇家的脸也是气愤，不过一瞬间又平静下来，只有承乾在朝堂之中一点阻力都没有他才能真真放心下来，如此甚好！“不亏为曾经的‘太子殿下’果然大度，本王见苏家小姐身材姣好，聪明伶俐，也不知道有没有福气能娶她过门做侧室？”
　　长孙凌皱着眉头，“王爷不要太过无耻！再怎么说你们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如此羞辱，那可是有失身份！”
　　“放肆，这有你说话的份！你不过是区区庶子，有何立场指责殿下！”这回长孙冲总算是发挥了他在此的用处！
　　“不必拿嫡庶压我，我早在十年前就离开长孙家，自立户籍。欠你家的钱财也已还清，要想在我这里充大爷，对不起那还真没地让您施展。”长孙冲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不免另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些不太愉快的记忆！忍不住怼回去！
　　“哼！要不是有姑姑给你撑腰你以为你能如此轻松地离开家自立门户！说到底还不是依仗了长孙家的势力！”长孙冲也同样不喜长孙凌。
　　“你也知道还有姑姑在阿？不要忘记了我眼前这位同样是姑姑的儿子，还是长子！”长孙凌锐利地眼神瞧了过去，这个蠢货！
　　长孙冲这才有些后悔，就像是讨厌鬼说的那样，承乾是姑姑的长子，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长子！李泰平生最恨这两个字！要不是他晚出生那么几年也不会无缘太子之位！需要千辛万苦，百般算计才达到目的！“他算是什么长子，不过是丧家之犬，生前穷困潦倒，死后成为孤魂野鬼罢了！现在的嫡长子是我李泰！”
　　承乾有些怜悯这位兄弟，可见是有多怨恨自己不是嫡长子。都说缺什么就在意什么，惦记什么就渴望得到什么。于是抱着这种心态附和道：“不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嫡长子，没有人可以跟你争。”
　　李泰被承乾的话给整懵了，这是啥意思啊？
　　承乾笑着说道：“我改姓了，现在我叫陈乾，耳东陈。”说完，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上辈子他就想要改姓，可惜心中还有那么一点渺小的愿望。“魏王殿下，希望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承乾带着长孙凌往城外走去，脚步飞快，仿佛有人在后面追赶一般。
　　“大殿下请留步，陛下跟娘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