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后的你，还在吗？》清谈月岁

2、第二章

　　“陛下，陛下，您这么了？太医太医！”
　　“陛下，怎么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
　　“父皇，父皇……”
　　李承乾听到后面的呼喊声，强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双手握紧又放松，握紧又放松， 最后还是迈开了坚定地步伐向前而去！既然放弃了，就不必惋惜，也不必徒留笑柄。
　　一步，两步，三步……
　　把身后的呼喊，抛在身后。
　　很快来到立政殿，他一撩衣袍，跪在殿前。
　　长孙的贴身女使疾步向他走来，“殿下，娘娘去前殿见陛下，陛下晕倒了。您先……”说道这里突然收敛了声音，殿下这几年性子突变，变得极为暴躁！稍微不注意就会翻脸不认人，东宫宫女太监人人自危。
　　李承乾看着不在年轻的女使，她是阿娘从娘家带来的，服侍了阿娘二十年，是看着自己长大。微微一笑，“我在这里跪着，你不必管我。”
　　女使默然地跪在承乾身后。娘娘临走时，让自己看着大殿下，她必不会让娘娘失望。
　　承乾放空心绪，信马由缰地想着今后到了黔州该做些什么，养大自己的孩子，让他们成为有用之人，还是……
　　不对！他回忆了脑海中的记忆，不对！他明明是二十四岁被废，贞观十七年四月。那，那现在是贞观九年，自己才十八岁！他明明记得阿娘早在贞观十年六月崩逝于立政殿，哈哈不对，不对！现在是贞观九年。呜呜……贞观九年……太好了，太好了！
　　明明记忆中很多事情都没有发生，贞观年间他阿耶在朝中各种变革都没有，而他却实实在在造反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造反？为什么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嗯，头疼！好痛！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女使膝行向前，扶住承乾，焦急地询问。
　　承乾摸着额头，“没事！”头疼欲裂，再加上身边聒噪声，使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女使听到后，立马浑身僵硬，扶着承乾的芊芊玉手仿佛成了千年寒冰失去了柔软如玉的触感。一眨眼的功夫，女使放开了承乾，回到原先的位置低垂着头跪好。
　　承乾忍受着头疼，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去想，不去想……平心静气，不想……不想……
　　“殿下，娘娘请您去见见陛下。”小宦官跑来道。【本文统一宦官也就是太监服侍在皇家后宫内院，内侍服侍在皇帝跟主君前院。】
　　承乾摇摇头，何必去。上辈子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早就断绝，何必徒生烦恼。
　　“殿下，您还是去吧，好歹露个面，到时娘娘好求情。就是看在娘娘为您殚精竭虑的份上，您还是不要让她两面为难，既担心陛下又担心您！”小宦官苦口婆心地劝说。
　　承乾还是摇头。
　　“殿下，就看在陛下跟娘娘养您一场的份上去瞧瞧吧。”
　　承乾摆摆手，让他不必再说。
　　小宦官只得无奈离去，看来娘娘交代给他的任务时完不成了。
　　从太阳当空一直到皓月高悬，星光点点与太极宫各处烛光相互辉映，昭示着大唐即将到来的繁荣昌盛。
　　脚步声从远而近，承乾抬头望去，前面一队宦官打着灯笼先行，后面跟着六个宫女，之后就见到长孙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而来，从这么远承乾都能听到她压抑的哭声。
　　一眨眼，就来到了跟前。
　　长孙控制不住自己往承乾扑去，哭声慢慢加剧，最后嚎啕大哭。“儿啊，你为什么不听劝告？你为什么要造反？你跟你阿耶硬碰硬做什么，只要你哭上几句，好好求饶，他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到天高地远的黔州去啊！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崇山峻岭，乃是蛮荒之地！你打小就长在长安，锦衣玉食，何时吃过这等苦头！儿啊，你听阿娘的话，去求求你阿耶，让他给你换给好地方？”说完就伸手拉承乾，瞧这样子是准备让儿子去求夫君。
　　承乾不为所动，只是抱着长孙，笑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长孙拉了好几下，都没有拉动承乾，这才反应过来此时的他不在是孩童，有着自己的执着，她再也管不了他了！“呜呜，我这是遭了什么孽啊！要是我能闭眼，就什么都瞧不见，看不见，那就是我的福气！呜呜！”
　　承乾默不作声地扶起前长孙往殿内走去，把她扶上座位后，让女使端些茶汤上来。“阿娘先喝些茶汤，其他的事情我们母子慢慢说，不着急。”
　　长孙用柔软的手巾轻轻擦拭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承乾。
　　“阿娘，阿耶还好吗？”
　　“还好，只是一时怒急攻心晕过去，醒来就无大碍。”
　　“阿娘，记得小时候儿子贪玩，一不小心把阿耶需要上奏阿翁的折子给撕了，阿耶要打板子，最后还是阿娘求情才逃出一劫，不然皮肉之苦那是受定了！”
　　长孙笑了，随着承乾的话语也回到了多年前，这些孩子整天在家闹得鸡飞狗跳，夫君是恨不得把这些熊孩子都揍一顿，也恨不得一个个都把他们塞回肚子里，弄得这些孩子都怕他们阿耶。
　　“那时候，你们兄弟姐妹就没有一个不怕你们阿耶的，弄得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想要见见你们，没一个肯见他。他时常跟阿娘抱怨‘观音婢，你说别人家的孩子见到阿耶回府都是欢天喜地跑出来迎接，我们这些孩子各个都跟见到什么豺狼虎豹一样闭而不见，可见是些不懂礼！看来夫子还没能跟他们讲明白什么是孝道！’气得阿娘拿起扇子追了他好远。”最后还是李世民讨饶大半天才让她消下气来。
　　“这不能怪我们，阿耶有时半年才回来一次，有时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人影。见面就是黑着脸，喊打喊杀，谁敢见他。”
　　“不是脸黑，是他长年累月都在外面风吹雨打，肤色改变了。在说依你们小时候调皮捣蛋的劲，要不是有你阿耶震着，还不翻天！”
　　“是啊，每次闯祸都是阿娘你求情，到如今都一样。情越求越淡，什么事情都应该适可而止。”承乾意味深长地说道。
　　“承乾！他不是别人，是你阿耶！”长孙情绪激动地叫道。
　　“阿娘，他不是承乾一个人的阿耶，不可能只考虑到我，还有青雀等人。”承乾淡淡地抛出这一句，阿娘你也不是只有儿子一个孩子，还有其他的子女。
　　青雀！长孙被当头一棒，是啊，还有他。“承乾，你告诉我，是不是青雀？是不是青雀？”
　　承乾看着痛苦的长孙，虽然他没有了一部分的记忆但也明白造成今天这个局面肯定少不了青雀这份助力。不过，“阿娘，您想多了，这不过是儿子咎由自取，不怨他人。”
　　长孙自幼聪慧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不过是一叶障目，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不管是不是她都会弄清楚事情的起因。“承乾，你留在长安好不好？阿娘让你舅舅去跟你阿耶求求情情。”
　　长孙无忌？他那位舅舅从小到大就想着振兴家族，记得上辈子，姑且算是上辈子吧，他被废之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说话，在所有大臣都求情后才附议。不止如此他还在第一时间考虑立哪位皇子为太子，忙得很，估计这会子早就心中有底了。“阿娘，舅舅有振兴家族的夙愿，也有在朝堂上大展宏图的雄心，承乾这点小事很不必打扰他。”
　　长孙从儿子淡然的语气中听出了讽刺，“你跟你舅舅不睦？阿娘记得你舅舅从前很维护你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这番话颠覆了长孙对亲兄，夫君以往的所有形象，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三个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早就互相视若仇敌。人人都说出嫁前靠父兄，出嫁后靠夫君，年老后靠儿子，如今所有的依靠都没有顾及她半分。
　　“阿娘，儿子知道您生性纯良却也聪慧。事情早已成了定局，不管将来如何您好好过您的日子，儿子也能无后顾之忧地过自己的日子，这对您我来说才是最重要。儿子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最放心不下的是您，您要是好好的，儿子才能多活几年，要是您不在了，估计儿子后脚就会随着您而去。”承乾故意说得很严重，他不想阿娘为了他四处奔波，插手朝政只为救他回长安。
　　“怎么会？”长孙不相信。
　　“阿娘您自幼熟读史书难道看不出来儿子这个嫡长子的危险吗？那怕是被废为庶民又如何，还不是阿耶一句话的事情。只有儿子死了才能干干净净，无后顾之忧!阿娘您别忘记了阿耶跟大伯，三叔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最后还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有您活着，儿子才能活着！只有您坐稳皇后之位，您的子女才能活着！”承乾想着一年后，长孙离开人世，现在给出了一个她必须活着的理由，相信为了他，母后会支撑到他找到有效的药方。
　　长孙当然明白承乾的意思，她坚定地点头，“为了你，母后一定活着，活得好好的！”这是她第一次在承乾面前自称母后，她会保住自己的位置，她也会让自己的子女重新回到儿时的和睦，一定！
　　“娘娘时辰不早了，殿下该离开了。”
　　“儿子拜别阿娘，此后再见，就是江湖庙宇的区别。”自此儿子该称草民。
　　“儿啊，你去吧，阿娘等着你回到长安，风风光光地回到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