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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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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没有想到这些吗?那不尽然,自己还真有那么一刹那想过,还因此暗喜过,只是理智压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承乾见李世民沉默不语,好像一块悬挂在自己心中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顿时松了口气。
沉默不期而至。
到底还是李世民见过的世面多些,于是淡淡地说道:“最终你是太子。”
承乾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管他这个皇帝的内心想的是什么,他还是让自己成为太子,那怕是现在他还是想要把皇位跟大唐的未来交给自己。“那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我既然没有想要换太子的意思,你就还是太子,今后是皇帝。”
“罢了你还是不明白,不过现在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会在回到长安也不会成为太子。犹记得阿翁还在的时候问过我今后是想要成为大伯那样的人还是阿耶你这样的人,我两者都没有选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您想知道是什么吗?”承乾摇了摇头提起了很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说。”
“我说愿意替阿翁走遍大唐,替他看看他建立的大唐江山。”承乾眼眸中闪过淡淡的仰慕。“在这几个月中我一直都在回想十几年来的生活,最后发现这样的日子真的不是我想要过的。八岁前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那个时候我跟承道、承德(李建成的儿子)兄弟三人一起上学玩耍,你跟大伯的关系影响不了我们小孩子之间的友谊。你常年在外征战很少回家,很多男孩子该知道的事情都是大伯一手教导,您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我的启蒙老师是大伯,我写的第一个字‘唐’是他握着我的手写的,我人生中第一张大字也是交给了大伯检查。”承乾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语气中露出淡淡的怀念。
李世民抬头看着房顶,一声不吭。
“大伯还给我取了字说今后等弱冠之后送给我,是‘瑾瑜’是美德贤才之意。”承乾说道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要是如今的局面转变,我的下场也会跟承道承德一样。人啊就是贪心,想要友情也想要亲情,十足的痴心妄想!在我知道他们都没了的时候,再一次见到您,我感到了害怕,打心底的害怕。之后又被立为太子,在祭天的时候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大伯的遭遇再一次降临到我的身上!”
李世民猛然转头看向自己最寄以厚望的长子,他,他,他说他怕自己!!!难道他做的这一切今后不是属于他的吗?难道他就天生冷血吗?
这时的他却没有去想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能接受对自己好的人都消失不见了,他知道死人是什么样子的,那天王府也一样是战场,甚至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很难想象一个八岁的孩子当时竟然担心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承乾苦笑着摸了一把脸,脖子。“我从此没有睡过一天安稳的觉,别人用一盏茶的功夫能学明白的事情,我得花费三盏茶的功夫去努力,天资不够聪慧的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学习,努力。忍受那些刚正不阿的大臣事事指点,像只苍蝇一样在身边说着殿下不能什么什么;忍受着宫人面前恭敬背后鄙视自己比不过青雀;忍受年轻人对着腿脚嫌弃的眼神;还要忍受阿耶对青雀那超乎寻常的宠爱,给了他挑衅储君的资本。”承乾一点一点的说着自己这些年在宫中的待遇。
“阿翁他是个英雄人物,可惜在对待你跟大伯之间失去了分寸。同样现在我的处境就是大伯,青雀就如同第二个你。你说从来没有想过废弃我,可是却忘记了跟你性情相同的青雀真的能忍得住,他后面的支持者能忍得住。”承乾用平淡的口气指出了他-青雀-李世民三人的处境。
轰的一下,李世民的脑海中炸开了一道惊雷!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偏宠青雀带来的影响。
“青雀的封地逐年增加,权力也越来越大,原本十五岁之际该回到封地,您不但不肯还把人弄到宫中居住与东宫仅隔一道墙,你这不是再明示大臣要换太子吗?魏征魏大人弹劾青雀花费奢靡,您一点都不理会,可是你忘记了吗?您的太子每年的花费还不如一个三品官员家的儿子,两者比较别人怎么想?就说这些我造反,可别忘记了青雀在这中间的掺和,可是你只罚了我也没见你伤青雀分毫。前不久的那个杀手你不会真的认为他是来护送我顺便看饱览名山大川吧?你还是置之不理。既然你如此偏袒青雀还不如直接把太子之位交给他,省得让我在中间战战兢兢!”承乾嘲笑般地看着李世民,说自己是太子却从来没有拿出诚意来,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去淌这趟吃力不讨好的浑水!
李世民第一次知道长子在背后承受了这么多,他从来不知道太子之位带给承乾的只有痛苦没有快乐。“承乾……”他蠕动了一下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阿耶,我的天资是比不过青雀这点我有自知自明,但是我能自豪的说我在政事上的处理强过他百倍!我不嫉妒他得宠,我只想让你跟他明白自己的地位,你-我-他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位置排序,可惜是你们两个模糊了这种界限,我要是不想落到大伯的下场那么就不能坐以待毙,造反是必然!我是腿脚有问题,那又怎样!我还是太子一天他们就注定在我的手心跳不到别出去,大唐人才济济我总有一天会把他们都换成不看外面看内在的贤德之士。”
“承乾……”李世民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是他的错啊。
“阿耶,我不会再回去做这个里外不是人的太子!我找到了今后的路,前面十年的种种磨难都可以一笑而过。想去黔州娶上一个简单活泼的女郎生几个孩子,到时候后过继一个给大伯,就给他取名瑾瑜。等到十几年后孩子也该大了,带着夫人到大唐各处走走,也算是完成了儿时的梦想。”承乾带着微笑为李世民描绘今后的生活。
李世民嘴立发苦,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候李靖前来敲门,“咚咚咚,主君,孙神仙说公子身子骨还没有好透,不能多思多想。”
李世民连忙问道:“承乾,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承乾摆摆手道:“小问题,早就好多了。天色也不早了阿耶你早点休息,我到长孙凌那边凑合。”
“你不是不习惯有人睡在你身边吗?”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一路上都是表兄跟我一间房,他不放心我。”承乾想起长孙凌这一路只要是住店都跟自己一个房间,说是怕自己睡死了到时候被人杀了都不知道,死活不肯自己一个房间。
李世民苦笑,看连外人都不放心承乾他这个做阿耶的倒是心大。“那你先去休息。”
承乾把床铺好,把自己盖的被子也拿了出来道:“阿耶这些被褥都是新的,也就是我盖过,现在你就将就将就等明儿一早再去买。”
李世民也不是没有盖过,“将就什么,你两三岁的时候还跟我宿在一起过,还给我画了一张地图,还没举起手来,你倒是哇哇大哭,吓得你阿娘还以为我动手打你了。可把你阿耶我给坑惨了!”那天晚上观音婢可没少明里暗里训斥自己,承乾这小子倒是拍着巴掌笑嘻嘻像讨喜的娃娃。
承乾还真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只能笑了笑。整理好一切之后推开门见李靖跟尉迟敬德还站在不远处的木屋处,这距离他们父子之间的谈话是一个字都听不到,但是又能推开窗子见到人,可见这两位也是明白人。
“公子。”
承乾笑着问道:“两位今天可有留宿的地方?可需要我去安排?”
李靖拱拱手道:“刚刚长孙凌过来了,也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孙神仙说公子的医书明天再背,不必急于一时还有就是厨房有一碗安神的药,公子您服用后再休息。”
承乾无奈地捏了捏鼻梁,转身往厨房而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李世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药师,你看承乾是不是改变了很多?”
李靖早在第一眼的时候就看出了承乾的变化,以前狂躁不安仿佛自己就是一只刺猬,每时每刻都把浑身的刺张开,不让任何人靠近。现在他浑身的气息柔和了,整个人沉淀下来,像真正的贵公子,那怕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站着也像是在皇宫大内。“环境衬托人,而他是人衬托环境。变化很大,看来我也得让我那些小子们也来历练历练。”
李世民今儿晚上虽然被气得快要吐血也不得不承认承乾比起在宫中唯唯诺诺的样子长进多了。“年轻人啊,是少不了磨炼,性子还是浮躁了些。不知道很多事情只有掌握了才能说以后。”
李靖倒是不太赞同,“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冲劲。”
“再看看,再看看啊。”李世民摸着胡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