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恭皇后》华泱

3、月亮 “我摘不到

　　她知道什么是荷花，可不知道什么是瑚琏，她更不懂长公主为什么要她学习琴棋书画，便是脱了奴籍，她也只是一个农家女，如何值得长公主过问她名姓来处呢？

　　长公主销了她奴籍，又将她家头的地划进了长公主府的庄子，知晓娘重病缠身，又派了府上的医生给她诊治，娘的身子果然好上许多。她不懂长公主为何对她另眼相看，但她心头总觉得她得好生报答长公主，也不敢再向长公主求别的什么，因此长公主虽明令她不得以奴自谓，她却还是将自己身段摆得极低，却不想这样似反惹了长公主霉头。一日长公主终忍不住呵斥了她，她吓得连忙跪下：“长，长公主大恩，奴婢无以为报......”

　　“我待你没有恩德。”长公主冷冷道，“我只是看你顺眼，兼之与你的族亲有渊源，顶着这张脸和姓氏奴颜婢膝，给谁看？”

　　她这才似隐隐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她收留她，教导她，不是图她将自己看做忠婢日后回报，而是要她学会如何挺直自己腰杆，这些是爹娘没教她，管教的嬷嬷没教她，长公主却教她，她断不能教长公主的苦心白费。她日日学，夜夜学，渐渐地也有了几分闺秀气派，这时候又有风言风语，说长公主现下有孕，正愁无人服侍驸马，她颜色好，身家也清白，只先前举止粗陋，如今言行看得入眼了，便可送去驸马房中了。

　　驸马位高权重，又英武不凡，她知道有不少丫鬟都暗中仰慕她，可在天人之姿的长公主面前，她只觉自惭形秽，半点生不出服侍驸马的心思的，偶然间遇到驸马时，驸马也待她十分客气，却会刻意同她保持一些距离，她不知道驸马为什么这样对待她，思来想去，只觉得或许是因为驸马爱重长公主，因此长公主看重她，他也愿看重她。

　　她觉得现下的日子很好，她陪伴在长公主身边，日日都是清闲的活计，至多是在长公主有孕时需费些神，不过从前娘有孕时她便要帮着照看，因此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延盛四年，长公主又得一子，因出生于朔月，故名李朔。长公主又得一子，长安亦遣人恭贺，长公主却并不开心，甚至以身体不适为由不见天使。入夜，两位公子都睡下了，她本想去长公主房中看看，却听到驸马同长公主正争吵着什么：“......他不回来了，他把我们都忘了，先帝已晏驾近五年，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他们后来又说了些其他什么，什么“懿王”，什么“太子”，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这些不是她该听的。她悄悄了退了下去，直到驸马离开后才又来到长公主阁中，长公主似饮了酒，白玉般的面颊上染上了几分薄红，见她来了，她似乎呆怔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你啊。”

　　“是我。”她小声道，她小步移到了长公主膝前，学着长公主教她的一般敛了身子跪下，又微微仰起脸，一边做，一边还想着这副样子做起来能不能教长公主觉得好看，长公主端详着她，忽道：“你祖母姓叶。”

　　“是，是。”顾琏不知所措道，在将她一家划到庄子里时，长公主便查过她祖父母，只不知她这是为何又说了，听她回答，长公主呵呵地笑，纤长的手指抚过她的面颊，“姓叶好啊，我的祖母也姓叶，所以你才像我，所以她比起像我，更似像你。”她一语未必，忽又攥起了手，“我在长安，曾教一个人帮我摘天上的月亮，可最后我们谁也没抓住谁，就像这样。”那冰凉如玉的手指从她脸颊上滑下，又轻拢住她脸颊边的月光，“阿琏，你能帮我摘到长安的月亮吗？”

　　她没见过长安，也碰不到月亮，可是，可是......“我摘不到月亮，在我心里，长公主就是我的月亮。”她呆愣愣道，她实在很想告诉长公主她真的很想帮她摘月亮，粉身碎骨也想给她借到她想要的月光，可她怕她这样说了，长公主又觉得她自轻自贱，她遂大着胆子道，“我不知道谁给您摘过月亮，可既然有人曾做到过，我也会学着他的样子做，总有一天，我也能给您摘月亮。”

　　她不知道她的这番话有没有教长公主开心些，只记得长公主放下了酒盏，认真地端详她，最后的最后，她听到长公主轻笑一声：“那你跟我回长安，陪我去摘月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