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恭皇后》华泱

4、良嫔 “皇妹有心

　　延盛四年，她随长公主到了长安，歇脚未几日，便同长公主去了宫宴。

　　她位卑，本不该着华服，长公主却命她穿得鲜亮，虽不着累赘珠饰，亦衬得容色明艳。她握着腰间的珠绦，也为自己镜中的模样暗暗所惊，长公主似也愣了半晌，她惴惴，想问她服色是否有僭越，长公主却移开了目光：“不，这样刚刚好。”

　　紫微城真大啊，比公主府还大，她唯恐丢了公主府的颜面，一直跟在长公主身后不敢多看，到宫宴上，那满座的华衣云鬟更是迷了她的眼，情不自禁地，她又看向长公主，只见她高昂脖颈，目不斜视，于满座王孙间仍似不染尘埃的明镜，连衣袍都似比旁人洁白。“听闻皇妹近日又得一子，何不带来长安给朕和母后瞧瞧？”御座之上，皇帝的声音似有几分疲惫，却听得出对长公主的关怀，“燕京虽好，终不及长安多贵胄，为他前程计，也当来长安点卯。”

　　“我儿来日前程自有他经营，不劳陛下费心。”长公主却似全然不懂皇帝言下之意一般，无形间，顾琏感到长公主的目光似落下她，“倒是陛下，听闻前日长乐公主夭折，陛下极是悲痛，臣妹新得一佳人，乃会稽顾氏人，或可缓解陛下伤怀。”

　　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推到长公主身前，满座贵人的目光也一下落在她身上，她张皇无措，脑子里只想着长公主那日的话，什么“长安”，什么“摘月亮”，原来皇帝才是月亮吗？“倒是个好孩子，生得甚好，也算有些出身。”短暂的寂静后，先出口的竟是太后，她沉若古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似有千钧重量，“若皇帝喜欢，便册为七品美人罢。”

　　“不！”须臾却是皇帝忽道，他看向她，隔着遥遥人海，将她的余生死死定住，“皇妹有心，朕亦不可轻负，便册五品嫔位，赐号‘良’。”

　　她就这样入了宫，做了皇帝的妃嫔，脑子一团浆糊之际，她忽想到了爹昔日说的“要做也是做皇帝亲王的妾”，竟觉得似那戏本子里的谶语，须臾又自嘲地想，若是爹知晓他一句话当真能定她终生，他定会将谶语说得更大些，或着他不把谶语说大，只求她能嫁个好人便是了。

　　她一入宫就是嫔位，又赐独居承晖殿，据说这是先帝与今上皆未赐予妃嫔的恩典，她被这天降的恩宠砸得惶惶然，想找长公主拿主意，却见不到她，听闻太后常召长公主入长乐宫，她便日日都到长乐宫向太后请安，这日她听闻长公主来了，不顾宫婢劝阻也要跪在太后阁外等候，只盼长公主请过安后能第一时间见到她，只她等在阁外，却听太后与长公主似在争执，最后是长公主尖利的声音：“您是我们的亲姨母，您也不愿为太子哥哥做主，您既不念着母后，也莫教我以你为母！我明日便回燕京，往后再不碍着您眼了！”

　　她看到长公主怒气冲冲地从太后的殿阁中出来，看到她正等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刚想上前，长公主却拂袖而去，留她一个人傻愣愣站在原地，追也不是走也不是。“是良嫔吗？”许久之后，她忽听到太后的声音，“你既来了，便进来罢。”

　　她这才如释重负，到了太后面前同她说着请安的吉祥语，只她嘴笨，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话，想要不着痕迹地告诉太后她是想同长公主说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还是太后主动道：“你来长乐宫来得勤，可是想寻个机会同清河说话？”

　　清河是长公主的封号。她一愣，忙不迭地点头，而后太后又道：“你既是长公主献上的人，想来也是出自她府中，现下可有什么家人朋友在？”

　　“妾父母尚在，还有三个弟弟三个妹妹，都在燕京长公主的庄子里，长公主派了人照看。”

　　“原是如此。”太后自言自语道，她不似长公主美貌过人，却更有一份高华雍容，那沉静的目光扫过她时，她只觉心头的所思所想皆被她洞穿，可奇异地，她并不觉得畏惧，甚至潜意识有亲近之感，“你入宫侍奉皇帝，家人却在燕京劳作，骨肉离散，着实可怜，哀家赐你个恩典，把你家人接到长安，做个富家翁罢。”还来不及等她欣喜若狂感谢太后大恩，太后却话锋一转，“你虽是清河长公主府上出来的人，但既入了宫，便是皇帝的妃嫔，往后不要再想从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