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瑚琏 “顾莲这名 ...
-
她入了长公主府,先是在管事嬷嬷处学了三月规矩,而后嬷嬷见她听话乖顺,又会照顾孩子,便指了她去大公子院里伺候。
大公子才三岁,是长公主夫妇的心肝肉,她见不到家中弟妹,便将一腔思念都投在大公子身上,大公子颇喜欢她,她也颇得了些嬷嬷的奖赏,但与她同住的丫鬟却似颇为不平,好几次她分明就在她们身侧,却听到她们聚在一处意有所指地说着闲话:“到底是外头买来的狐媚相,惯会抓乖讨巧。”
她知道她们是在骂她,心头不是没有委屈,只是假做不知,没多久便真似不知了:她知道,外头的人不似爹娘疼爱她,不似弟妹依赖她,既是在外头,免不了要受委屈,她待在公主府,除却当时的卖身银子,每月还能攒下几百文,能给寄回家去。
她觉得她在公主府的日子还算不错,虽不能常见到父母,可知晓家里头撑过了最难的时候,她便也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就这么过了几月,她见府中忽热闹了些,一问才知是长公主夫妇回来了。
公主府在燕京,然驸马有军职在身,祖籍又在甘州,是以一年总有几月不在府上,既回了府,他们自是先来看大公子,见大公子被养得好,便又赏了大公子院头的人一人一两银子。她抱着银子喜滋滋,寻思着夜里该给大公子加碗羹,这行为落在旁人眼头更似有意巴结:“莲儿这蹄子惯会巴结人,知晓讨好主子要从大公子下手,哄好了大公子,指不定长公主哪天高兴了,就把她指到驸马院子里了。”
莲儿是她在长公主府的名字,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且她平日里打水裁衣也多有人使绊,她心头委屈,又不敢同旁人说,只能自己一味忍着,与她同院的丫鬟却似更看不惯她这般做派,一日在整理大公子的物事时,竟不慎碰掉了先帝赠大公子的玉珏,虽那玉珏无事,却惊动了正好来看望儿子的长公主。
长公主极美,真真是貌美若天人,性子却极清冷,只消淡淡的眼波扫过她们,她便腿软到不敢言语,低了头不敢多看。长公主随口问了嬷嬷几句,一下便知晓了来龙去脉,末了她轻轻撇了撇案上的茶,不咸不淡道:“原是丫鬟间斗嘴殃及了阿昭,说罢,因何生的口角?”
她从不与人多言,同她争执的丫鬟却是牙尖嘴利,只消嬷嬷同长公主说了她们性情,挨罚的必不是她,那丫鬟似也知道大祸临头,便尖声道:“是,是这贱人胆大包天,竟说她生得像长公主!”
她脑子一片空白,想要张口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只能惶惶地想,若是长公主动了怒,将她撵出去便罢了,但若是将她卖到什么旁的去处,她岂不是再见不到家头的人了?她吓得泪眼朦胧,不知怎的抬起了头,正对上长公主清冷的眼波,她盯着她,忽笑了:“确实有几分像,往后,你便到我这里伺候罢。”
她就这样交了好运,晕晕乎乎到了长公主院落里,因着她是长公主离府期间买的人,长公主并不知她来处,问她来历名姓,她也一一答道:“顾?”得知她真名后,长公主却骤然变色,她盯着她,那目光看得她极是不安,“你祖籍何处?父祖何人?”
“我,我父亲原是会稽人,他名谨,谨言之谨,再往上,再往上我也不知,只知道家里头是不剩什么人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心头想着是不是姓顾也犯了长公主的忌讳,长公主却默然不语,许久之后,她才道,“你既姓顾,便没有为奴为婢的道理,身契我着人烧了,往后你跟在我身边学些琴棋书画便是。”她顿了顿,又道,“顾莲这名字俗气,顾氏此辈从玉,往后你便叫顾琏,瑚琏之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