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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他这一生, ...

  •   沈溪见他真的只是来喝酒赏景的,便安下心。
      往年上元节,师门里也是热闹的,到了晚上,他不爱凑热闹,便只跟沈凌风在云华峰待着,云华峰常年清冷,他念着小徒弟一人孤寂,便趁着这张灯结彩的节日偷一日闲,陪他说说话,喝两杯酒。

      这二人一来一往,楚明钰夫妇在一旁看着,也不插话,要真论起来起来,他们算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辈。

      沈溪不常饮酒,往日在云华峰,沈凌风是不会劝他酒的,因此他这么些年竟也没醉过,更不知自己酒量几何。

      碰上楚明钰和楚天河二人皆是海量,他不欲扫兴,便一杯皆一杯地喝下,三人一同谈论着这都城近些年的纷乱,那只烦扰了楚明钰近十年的大妖被楚天河一句话便带过了。

      因果之事本就难算,二十多年前,楚天河有幸窥得一丝天机,于是楚明钰便成了太子,二十多年后,一切应验之时,不免要叹一句天道有常。

      喝着喝着,沈溪觉得心下有些热意,他摘了素白的斗笠,便要起身吹吹风。
      百姓抬头望去,恰逢墨云遮蔽了月光,高楼之上的身影瞧不真切,唯有那一身白衣在灯笼的映照下染上浅淡的绯红。

      眼见他走至阁楼边缘,楚天河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衣袖,惹来沈溪侧目。

      “你喝醉了。”

      “我喝醉了?”沈溪神色茫然,喃喃自语道。
      只是有些热罢了。

      这下无奈的轮到楚天河 ,他拿起沈溪方才摘下的斗笠给他戴上。

      “莫要忘了,你如今是辰国国师。”
      虽然人界凡人大多不认得他,但若是有仙门弟子在此历练,到时候有的麻烦。

      沈溪迟疑了一会儿,却任他将斗笠带上。
      他的神色被夜色掩去,却依旧看得出几分落寞的情绪,良城美景方显几分缱绻,二人已无心再赏。

      楚天河一直是知晓他对如今各大宗门之间的传闻有所介怀,平日里沈溪不会表露出来,总是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如今醉了酒,才能看出几分端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楚天河轻叹一声,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扶下阁楼。

      月白色的身影依偎另一人的怀里,逐渐消失在阁楼一角,楚明钰在黑黢黢的夜色中整了整领口,佳人在怀,却依旧觉察出几分刺骨的凉意。

      -

      子夜,辰国皇宫难得热闹,新任国师居住的临溪阁却远离尘嚣,临溪阁地处皇宫的最北端,偌大的宫殿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孤寂得不似人居住的地方。

      楚天河推门进去的时候险些以为走错了地方,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比云华峰还冷情的地方,以前好歹还有个徒弟,再冷寂也有人声,到了这儿,不仅连个侍奉的下人都没有,什么花瓶烛台、景观摆设,凡是和人沾上的物件统统没有,若非书架上摆着些凡人的书籍,他还以为沈溪明天就要飞升了。

      楚天河轻轻摆了摆手,床帏边的架子上便陆陆续续现出几颗明珠,莹莹地发着光,驱走了满室的昏暗。

      沈溪靠在他肩头,昏昏沉沉地闭着眼,也不知是否睡去。

      楚天河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察觉体内灵力翻腾,轻轻地将沈溪放到床上后,便急匆匆地向外走去,却不到半刻又折了回来,抬手去探他透着薄红的脸。

      凉的。

      床里侧放着一床被褥,他扯过来给沈溪盖上。
      不过这冬日里的床褥冰的宛如凉水,沈溪乍一碰到便不大适应,被冻到了,伸手捉住他的手便靠了过来,蜷缩着身子,全然忘了自己身负灵力这回事。

      这样的温情出现在此时,显然并不合适。
      那双蕴藏着浓重墨色的眼眸现出微弱的红芒,被沈溪拉住的手掌一把箍住近在咫尺的手腕,那力量大的几乎要将腕骨捏碎。

      “放开我…”
      不过是睡梦呓语,沈溪依旧沉睡着,不知梦到了什么,想要挣脱,又动弹不得。

      细小的呜咽惊扰了那蠢蠢欲动的魔性,也惊醒了梦中人。
      沈溪疲惫地睁开双眼,在意识回笼后又一刻怔忡,他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拂过眼尾。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动床位,夜明珠被一瞬暴起的灵力掀翻在地,杂乱地滚落到一旁,而后是满是寂静。

      指尖的水痕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晶莹了一瞬,再往下,便是手腕上烙印着的几道红痕。

      门外是楚天河设的结界,寻常人根本摸不到房门,能够不惊动楚天河在此来去自如,又只留下几道掐痕便悄然离去的闲杂人等,除了沈凌风不作二想。

      “出来。”沈溪压抑着怒火。

      来人一身墨色,宛如披了夜幕,唯有眼中映着点点赤芒,他面无表情时瞧着狠厉,如今脸上尽是忐忑不安,手足无措地推开房门,却又不敢进去,像是个打翻了碗的孩子。
      “弟子知错。”

      恻隐之心微动,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原来是魔尊亲至。”沈溪神色冷静。
      他没有想到沈凌风这么快便找来了,不甚自在地起身,倚着窗看外头斜挂着的红梅与落雨。

      沈凌风撩开衣袍,隔着门槛,遥遥跪在外头的长廊里。
      “师尊,弟子知道…弟子犯下弥天大错,此生不配得到师尊的原谅……”

      那雨原本只飘落了几滴,雷声夹杂着雨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淅淅沥沥地下大了。

      “但求师尊予赐弟子一死。”
      他这一生,从出生起便是错的,不若一死,以消师尊心头之恨。

      沈溪眺望着窗外的人间烟火,不知道这人今天又是哪出。
      “赐你一死?”

      死了,便可以解脱了吗?

      可是……
      “你我之间,又何来解脱。”他的声音不甚真切,像是在问自己。

      五百年,对于人的一生来说,实在是太长了。

      长到一个凡人可以轮回七世,长到参天大树生出无数年轮与枝节。

      无情道已破,修心一途亦覆水难收,一死又有何用?

      “师尊……”沈凌风唤他。

      沈溪一挥衣袖,房门便在沈凌风面前合上,将二人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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