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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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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环境变换,沈溪这具凡人的躯体从最低阶的心诀开始修炼,如今不过数日,灵力微弱,根本破不了沈凌风设下的传送阵,也探知不了此阵的另一侧通往何方。
待到再一次落到实地,魔气极大程度地缩短了能见度,他只能看见灰蒙蒙的雾气中闪烁着的微光,以及那张完全由墨玉凿刻而成的床。
再往上,便能看见那上面躺着一个人,白衣、墨发,在看清那人容颜的刹那,沈溪脸上血色尽失。
那是他的灵体。
这里是浮生殿的暗室。
沈凌风将一件宫殿分作两边,那日他误入暗室,注意力都在沈凌风身上,竟然没有发现高台之上,还有这样一具尸体。
不过那时的他记忆尽失,就算看见了,恐怕也不会想到,这是他的身体。
沈溪后退半步,落入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
沈凌风从背后拥住他,那胸膛冰冷一片,直叫人脊背发寒。
他入魔之后身体似乎不同于寻常修士,受了如此重伤竟然还能站得起来。
“师尊。”
沈凌风的声音落在他耳畔,不知是不是沈溪的错觉,似乎连喷洒在他脖颈间的气息都有了凉意。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浸湿了他半边肩膀。
“师尊,留下来好不好。”
沈溪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他心存戒备,只是这一招没有丝毫灵力,没想到最终还是轻易地挣脱了束缚。
沈凌风从沈溪肩头滑落,显然是重伤未愈,又强行催动灵力,终于撑不住了。
沈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不想这具身体实在是弱得可怜,竟被带倒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看了看沈凌风,又看了看自己的灵体。
虽然又回到了魔域,但是他原来的灵体找到了,楚承晏的魂魄又在欺霜之中,沈凌风昏迷不醒,正是换魂的好机会。
沈溪走到墨玉床旁,将心中杂乱的情绪压下,一手持剑,一手凝决。
他本是灵体主人,又无孤魂夺舍,只要寻得门法,回魂之事尚易。
幽蓝的阵法将两人一并笼罩了进去。
沈溪醒来时沈凌风还在昏迷,楚承晏倒在床边,也未曾醒来。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察觉到体内充盈的灵力,经脉被人尽数修复,虽不似巅峰时那般强大,却已有渡劫修为。
他的灵体受天劫淬炼,虽灵力尽失,但只要解开生死契,重新修炼,重回大乘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几日诸事不顺,人界与魔域来回转换,终于是得了个好消息。
不过……
他抬手抚上胸膛。
他当日被楚天河的命剑无花刺中心脏,便以为自己定然是要魂飞魄散的,谁知竟还能留下生机。
想来当日楚天河最终还是留了手。
虽说魂魄不灭,但是也应入轮回了,不知又是何人不惜代价将他强留在这人世间。
想到自他附身穆苦以来,沈凌风那愈发不稳定的魔力,心里有了猜测。
不论如何,浮生殿并不是思旧的好地方。
沈溪用灵力打开纳戒,他先是封了欺霜的剑灵,再取出一张蓄灵的符咒画了阵法,不消片刻,楚承晏便消失在了大殿上。
他将楚承晏送往了落仙崖之上,封印的外边界有他画下的传送阵法。
做完这一切,临走前,沈溪遥遥望了一眼台阶之下。
沈凌风倒在台阶一侧,方才与楚天河对战之时便力有未逮,如今又身受重伤,让他一个人在魔域待着,恐怕没过几日便被那些心思诡谲的魔修杀了。
他如今魔力大减,恐怕也正是为了修复他的身体。
沈溪抿了抿唇,最终走下台阶,将沈凌风抱到墨玉床上,他坐在床沿,灵力探入他的经脉,慢慢修复他体内的伤势。
沈凌风的经脉里都是魔气,但灵力所到之地,二者交织在一处,不见一丝相克之像。
这是生死契的作用。
他们二人一人坚守仙途,一人永坠魔道,但在天道法则之下,二人宛如双生,同生共死,这本该是世上最动人的情契,却成了二人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他因此不得飞升,沈凌风多生执念。
这是他犯下的过错。
待到沈凌风醒来之后,他便离开这里,将欺霜中的魂魄交予楚天河,然后解开他与沈凌风身上的生死契。
了结这一切因果之后,再找个风水宝地修炼百年,不论天门之后是否是归途,他总是要去走走的。
“魔道孤寂,终非人族大道,你若有心回归正道,你我师徒情分仍在。”
“只是若你依旧执迷不悔…”
一声轻叹,终是无可奈何。
沈凌风双眸闭阖,不知沉浸在什么样的梦魇中。
沈溪替他抚平眉峰,予他灵台几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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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后,辰国国都,祁阳。
月上柳梢,人界都城灯火阑珊,星夜不散。
这人世间的繁华景象终究是入了仙人之眼。
一人一笠,一袭白衣悄无声息地落于阁楼之上。
“仙长,请。”人界帝王抬袖相邀。
“陛下唤我沈溪便可。”
“仙长救我妻儿,护我国都,明钰不敢怠慢。”
楚明钰与他相对而坐,为他斟酒。
孙茵坐在他身旁,虽带着几分病容,却笑意盈盈,她以茶带酒,也举杯示意。
“我亏欠蓬莱良多,自当竭力报答。”沈溪与他们共同举杯。
“我怎不知思渊何时欠了蓬莱的恩情。”来人未至声先至,那人的声音本是清朗的,如今压着几分笑意,便有些低了。
“你怎么来了,悠悠呢?”
“圣君都要出关来过这上元佳节,我如何能错过。”楚天河一身青衫,拾阶而上,“那丫头闹腾得很,先前偷偷跑去魔界找你,好在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要让她知道你在人界,必定扰你清修。”
距离楚悠悠去魔界找他这件事已经过了十年,在修仙者的眼中却不过转瞬。
沈溪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说悠悠,你不也闲不住,方替我除了生死契,心境尚未完全稳定,此时正是养伤的紧要关头,又来招惹我作甚。”
“又不是寻你打架,怎么算招惹。”楚天河不甚赞同。
沈溪略带怀疑地看着他,楚天河此人每年不找他打几架总是不自在的,前些年他渡劫失败,楚天河算是安分了些时日,但是真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坐着喝酒,他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别看了,喝酒。”楚天河恨他榆木脑袋,若非他年年寻他打架,这个修炼狂魔还能想起来他这位好友?
像如今这般花前月下,举杯对饮的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
打架?
还是免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