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失忆那些年》BLACK无月

30、第三十章

　　第二天一早，沈溪便起来练剑。

　　人界少有灵气葱郁之地，在此打坐几乎可以说是浪费时间。沈溪用他储物戒中的灵石在临溪阁周围摆了天地聚灵阵，此阵比起一般的聚灵阵聚集灵气的速度要快上十倍，即使如此，也赶不上他修炼的进度。

　　他只有白日摆阵练剑，夜里再修炼这聚集了一日一夜的灵力。
　　渡劫修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今后突破了该如何修炼，怕是再修炼个五百年，也难以到达大乘巅峰。

　　虽然如此，但是沈溪却没有受到影响，灵力高强有灵力高强的好处，练剑自也有练剑的好处。苍华派几经没落，即使如今位列修仙界第一宗门，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并不是苍华派第一个被人恭恭敬敬地称剑尊的人。

　　千余年前，苍华派并不叫苍华派，而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剑宗——华山，历代掌门无有不登达仙门者，门下弟子千万，如今开山立派者亦不少。

　　大约是九百年前，时任掌门清虚真人，也是沈溪的师傅，他自觉师门凋敝、飞升无望，有愧华山之名，便将华山派易名为苍华派，又将门派典籍、毕生绝学尽数交予沈溪和魏长生这两个亲传徒弟，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振华山之名。

　　沈溪偏爱剑道，对于旁的门派书籍无甚兴趣，剑谱上的每一招每一式却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他练剑，沈凌风便站在一旁看着。兴许是这样的场景太过平静，让沈凌风又想起旧事，从前在云华峰上，他们二人也是如今的情形，师尊得了空，便让他在一旁看他练剑。

　　要说现在有什么不同，便是师尊不会在结束之际，唤他过去考校了。

　　沈溪收剑入鞘，便有人为他披上披风，将寒风隔绝在外。起初他并不觉有什么不习惯，只是终归是今时不同往日，那人小心翼翼，沈溪亦有所防备，被人碰了下肩膀，便往一旁偏了偏。

　　“师尊可要沐浴？”沈凌风问他。

　　沈溪颔首，他便下去了。

　　沈溪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见沈凌风端了一盆热水进了他的房间，他心下隐隐升起一丝疑惑。
　　好好的，怎么跟凡人一样烧水沐浴？

　　沈溪蹙眉，又想起昨夜之事，沈凌风为魔主，所到之地必然魔气缭绕，即使是他有意收敛，肢体相触，他也不该一无所觉。

　　沈凌风刚将手中的热水倒完，一转身便见沈溪站在他的身后。
　　“师尊……”

　　他还未说什么，便被沈溪扯过手腕，灵力入体，他们二人生死契已解，灵力与魔力本该水火不相容，谁知那灵力在沈凌风全身经脉中探寻，竟然未寻到一丝魔气。

　　“你……”沈溪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便想到他实在没什么理由去指责他。
　　沈凌风为了求得他的原谅，自废魔力前来寻死，本该是改过向善的好事，只是……

　　沈溪阖眸，眼前一阵眩晕。
　　只是，他解生死契，原本就是为了沈凌风的。

　　生死契引动天劫，一旦结了，本就不是这世间能解的术法，否则当年凌霄也不会执意要杀发妻，他是蓬莱掌门之子，自也知道生死契的解法，更知道生死契解开之后，二人并不是就此无虞。

　　神魂之约，生死可解，天劫却不可欺。

　　帝江死后，这世间恐怕只有他与楚天河知道，生死契解开之后，便舍了“生”字，成了这世间
　　最凶恶的死契，唯有一方消亡，另一方才得以消除神魂中对方的印记，从而避开必死的天劫。

　　离开蓬莱之时，他骗楚天河说，一定会亲手杀了沈凌风。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是作何打算的。

　　沈凌风没了魔力，又是一身魔骨，除非时光倒流，否则根本无法修习仙法。如今散去魔力，不过是给飞升之路平添坎坷。

　　“师尊说过，只要我回归正道，师徒情分仍在，弟子虽然此生再难登仙途，但是亦不会再修魔。”

　　沈凌风见沈溪依旧神色凝重，没有丝毫释怀之色，心下便有些慌了，“师尊，弟子自知有负师恩……”

　　“你确实有负师恩。”
　　沈溪觉得若是再听下去，他迟早会被沈凌风这个逆徒气死，他先前收徒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沈凌风这么傻？

　　练魔功便练，让你回归正道，你不杀人便好，本就是无缘仙道，又要自废魔功，生怕死的不够早吗？

　　沈凌风魔力尽消，没有修为压制，楚天河算到他的踪迹轻而易举，不过是看他什么时候想起来这回事。

　　“走！”

　　沈凌风不明所以，便被沈溪急匆匆地带上飞剑，一路往落仙崖的方向飞去。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天际掠过一道天光，楚天河横剑在侧，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沈溪抬袖挡在沈凌风身前。

　　“思渊，你到底要做什么？！”楚天河见他这副要保下沈凌风性命的样子，如何猜不到他的打算。

　　他原本以为这人护徒弟，总会有个度，事到如今，竟然还要护着，他明知道他和沈凌风只能活一个。

　　先前说会清理师门，原来都是缓兵之计么？

　　“我答应你要杀他，便一定会做到，我如今不过渡劫，待到要飞升之际，我必定会杀了他以除后患。”

　　“夜长梦多，你既下不了手，便让我来吧。”楚天河旁观者清，他已经看出沈溪的犹疑。

　　不论是今日的阻拦，还是当年不顾飞升在即，割裂出神魂作了沈凌风的护身符，沈溪的性格他了如指掌，这人表面上冷心冷情，实则最是护短，现在都下不了手，以后如何能够了结了这个孽徒。

　　楚天河虽是大乘后期，如今因为解沈溪的生死契灵力大损，二人倒是能缠斗片刻。

　　只是沈溪如今不过渡劫修为，手中的灵剑无叶也是后来才炼制的上品灵剑，楚天河的命剑无花却受过大乘灵力淬炼，不过数十招，便已将沈溪的灵剑振碎了边角。

　　他们之间终归是差了一个大境界，不可能以灵力取胜，便要论剑术。

　　沈溪攻势如急雨，逼得对手不得不拉开距离。
　　虎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剑柄，持剑的手却未见丝毫颤抖。

　　无叶剑伤痕累累，楚天河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腕上被挑了一抹血色，晕染在白衣之上尤为显眼。

　　二人心知，若沈溪再决绝一些，楚天河的右手怕是要废了。

　　沈溪落回沈凌风身前。

　　“天河，够了。”

　　楚天河此时已是强弩之末，纵使心怀不甘，但是胜负已分，他不可能真的和沈溪以命相博。

　　“我心中有数。”沈溪看着他。

　　心中有数……
　　为沈凌风不惜与他、与整个修仙界站在对立面，这就是心中有数么？

　　他与沈溪结交数百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决绝的时候。

　　这份执着已经让楚天河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好自为之吧。”
　　楚天河旧伤未愈，此时已是气血翻涌无法再战，他复杂地看了沈溪一眼，不再纠缠，御剑而去。

　　剑刃落到地上，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沈溪抬手覆上手腕，调动灵力修复裂开的腕骨。

　　沈凌风将无叶召回，二人继续往落仙崖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