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三条杠

16、第16章 我送你回家

　　在这个月第三次接到外出开会的通知，并且依然是和景宜一起时，宋期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站起来，走到沈拓的办公室门前，轻敲一下就开了进去。

　　正和男友煲电话粥的沈拓下意识脸色一黑，斥责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在看清人时只好又咽了回去。他对着电话轻声说了句“七七来了”，就急匆匆挂断了。

　　“瞧你，脸色不佳，这是怎么了？”

　　隔着办公桌，宋期也不坐，就这么站在那，微微低头，拿眼睛觑他。诚然，在宋期看来，和总监外出开会这种事，基本都是沈拓的活儿。至于为什么会落在她头上，自然要质问一下始作俑者。

　　在经历宋期无声的“拷问”之后，沈拓换上一副笑脸：“你比我懂数据，景总带你去，不是胜算更大？再者...”

　　嘴角的笑意突然加深，沈拓盯着宋期悠悠道：“你跟景总，可比我熟多了吧。嗯？”

　　尾声上扬，得意又欠扁。

　　“最后一次。”撂下话，宋期转身就走。

　　门堪堪合上之际，沈拓笑着念叨了句“怎么可能。”而后飞快地找到祝寻雪的头像，手指飞快敲打。

　　回到工位，刚做好准备工作，宋期瞥见那头景宜走了过来。她自觉在原地等她走近，低低打了声招呼。

　　“景总。”

　　景宜回以同样微低的回应，而后朝电梯走去。身后，宋期盯着她的背影，目光中不由多了一丝探究。

　　电梯径直下到了负一层，景宜一边往兜里找钥匙一边解释道：“司机请假了。”

　　她本没有暗示意味，但宋期主动接话道：“那我来开车吧。”

　　毕竟，哪有让领导开车的道理。

　　恰好，景宜也有这个打算，她便把钥匙交到了宋期手里。

　　“那再次辛苦你了，小司机。”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宋期走到驾驶室拉开车门的时候，发现景宜拉开的是副驾驶的门。有些人，嘴上使唤她是司机，行动上，却压根没有把她当司机。

　　魏由不在身边，两人刚到对方公司的时候，相熟的负责人看到宋期的一瞬间，双眼一亮。

　　“景总，怎么今天换了个这么漂亮的助理？”

　　景宜提起两分笑意，只淡淡解释：“她不是助理。”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寒暄。

　　这回，还是宋期上前接话道：“我和景总一起过来开会，魏助理在忙别的事情。”

　　如果到这时候，宋期还没看出景宜的异样的话，那她就实在太没有眼力见儿了。

　　那厢，景宜觉察到宋期对自己的关照，脸色这才回暖几分。只是，面上隐隐透着股虚弱。

　　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宋期在她身侧轻声问了句：“没事吧？”

　　没有任何回答，景宜微微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可大概只有她自己明白，从出公司开始，她就一直在强撑。突如其来的痛经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其实宋期隐隐也有猜到一些，但她不会主动去挑破，只想着待会儿开会的时候，能多揽些活儿就多做一些。

　　好在，今天这场会议，是在上一场的基础之下展开的讨论。只不过就双方的一些意见和方案达成共识。期间，宋期不时借着抬头看投影，余光关心了一下身侧的领导。

　　哪怕景宜今天红唇耀眼，她仍从那颜色下读出几分苍白。有几次，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带着领导提前退场了。可景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硬生生撑到了结束。

　　惯例，对方负责人邀请景宜共进晚餐。不等景宜拒绝，宋期先一步站起身：“抱歉张总，我和景总要回公司开另一个会，我们这就回去了。您费心了。”

　　剩下的社交礼数，宋期做的一点儿不比景宜差。景宜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后背微微仰靠，看着不远处宋期面色冷淡地和人周旋。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挡在她的前面，替她把那些，她本不喜欢做的事情，全都揽了过去。

　　她从那张脸庞上，读到了安心二字。

　　“景总，走吗？”

　　那张脸，重新出现在眼前，却是多了两分关切。

　　景宜点点头：“嗯。”

　　方才一直坐着还好，这一站起来，那种眩晕感和小腹处传来的下坠感，便毫不留情地袭了过来。于是，已经忍了一下午的景宜，在走出电梯没几步之后，不由停下了脚步。脊背慢慢弯了下去，单是一个背影，足以窥见虚弱。

　　吓得宋期立刻上前抱住她，她也不敢太用力，只轻轻揽着给她支撑。心中的猜测还是要验证一下。于是，她轻轻问了声：“那个？”

　　怀中人虚弱地只能轻哼，少见的让人感受到柔弱。

　　权衡再三，宋期又追问道：“景总，你不介意的话，我抱你过去。”

　　车子停得有些远，宋期真怕景宜倒在过去的半路上。

　　她正等着景宜的回答，却听她极轻地问了句：“你的手，可以吗？”

　　一时间，宋期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僵硬在了原地。只不过，她没有允许自己失神太久。转而打横抱起了景宜。

　　方才还稍稍有些距离的两人，这下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起。景宜手上没什么力气，只松松抓着宋期的衣袖。

　　十来米的距离，宋期走得又稳又慢。待走到车旁，不等她反应，怀里的人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

　　“放我下来吧。”

　　宋期自然照做，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把人抱进去。看着景宜在后排坐好，宋期这才轻轻合上车门。

　　等到车次滑出去，速度自然也是一慢再慢。

　　“景总，送你去哪儿？”

　　等回到地面，瞥一眼外头的车流，宋期意识到，她们赶上下班高峰期了。

　　“回公司吧。”你的自行车不是还在楼下。

　　打着方向盘，宋期混入车流中：“送你回家吧，已经下班了。”我自己会解决回家问题。

　　若是平常，景宜自然会坚持自己的意思。可今天也由不得她了，毕竟，方向盘也在人家手里。

　　“好，那待会儿你把车开回去吧。”

　　前头是一个大拥堵的红灯，宋期没有再回答，随手拧开一个电台，轻音乐在车内流淌起来。合着暖气，合着外头已经渐黑的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在平稳的车速中，景宜慢慢合上了眼睛。这也是她第一次，除了司机以外，坐别人开的车睡着。

　　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宋期在察觉景宜睡着之后，默默调低了音量。中途，在路过家附近的药店时，下去买了暖宝宝和止痛药。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花了足有两倍的时间。当车子在车库停好后，宋期没有熄火，而是坐在原位等待。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６点。

　　停车场的灯亮如白昼，宋期坐着一动不动，盯着车前不时滑过的车辆。就这么静静等着，等景宜醒来。

　　坐在车里本就睡得不熟，加之身体不太舒服，景宜适时醒了过来。

　　看清窗外环境，景宜反应过来：“到了？”

　　宋期扭头，顺手把车熄了，“嗯，还好吗？”

　　景宜却不接她的话：“我自己上去，你把车开回家吧。”

　　话是这么说，但宋期也不接景宜的话茬，倒是跟着她一起下车了。两人在车旁站定，宋期手里拎着药店买的东西，看向景宜。

　　“我送你上去吧。”少有的，语气中带点儿不容拒绝的坚持。

　　她是见识过痛经有多厉害的人，祝寻雪曾因为这个晕倒过。眼前景宜虽然只是看上去有些虚弱，但依她的了解来说，景宜这个人，面上表现出来的，远不及内里的十分之一。

　　是以，她才会如此坚持。

　　没有过多僵持，景宜接下了宋期的关照：“那就，麻烦你了。”

　　大约是睡了一觉，景宜的脸色稍有好转。她走得不快，宋期便也放慢脚步跟在身侧。左手早已做好了，随时接住她的准备。不过，一直到家门口，景宜都没给她这个机会。

　　再次来到大领导的家门口，宋期心里反倒多了些分寸。她站在门口，把袋子递过去。

　　“景总，这是暖宝宝和止痛药。”

　　她这一副给了药就要走的架势，景宜一眼就看穿了。

　　“我没用过暖宝宝，你来教我一下。”

　　说完，留给宋期一个背影。一时间，宋期愣在门口，不知该不该怀疑领导在耍她。

　　她低头看了眼袋子，盯着暖宝宝红色的包装纸好一会儿。才终于迈开脚步，同时在内心轻叹，为何我又来到了这里。

　　冬天天黑得早，落地窗外已经映照出城市的夜景。宋期恍惚有一种，回到了上一次送景宜回家的错觉。

　　不过这一回，好像也没什么差别。景宜端正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眉，模样比上次好不到哪里去。

　　只来过一次，宋期已经轻车熟路，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问：“要不要烧点热水？”

　　景宜微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等待水开的时候，宋期又默默地开始翻找东西，在空旷的冰箱里，找到了一罐红糖。下意识的，她翻转瓶身去找生产日期。

　　果不其然，已经过期半年了。

　　默默把罐子扔进了垃圾桶，宋期带着一杯纯净的白开水回到客厅。

　　“你家的红糖过期了。”

　　“可能太久没用了。”

　　说这话，宋期只是在阐述事实，并没有任何言外之意。既然是进来照顾人的，宋期拿过暖宝宝，扭头问景宜：“要贴吗景总？”

　　“嗯，贴吧。”

　　她刚想撕开包装纸，瞥了眼景宜的上衣，提议道：“景总，要不要换身衣服再贴？”

　　小腹处仍在阵痛，思考慢了几秒，景宜恍然地点头：“稍等我一下。”

　　说完，起身朝卧室走去。

　　帮人贴暖宝宝这件事，似乎有点儿过于亲密了。想了想，宋期撕开了包装纸，撕掉粘着的那一面。

　　景宜缓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回来，穿着这身衣服的她，仿佛又近了几分距离。宋期往里面挪了个位置，把暖宝宝递过去。

　　“贴在小腹的位置就可以了。”

　　她撕开有一小会儿的时间了，暖宝宝已经有点热起来了。热源很快就转移到了景宜的小腹上，她以往从没有这样痛过，所以这真的是她第一次用暖宝宝。

　　感受到热源，景宜往沙发后仰躺几分，身体似乎在慢慢好转。

　　“今天谢谢你，宋期。”

　　到这儿，似乎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宋期点头接下道谢站起身：“景总，那我就先回去了。袋子里有止痛药，要是很痛就吃一颗。热水我帮你拿过来了。”

　　在景宜张嘴之前，宋期又补充道：“车钥匙我放你包里了。”

　　这下，该说的是真的都说完了。

　　微微仰头，景宜撞进宋期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好，回去路上小心。今天不适合留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虽然心里想的是，没必要吃饭。但宋期嘴上却应道：“好的，我先走了，再见景总。”

　　如坚持要送她上来一般，走的时候也是干脆利落。

　　等到门关上了，景宜这才收回目光。抬手触及小腹，正被一股暖流包围。宋期和它一样，是那种需要时间，一点点热起来的人。

　　莫名的，景宜不由轻声呢喃了句，“宋期。”

　　名字绕过唇边，慢慢在嘴边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