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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哥哥 想抱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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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原委就是这样了,所以敢问姐姐,药林里可是长有了什么能让人记忆受损的草药么?”魏无羡看着蹙眉端坐于桌案对面的妇人,正色道。
原本蓝忘机失忆之时,魏无羡也曾想过,或许他是在药馆除祟时被林中那群因触毒身亡而积怨的凶尸所伤,不小心受了感染。
可待蓝忘机反映自己并未受伤且一切如常时,魏无羡立即又果断推翻了这个设想。
再者,药林里药草繁杂,药效无奇不有,指不定什么花汁草香,一旦不留意沾染上了,便会使人神不知鬼不觉间受了害处。
好在馆主曾说,自从有人在药林里不小心触毒而亡后,一些有毒的药草便被乡民清理拔除干净了。如此一来,蓝忘机即便是受了影响,也不会有性命之虞。
这也是魏无羡今早能稍微不那么着急的原因。
恰巧方才在大街上,蓝忘机忽然忆起自己似乎在什么树丛中有被扎伤过,他二人便紧赶慢赶来到了药馆一探究竟......
妇人大叹一口气,捧心唏嘘道:“唉!有的!但这类药草着实少见,睡一觉醒来后不认识身边的人了这种事也是好多年前才有的了,哪里想到这一下子就被你们给碰上了呢!唉,你们不辞辛苦来替药馆驱邪,结果反倒被我们这的药草给劳了神,这叫我心里如何过得去?”
蓝忘机微微摇了摇头,礼道:“非您之过,无需自责。”
“是啊。”魏无羡轻笑了一声接道,“您只要告诉我们,这什么药草对身体有何影响以及几日方能恢复便好。”
妇人稍稍冷静了几分,缓了口气道:“影响倒是没什么大影响,只是被这皮刺扎过后会易生困意,醒后又易神志不清,对第一眼见到的人反应尤为强烈,极易产生短时间的记忆错乱。不过安神休息两三天也就可以恢复了。”她看向蓝忘机,忧心道:“这位仙君,你与旁边的这位小仙君确实是相识的,我可以替他作证,馆里的其他下人也是可以作证的,还希望没有影响到你二人的关系才是。”
魏无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感叹女馆主思虑得实在是太周全了:“姐姐,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和他的关系可好着呢!”他侧头瞟了一眼蓝忘机,耸肩暗示道:“是吧,含光君?”
蓝忘机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随后又抿着嘴唇默默移开了视线。
魏无羡挑挑眉,不由暗自腹诽道:好你个蓝湛,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好歹你说个“是”啊,说个“是”字又不会少几年修为!再说了,咱们这关系也没......差到哪里去吧?
妇人见状不由讪讪地笑了笑,插嘴道:“对了,不知仙君可曾查看过背后的伤口?毕竟那药草属实是许多年都不曾被人提起过了,我想还是再确认一下才好。林中药草那么多,单凭嘴上这么一说,若万一不是,那就麻烦了。”
闻言,魏无羡心里不由重重地咯噔了一声。照理说,蓝忘机从早晨到现在应该都没有机会看过肩后的伤口才对,毕竟他背后还有......
果不其然,蓝忘机沉思了片刻后,蹙了蹙眉道:“并未。”
妇人愣了愣,又婉言笑道:“无妨,厅后有个隔间,那里是专门用来......”
不待她说完,魏无羡立即便下意识的攥住了蓝忘机的手臂:“......蓝湛!”
他大睁着双眼,喉咙滚了又滚,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欲叙,可却又一个字也讲不出。
终生都无法消退的戒鞭痕意味着何种责罚,蓝忘机即便是失忆了也决不会不明白。而这些个伤痕,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兜兜转转,却都离不开他魏无羡三个字。
这叫他怎么忍心,让蓝忘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亲手去揭开那被藏在雅正白袍下的狰狞过往?
可夜猎这么多年下来,他自然也是知道,核查伤口向来都是最必要,也是最惯用的手法。
尤其还是在蓝忘机这种不记得树丛在何处,手中毫无凭据的情况下。
况且,就算蓝忘机现在不发现,他晚间沐浴之时也还是必然会发现。
不管怎样,横竖都是要知道的。
想至此,魏无羡不禁慢慢松开了攥得发麻的手,将微启的薄唇硬是压成了一个扁平的弧度。
“......你?”蓝忘机看着他变换不定的神情,眼中一片茫然。
魏无羡干咳了两声,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妇人,随后又朝着蓝忘机笑道:“呃......我是想说,待会儿你要是进去检查的话,我就在外面等你。”
蓝忘机微不可察地轻轻挑了挑眉,反问道:“不然?”
魏无羡淡淡地朝他笑了一下。
妇人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婉道:“点状出血,皮下淤青泛紫,局部红色肿胀。若以上症状皆全,那便没错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多谢。”他正要拂袖起身,不料魏无羡突然又牵住了他的衣襟,不放心地补充道:“......蓝湛!那个,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一些旧伤,一会儿你瞧见了可千万不要害怕,具体原因的话,之后我会慢慢跟你解释的。”
看着面前这个无时无刻不对自己面含微笑,眼噙温柔的人,蓝忘机竟也不觉心中一软,以异乎寻常的口吻淡声安慰了一句:“嗯,知道了。”
......
屏风后,蓝忘机缓缓翻开了领口。在肩后一片红肿的伤口下,他瞥见了一道狰狞的鞭痕尾巴......
蓝忘机出来之时,前厅里只余女馆主一人。
见他走近,妇人不由急切地上前问道:“伤口如何?”
“如您所言。”蓝忘机缓缓扫视了一圈,疑道:“方才那位......”
蓝忘机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魏无羡了。他似乎一路上,都没叫过那人的名字。
妇人笑着推开窗,指向了远处的一片药园:“您也知道,那个小仙君呀,一刻都是闲不住的。方才他问我可有什么安神的草药可以摘走,我便给他指了一个去处,喏,蹲在地里的那个就是呢。”
蓝忘机看着那穿梭于花草间,认真向周边小厮请教的魏无羡,一时间不觉望得出了神。
见此,妇人不由试探性问道:“仙君,这处地方您原本也应是极熟悉的。那小仙君口味偏重,您二人初到寒舍时,您总担心他吃不惯本馆的药膳,于是便亲自挽起袖子去那药园里拣辣椒,下厨做了他爱吃的饭菜。不知,这些您可还记得?”
蓝忘机微微一怔,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轻吸了一口气,正色问道:“敢问馆主,在您看来,他与我,关系如何?”
妇人闻言,不由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
蓝忘机从前厅出来之时,并未在门外见到魏无羡的身影。直到抬眼望去,才在一根树干上发现了那正在小憩的人。
他从不知道,原来这个人竟是这般叫人不省心。
他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耳畔回响着的皆是馆主那招人心乱的回答:
『您与他的关系啊......恕我直言,实属是亲密异常。或许您都不记得了,可我和馆内其他的一干人等却都看在眼里。我从未见过什么人能像您这般将另一个人的起居照料得如此细致入微,无论是打水沐浴,还是端茶送饭,都无一不亲力亲为。』
蓝忘机捏紧了指节,又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小仙君啊,一提您就笑,一见您就奔,总是将您的名字挂在嘴边,这个中情意,旁人多少也是看得真切的。这次见您二人因此而生分了,我心里可真是有愧得很。您当真要好好静养,快点想起来才是。』
蓝忘机在原地站定,想出声唤一唤那人,可这名字却偏偏哽于喉中,教他如何也说不出来:“魏......”
『你真的不记得我啦?哎你再仔细想想,姑苏魏婴,字无羡,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吗?』
『你记得前日在药馆的药圃里摘过辣椒做辣椒酱么?』
『我什么?哎你别这样看着我,这抹额又不是我偷来或者抢来的,是你自愿给我的,怎么能赖我?』
『咱们家......都是你管钱,我花钱的。』
......
蓝忘机其实一直都隐约觉得,这个人于他而言,似乎确实不一般。
而那些暧昧不清的话,也似乎并非全然毫无根据。
只是,他从来都没敢去想,也没敢去信。
“魏婴。”蓝忘机滚了滚喉咙,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略有些发颤的声音。
魏无羡猝然睁大了双眼。这声久违的叫唤,实在是熟悉得教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原本,他也是想在树上躺躺,指望着蓝忘机在找他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开口叫叫他的名字。
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半拍。
甚至有一瞬间,他还怀疑,蓝忘机大抵应该是想起他来了吧?
“蓝湛!”魏无羡微微一倾,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撒手跃下了树。
见他只亮着眼睛望向前方,全然不顾自己脚下,蓝忘机不由慌张地一个箭步跃上半空,稳稳地将人接了个满怀。
霎时间,他的呼吸忽然滞塞了。
这感觉于他而言,似乎很是熟悉。
殷红翻飞的发带,从天而降的黑影,坠入怀中的身躯......再加上细密尖锐的刺痛......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残留的些许印象重叠,串联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带着几丝愠色,沉声责怪道:“不顾脚下,盯着我看做甚?”
魏无羡怔怔地环着蓝忘机的脖颈,听着这熟悉的话,思绪不觉飘到了很远很远......
他隐约记得,当初在药林里除祟时,自己好像曾为躲闪某个凶尸的攻击而后倾翻身跃下过树。
就在他正欲寻找什么落脚点时,身体突然却猝不及防地落入了蓝忘机的怀抱。
他本想下意识地向后看一眼,可蓝忘机却在他耳边沉声嘱咐道:“注意迎敌,别回头。”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当时他没看清楚的,身后那片密密麻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荆棘丛吗?还是别的什么厉害的东西?
刹那间,他突然好像明白,蓝忘机究竟是为什么而受伤的了......
魏无羡眨巴了两下眼睛,心疼地轻轻抚了抚蓝忘机的后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涩声道:“蓝湛,我能不能......在你身上多挂一会儿?”
明明只有一个上午没怎么碰蓝忘机,可魏无羡却觉得自己已经想他想得快要命了。
想抱他,想亲他,随便怎么他都行。
他实在是,太喜欢蓝忘机了.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将他向上轻轻托了托,低声道:“还要赶路。”
魏无羡扯开了话题,问道:“你伤口检查了怎么样?”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
“......啊?还要几日啊。”魏无羡懊丧地叹了口气,倏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满怀期待地问道:“对了,姐姐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我的好事?”
闻言,蓝忘机不觉微微蹙了蹙眉。说起来,这人从方才起便两三句都不离“姐姐”二字:“如此称呼,是为不敬。”
“称呼?哪个?姐姐吗?”魏无羡尚还浑不自知,“哎呀,姑娘们都喜欢别人夸自己年轻夸自己漂亮的,你看我叫那馆主姐姐,馆主不是还......哎哎哎,蓝湛你干嘛?”
蓝忘机无情地将他放下,冷道:“下去。”
“哎呀好好好,我下我下。”魏无羡捋了捋衣袍,顿觉有些好笑,“那不然咱们再换个说法好了,你是喜欢别人叫你——哥哥,还是喜欢别人叫你——小仙君?”
当然,在魏无羡的概念里,叫药馆主“姐姐”和叫蓝忘机“哥哥”,自然不是同一个意思。
蓝忘机微微一怔,耳垂竟不知什么时候被说得微微泛了红。半晌,他抿了抿嘴唇,硬是从牙关里生生地挤出了两个字:“无聊。”
见蓝忘机匆匆向前走了去,魏无羡又笑着跟上前叫住了他:“蓝湛!”
“闭嘴!”
“哦。”魏无羡忍着笑捂住嘴,乖乖地不出声了。
良久,蓝忘机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我身上的戒鞭痕究竟是从何而来?可是铸了什么大错?”
魏无羡闪了闪眸子,指着闭着的嘴巴故作无辜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你不是让我闭嘴了嘛?
蓝忘机一时倒有些语塞了。半晌,他没好气地转过头,闷声道:“说话。”
魏无羡敛色干咳了几声,略有些为难地一本正经道:“啧,这个戒鞭痕吧,说起来就有点话长了。喏,你自己也说了,像我这样修习邪魔外道的,你叔父肯定不会同意放入云深不知处的对不对?然后刚巧有段时间呢,我被人下了套,犯了大错,人人都得而诛之。可你就不一样了,你特别相信我,还执意要带我回云深,然后......然后你就被你叔父责罚了。”
说到后面,魏无羡的声音愈发矮了下去。他其实很不确定,现在失了一切有关他记忆的蓝忘机究竟会如何看待他,又会如何看待自己曾经忤逆师门做下的决定。
许久,魏无羡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蓝忘机淡淡的声音:“那后来,世人还你清白了么?”
魏无羡愣了愣,对蓝忘机的关注点既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不由一阵狂点头:“还了还了!不然现在怎么能和你待在一起呢!”
他一直都坚信自己有足够的资格能和蓝忘机并肩站在一起,并且还一直都为之而感到骄傲。
蓝忘机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后又接着问道:“那温氏烙印又是从何而来?”
“呃......那个啊。”魏无羡挠挠头,顺口胡诌道:“那是我有次不小心喝醉了跑到你们家古室撒酒疯,然后你本来是要拦住我的,结果反倒被我用烙铁误伤了,怪不好意思的哈哈。”
蓝忘机微微蹙了蹙眉,待意味深长地看了几眼面前这个极爱惹麻烦,又极不让人省心的人后,他终是若有所思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以后不让你喝酒了便是。”
“嗯?”魏无羡愣了愣,不由睁大了双眼:“哎不是蓝湛你听我解释,我现在酒量已经特别好了,你信我!我能喝的真的能!”
看着蓝忘机从容端方,迤逦而去的翩翩身影,魏无羡心里忽然不由得升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他停下脚步,立在了原地:“蓝湛!”
蓝忘机回首,满眼皆是被秋风滋润得出水的温柔:“何事?”
魏无羡冲他抛了一个绵软的微笑,像极了天边似雾似海的柔云:“我饿了。”
蓝忘机望着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