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君不识（搞笑失忆梗）》灯闲花落

3、怀疑人生 扑入他的怀

　　因是初秋，清早的晨风里还余留了些许未来得及消散的和暖。
　　市街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不少人家已在裹挟着早点香气的炊烟里敞门除扫，开始一天的活计了。

　　饶是空气如此清爽，蓝忘机烦闷的心情也还是未得半分缓解。

　　早晨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个衣衫凌乱，四肢大张，无耻缠于自己身上的陌生男子。
　　这画面教蓝忘机无论回想多少次，背后都会不由自主地沁出一层凉飕飕的冷汗来。

　　更荒唐的是，自己后来竟还被那寡廉鲜耻之徒告知，他二人原是相识多年，结伴夜猎的知己好友，只不过今早一觉醒来，他记忆无端有损了些罢了。

　　这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离奇了。蓝忘机自认从不会轻易与他人结交为友，即便是结交，也必当是品性端方，明仪知礼的正人君子，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魏无羡这般嬉皮笑脸，没羞没臊的轻狂人物才对。

　　更何况，什么样的知己，关系竟能好到不顾体统，敞衣露骨，抵足而眠？！

　　甚至连抹额也......

　　蓝忘机周身一寒，愈想愈觉离谱，愈想愈觉不可思议。

　　可每当他想寻出些许破绽来时，那人却总会摆出更加确凿的事实同证据来，教他一时间又惊疑不定，无言以对。

　　方才受了那人戏弄夺门而出之时，他其实还负气想过，不记得便不记得罢了，像魏无羡这般毫无正经模样之人，他忘了又有何妨？
　　反正他的记忆里也总归还存有着其他的人和事。

　　可想着想着，他突然又无力地慢慢放下了脚步。

　　他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生命里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时光，好像一下子竟空白了许多。
　　他似乎一直一个人在演着什么独角戏，孤寂且而无依。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云深不知处的墙头外逡巡不止，不记得自己为何会拿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在路边的货摊前左顾右盼，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冒着呛人的浓烟执意要炒制辣椒酱，更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外出游历，行至此地，茫然不知归处。

　　所有难以言说的惶恐、空落，在蓝忘机的心头越积越深，直到肩膀处被谁冷不丁地轻轻拍了一下，那团阴霾才在一声清亮的叫唤下，突然烟消云散了。

　　“蓝湛！”魏无羡大口喘着粗气，“你怎么......二话不说就跑出去了，我差点......”

　　见蓝忘机大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魏无羡不觉讪讪地移开了搭在他肩膀处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声道：“呃......我是说，你方才走得太快了，我差点都没跟上。”

　　蓝忘机微微舒缓了些眉目，轻吸了口气，转身继续慢行了起来。

　　其实魏无羡能够追过来，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庆幸的。或者说，安稳踏实了许多。
　　毕竟，他自己忘记了的事，这个人似乎还全都记得。有了这个人在身边，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失去。只不过，两者之间有了一墙之隔而已。

　　见蓝忘机面色似乎好转了些，魏无羡不禁试探性问道：“那个......你还在生气呢？啧，其实我觉得吧，这个事情也不能全都赖我。”

　　“哎咱们来讲讲理，现在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你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我现有的部分想法呢，也都只是我暂时的一些假设，具体真不真还得要到药馆再勘察一番才能知道，你教我怎么三言两语就在纸上给你写明白啊？”

　　“而且说真的，我方才确实是饿了，现在被你这么一弄，更饿了......”

　　说到后面，魏无羡的声音还当真应景的虚软了些，仿佛他真是个明明无辜却被冤枉，还委屈巴巴没得饭吃的柔弱男子一样。

　　不过说老实话，他刚才确实也是有意想戏弄一下蓝忘机的。毕竟这样易羞易怒，完了之后小脸还一青一白的蓝忘机实在是太不多见了，他一个心痒痒就不小心没能忍住。

　　况且这种程度的撩拨放在以往蓝忘机没失忆的时候其实都不算什么的，他平常贫嘴都贫习惯了，现在一时也就忘了收敛。

　　哪知道狗急了就要跳墙，猪急了就要上树，蓝忘机急了就要跑路啊。

　　看来他以后说话的时候还得注意些分寸，可不能伤了和气再把人给气走了。现下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蓝忘机失忆的原因，然后嘛就可以再慢慢告诉他自己的道侣身份等他恢复了，若是他实在想不起来或是不愿相信的话，就把他拖回云深不知处看族谱，到时候他不信也得信，不认也得认！

　　想至此，魏无羡朝蓝忘机抛了一个极为纯良友善的咧嘴微笑，以表自己当真绝无恶意并且当真知错悔改了。

　　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良久，轻叹了口气无奈问道：“吃什么？”

　　魏无羡眉眼一弯，四处望了望，指着一家铺子道：“去那家看看吧，那家蒸笼上的烟最旺，肯定还是刚做后不久的！”他轻轻扯了扯蓝忘机的衣袖，待反应过来后又立马下意识地撤了手，边催边笑道：“说到早饭啊，你平常都喜欢吃点口味清淡的东西的。”

　　“就像......就像这个素面饼子，哎这个应该还挺合你胃口的。”魏无羡指了指某处的面饼，见蓝忘机未有什么意见，便看向了摊主笑道：“店家，麻烦您把这几个饼子包起来吧。”

　　“好嘞！”摊主欢欣地擦擦手，当即抽出一张油纸，利落地替他打包了起来。

　　魏无羡从蒸笼里随意抓了两个包子，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我跟你就不一样啦，我喜欢包子，肉包子！”

　　蓝忘机微微蹙了蹙眉，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摊主将纸包讪讪地递到了魏无羡的面前，眨巴着眼睛笑了笑，好像生怕他吃完就直接走人了似的：“公子，算上您手上的，一共五文钱。”

　　魏无羡会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一旁纹丝不动的蓝忘机，提醒道：“含光君，付钱吧。”

　　蓝忘机微不可查地轻轻挑了挑眉，似是不理解他为何能说得这般理所应当，毫不见外。

　　拿完东西不付钱这档子事，魏无羡过去实在是做得太过顺手了，以至于他现在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半晌，他费力地咽下了嘴里的包子，不好意思地干笑道：“哦对了，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咱们家......都是你管钱，我花钱的。”

　　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般，蓝忘机登时便大睁着眼睛怔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见状，魏无羡不由挑了挑眉，试探性问道：“蓝湛，你不会连钱袋放在哪儿都忘了吧，需要我帮你拿么？”说着，他当真便蹭着衣摆随意擦了几下手，就差直接探到蓝忘机的胸口去摸人家的钱袋了。

　　“不必！”蓝忘机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在魏无羡有什么动作前立即抢先掏出了钱袋付了钱，随后又接过纸包匆匆向前走去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魏无羡跟上前嗔怪道：“哎你生什么气啊，咱俩夜猎来的钱可确实都是你收着的，我又没说假话。”

　　蓝忘机愤愤地嚼完了口中的饼子，冷着脸沉声责问道：“谁同你是一家人？”

　　魏无羡怔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后又不觉哑然失笑了起来：“什么呀，原来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啊！哎你说咱俩一路在外这么相互照看，可不就亲似一家人了嘛？再说了，我还经常被你带回云深不知处去住呢，你叔父跟你哥哥可都是亲眼见过我的，你要是不信，改日回去一问便是。”

　　蓝忘机状似不信地冷哼了一声，反驳道：“叔父绝不会同意让你入内。”

　　魏无羡张口欲辩，然酝酿了许久后还是咽了口气生生地憋了回去：“好，这样吧，如若我能说出你的日常习惯和静室里的寻常摆设的话，那你总可以相信我一点没说假话了吧？你可是从来都不会让他人私自出入你的静室的。”

　　蓝忘机默默咬了一口饼子，不置可否。

　　“听着啊。”魏无羡清了两下嗓子，一副“这事只有我才知道”的得意模样，“静室里有一扇折屏，屏前横着一张琴桌，你平素都喜欢在午休时分弹几曲雅调清心静神。距琴桌五步开外的角落里呢，立有一只三足香几，其上置着一尊镂空白玉香鼎，你喜焚檀香，基本上两日左右就要清一次香灰，不是埋到后山树下就是用来肥土养花。怎么样，我说的可有错？”

　　起初，蓝忘机也并未指望魏无羡能说出什么具体的细节来，可听到后面时，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绷不住了。

　　有些事情，只怕连他的至亲兄长都未必能全然了如指掌，可魏无羡却能如数家珍一般轻松自然地脱口而出，仿佛......他们真的已经朝夕相处了许久一样。

　　蓝忘机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不料魏无羡却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笑道：“哎哎哎，先别急着反口，我话还没说完呢！前厅靠窗的那块地方啊还置了一张书案，你平常没事的时候呢就喜欢在那里看看佛经，批批卷宗什么的。最喜欢芍药书签，喜兔子，喜枇杷，还喜......”

　　『还喜欢我』

　　蓝忘机捏紧了纸包，僵硬地扭过头，涩声问道：“喜什么？”

　　魏无羡语塞半晌，突然噗嗤了一声没心没肺地笑道：“喜欢喝你们云深不知处的枯草树皮汤啊！”

　　莫名的，听着这声笑，蓝忘机忽然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误会了这人许多。也不该总是那样，从来都不给这人什么好脸色看。

　　虽然，他对两人之间暧昧不清的所谓“知己”关系，还有些难以接受。

　　“我......”蓝忘机顿了顿，正欲说些什么劝慰的话，倏地，魏无羡忽然严肃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看向了对面，低声道：“含光君。”

　　蓝忘机下意识地提了几分警惕，顺着魏无羡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粗鲁大汉故作无意地撞了撞路边一位儒雅体弱的年轻公子，借着赔礼道歉的空当儿，趁对方不注意偷偷施法盗走了其长袖中的镶金锦囊。

　　魏无羡嘴角一勾，将吃剩的包子随意丢在了蓝忘机的纸包里，转了转腰间的锁灵囊便径直朝那壮汉走了去。

　　那壮汉正在一家肉铺门前装模作样地四处逗留，忽听背后传来了一声惊慌的叫唤：“哎这位兄台，麻烦您留个步！”

　　他正好奇，然还不待转过头来，却只觉肩上一重，背后一沉，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跌倒了地上，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住了一般，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魏无羡凑上前蹲了下来，感慨不已地捧心唏嘘道：“唉，这位兄台啊，方才我在路边见你印堂发黑，一看就知道你是不小心被什么妖魔邪祟给缠了身，本来还想提点提点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遭了害处呀！”

　　“啊？什么，什么邪祟？！”壮汉慌张地扭头向后看，结果背后却空空如也，真的像撞了什么邪一般恐怖得出奇！他本也就是个爱耍点小聪明的粗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于是赶忙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住了魏无羡的手，哭喊道：“大师！不，大仙！救救我吧，我，我可没害过什么人啊！我还上有老下有小啊！”

　　魏无羡憋着笑嫌弃地挣开了他的手，干咳了一声肃然道：“别急，办法还是有的。这被鬼缠身呢，也不一定是因为你害了什么人，还有可能啊，是你的亏心事做得太多了！”

　　“啊？还，还有这种事？！”壮汉顿时有些心虚了。

　　“是啊，有，怎么没有！”魏无羡挑挑眉，抱拳认真道：“你看，亏心事做得多了，是不是就会有人在背后记恨你？那恨得牙痒痒了又无处发泄怎么办？扎小人，施妖术，咒你出门遇小鬼，逢凶险，遭邪祟！鬼收到了指引，自然就要缠着你不放啦。”

　　“我......我......”壮汉惶恐地呜咽着，突然不知所措地在怀中四处摸索了起来。

　　“你呢，去跟那些人赔个罪道个歉，人家心里怨气消了以后啊，你自然也......”魏无羡正要继续说下去，不料这大汉突然像是要丢开什么烫手山芋一般从怀里噼里啪啦地掏出了一大堆金钗物件，惊得他一时也哭笑不得的说不出话来了。

　　不少人皆闻声凑了过来，就连那被偷了钱袋的公子也后知后觉地赶过来了......

　　透过稀松的人群，魏无羡朝蓝忘机得意地笑了笑。

　　蓝忘机看了看那神气活现的人，又看了几眼那附在壮汉背后的低阶恶灵，不由赞许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从未想过，原来锁灵囊里的恶灵也可以像这般为人所用。

　　想到今早魏无羡在纸上写下的“所行皆乃正义之事，无不可”的慨然之言，他对这人的印象突然又不觉改观了许多。

　　正想着，蓝忘机忽然听到了一串突如其来的狗吠，紧接着，一阵凄厉的叫喊声又几近要刺穿了他的耳膜。

　　他回过神，不觉有些诧异。因为这声音很是熟悉，倒有点像那个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着的人。

　　“......啊啊啊！蓝湛救我啊！”

　　还不待蓝忘机细看一番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道哆嗦的黑影已抢先不由分说地一把扑入了他的怀中，颤巍巍地环着他的脖颈，攥紧了他的衣襟，哭喊着说自己很怕。

　　也不知魏无羡到底碰到了他的什么伤处，霎时间，一阵尖锐的刺痛忽然从蓝忘机的后肩一路传到了胸口处最脆弱的地方，扎得他浑身不由微微一颤。

　　从天而降的黑影，坠入怀中的身躯，细密尖锐的刺痛......这一连串的感官刺激在蓝忘机的印象中，好像既模糊，又熟悉。

　　他似乎在什么地方，什么形势下，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可究竟是在哪里呢......

　　魏无羡的尖叫再度打断了蓝忘机的思绪——

　　“蓝湛蓝湛！那狗的叫声怎么越来越近了！妈呀它是不是咬住我衣服了？！呜啊啊啊！”

　　蓝忘机看了看那被铁链栓住，只能在原地干嚎的恶犬，不由无奈地低低松了口气。
　　想来是魏无羡方才在肉铺门前计划的那出好戏，惊动了店家的看门犬了。
　　他淡淡使了一个眼色，那恶犬立即便怂了胆子嗷呜了几声，夹着尾巴退入屋内了。

　　狗吠声消失后，魏无羡立马也就急刹一般停止哭闹了。
　　蓝忘机悬于半空中的手僵了僵，最终还是机械地拍了拍魏无羡不停发抖的后背，轻道：“你，可以下来了。”

　　“呃......哦。不好意思啊，我天生有些怕狗。”魏无羡惊魂未定地捋了捋那被他揪得皱巴巴的衣领，手忙脚乱地从蓝忘机的怀里仓皇离开了。

　　他眼睛极尖，在看见蓝忘机突然莫名暗吸了一口凉气时，立即便探手上前慌声问道：“你肩膀怎么了？”

　　蓝忘机捂着左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待沉思了半晌后，突然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般，笃定道：“去药馆。”

　　魏无羡愕然：“啊？”

　　蓝忘机微微蹙了蹙眉，犹疑道：“我好像，的确有受过伤。”

　　话音刚落，一阵惊雷登时便呼啸着从魏无羡的耳畔轰鸣而过了。

　　蓝忘机此前，从未同他讲过自己受伤一事。
　　而他也从未发觉，蓝忘机什么时候竟在他的眼皮底下公然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