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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困境 斯凯尔顿总 ...

  •   斯凯尔顿总觉得自己欠了这操/蛋的世界什么。

      无论是小时候踌躇地站在门前,犹豫着该如何向伏案工作的母亲要钱交学费时,还是驱魔失败,连累一堆人时,绝望与不甘总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负罪感源于一个人对自身不幸的恐惧。因此,这种感觉很轻易就能将她压垮。

      她犯下了一个足以让她悔恨终生的错误。

      洛杉矶的深夜,微冷,雨点像碎玻璃渣子一样扎在斯凯尔顿的衣服上。“主会宽恕你的。”不做过多的赘述,马库斯神父强行将这句话和钞票塞进她颤抖的指尖。车灯穿透黑暗,将她的影子钉死在墙上。她紧捏着牛皮纸袋里的美钞,仿佛攥着的是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

      洛杉矶从不缺失踪人口。两年前的金融危机如同一场瘟疫,把整个西海岸啃得只剩骨头,人们对此心照不宣,却依旧蜂蛹而至。那些有着不同肤色的追梦人,在这座繁华且冷漠的都市里蒸发得比水汽还要快。而马库斯神父的消失,连个像样的隐喻都算不上——那天清晨,公寓的客厅里还残留着酒精的气味,没想到这个总把《利未记》(圣经旧约的其中一卷)和《地狱之匙》(记载鬼魂和恶魔的神秘学书籍)混在一起塞进抽屉的潦倒神父,最后的话语竟像是对她的祝福。

      主真的会宽恕我吗?

      斯凯尔顿对着圣母像轻声呢喃,此后的每个黄昏,她都会去敲响教堂的大门。擦拭烛台的老修女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迎接,她走进告解室,帘后却传来无数晦涩难懂的呓语:“负罪感是种奢侈品”“救赎是给有闲钱买赎罪券的人准备的”“无美丑,无善恶”——“There is no god.”

      长椅空得令她难受。

      “马库斯·凯恩?”老修女布满皱纹的脸如同一块龟裂的土地,“我们这儿没有姓凯恩的神父。”

      窗外传来乌鸦振翅声,雨点不断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的声响像在咚咚咚地敲着棺材板。她再也忍不下去了,掩面哭泣,事到如今,她连向主祈求内心之平静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真实存在的么?马库斯·凯恩是他的真名吗?我又了解他多少?

      倒不如说这一切更像是带着诅咒的祝福。

      记忆戛然而止。别说六个月,即便只短暂回想起大约十五天的记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也足以让斯凯尔顿深陷混乱。光束从每个人的额上褪去,在这个偌大的精神空间内,除梅甘外的所有人都茫然地看向她。

      “……主啊,”斯凯尔顿喃喃自语,“请你…求你赐予我接受无法改变之事物的平静。”

      方才她还在和众人谈论超级小子的身份、以及各自为谁效力的问题,可转眼间,她像是遭受了一记无形的重击,艰难弓起身子,难受到几乎要呕出来。

      “斯凯汀,看着我。来,跟着我的节奏,慢慢深呼吸,试着放松下来”梅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良久,才下定决心似地按住少女颤抖的肩膀,“我很抱歉让你感到痛苦……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再坚持一下,好吗?”

      坚持?坚持什么?坚持去回忆曾经的不堪与悔恨?还是那些无法言说的罪恶?

      她做不到。

      少女的眼神飘忽不定,嘴唇仍在机械地开合,却再也念不出完整的祷词。她断断续续地向上帝祈祷,祈求他能赐予自己改变可改变之事物的勇气,以及区分这两者之不同的永恒智慧。此时此刻,她能听见自己胸腔深处的质问——如果再勇敢、再谨慎一点,结局是否会不同?

      “……Leave me alone!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像是触发某种防御机制,斯凯尔顿甩开了梅甘的手,大多数令她感到痛苦的情况下,她都会选择逃避。

      太迟了。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就让自己被无数人怨恨吧。而她,她也绝对会去怨恨别人:怨恨神父的不辞而别,怨恨分崩离析的家庭,怨恨人们一次又一次大言不惭地谈论感受,他们根本不明白这是多么私密多么奢侈的东西——感同身受?简直是笑话!

      “如果这不是你的本意,又何必——”

      大概是意识到话语中的自相矛盾,斯凯尔顿羞红了脸,一时间如鲠在喉。尽管她先前对窥探记忆这种侵犯隐私的做法表示强烈反对,但在梅甘的坚持下(何况当时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才勉强答应。可如此令人生厌的记忆,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想起。

      “何必、何必.....”

      斯凯尔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气冲冲地跺起脚,所有不满到最后汇成一句——“我后悔了!我退出!”她极其在乎面子,不想被人看到自己丑态百出,然而很可悲的是,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在做什么。

      直至少年猝不及防地拉住自己的手,斯凯尔顿才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她惊觉自己刚刚完全是在无理取闹、乱发脾气,而这样的肆意宣泄,轻而易举就能伤害他人——她一贯行事莽撞、不计后果。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斯凯尔顿的身体猛得一僵,心也跟着被猛揪一下,出于本能,她用力甩手抗拒这样的肢体接触,然而少年真挚的眼神却让她深感无地自容。

      “我.....”斯凯尔顿愣在原地,满心自责。她自暴自弃地低下头,许久,才敢用余光偷瞄身后的绿皮肤女孩,“.....对不起,我算不上什么好人。”

      一事无成,只会辜负旁人的期待。

      所以,别管我了。

      “可说实话,要是想起一堆糟心事,我也不敢保证能比你做得好。”一番纠结过后,阿尔忒弥斯还是决定去安慰眼前的少女。毕竟自己也有不少难以言说的秘密,说不定她们同病相怜呢。此时,沃利已轻轻牵住她的手,看来在沙漠的那段时间让两人关系更近了一步,而在握住手的瞬间,阿尔忒弥斯的神情不再忧郁。

      “不,你不明白,那些事……”

      斯凯尔顿的声音沙哑,话语里隐约带着一丝哭腔。

      “嘿,咱们可是同在一条船上的伙伴,这点你不会怀疑吧?我可对咱们这个团队充满信心。”沃利拍拍胸脯,愉快地勾起嘴角,“要不试着把心事儿倒出来?说出来没准能好受些。”

      “每个人都会犯错,关键是如何面对。”罗宾冲少女点点头,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

      倾诉?

      斯凯尔顿果断摇头,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

      说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她打心眼里认为这是个荒诞至极的提议。

      然而,就在这时,梅甘深吸一口气,那股气息像是鼓足的勇气,支撑着她快步上前。她微微仰头,目光笔直地撞在斯凯尔顿涣散的双眸里,眼神里满是诚恳与笃定。“不,你绝不是坏人。”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清楚你是多么善良的女孩,现在只是深陷混乱与痛苦。拜托,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尽管梅甘在开口前仍不安地咬着嘴唇,可转瞬,她就张开双臂,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不知所措的少女紧紧环抱住。二人身躯紧贴,近到彼此的鼻息、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要用这份力量将萦绕在斯凯尔顿周身的阴霾,彻彻底底地驱散干净。

      …………

      斯凯尔顿从今天开始迷恋上与柑橘有关的一切。

      像诸如柑橘C美式啦、血橙苏打水啦、橘子奶油汽水啦、橘子鸡啦、橙子磅蛋糕啦、扇贝橙子茴香沙拉等等。而每当她认真地剥开柑橘,仔细品尝、吞咽那一片片橘瓣时,清甜的果肉以及汁水总会令她记忆混乱,恍惚间,她以为自己还活在从前的遥远夏天。

      洛杉矶(Los Angeles)常被人称作“天使之城”,可大概是与宗教挂钩的原因,斯凯尔顿总觉得这地方带着点儿死气。罗德岛则不同。它与佛罗里达有很多相似之处:慵懒的沙滩,绵长的海岸线,城市随意散落在蔚蓝间,仿佛被永远留存在某段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时光里。

      阳光透过玻璃橱窗将斯凯尔顿和梅甘的影子斜斜拉长。斯凯尔顿尤爱GANT的棒球夹克和牛津纺衬衫,在挑选的同时也不忘给梅甘搭配一身,而后,她的目光就被展示架上一整排的针织衫吸引,最终抽出其中一件鹅黄色流苏款式的来到镜前,将其贴在锁骨下方比对。很快她便皱起眉头:这颜色似乎不大适合自己。她忽然就想起待在西海岸的那段冗长日子——没来得及准备应季衣物时,自己也是这样对着穿衣镜懊恼不迭。过于难以抉择,她干脆一股脑地将雾蓝、烟灰、咖色的绞花针织衫塞进购物袋。

      但总得来说,她今天心情极好。这自然少不了梅甘积极乐观的态度感染,更重要的是,她在百视达幸运地租到了心心念念的《终结者2》碟片。还有什么比窝在沙发里,一边大快朵颐地吃着爆米花,一边沉浸在科幻动作片的刺激情节里,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呢?也许接受罗宾的建议会是个明智之举。

      路过画材店,她心血来潮般地选购了马克笔和勾线笔。

      返程路上,她没像往常那样反复检查“安全带” —— 毕竟这是生物飞船嘛,安全系数够高。倒是手里仍在不停地剥着柑橘。

      小时候上学时,午餐盒里总少不了这玩意。奥兰多(佛罗里达中部城市)盛产柑橘类水果,多到令人腻味。所以她吃柑橘的时间也很固定,都是在坐校车回家的途中借此打发无聊得要命的时间,甚至有段记忆至今在脑内挥之不去:那时她并不是能跟上时髦风潮,或是与他人进行攀比之人,只是一个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随处可见的乖乖女。同车的女生笑话她总吃让皮肤变黄的食物,她当然不高兴,却因不想被母亲责怪而陷入吃与不吃两难的境地,最后,是新来的转校生帮她解决了剩下的柑橘。

      某种“明天会好”的预兆跃然心头。

      直至她在大厅为梅甘画像,罗宾过来搭话时,她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哇,画得不错嘛。”戴着墨镜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凑到跟前,冷不丁地冒出一声赞叹。

      这声赞叹远远地就把阿尔忒弥斯给吸引了过来,她快步走近,一脸惊喜道:“深藏不露呀你!”

      “是吧!”梅甘满心欢喜,她甚至想把超级小子一并拉来,让他也尝尝当 “御用模特” 的滋味,“真没想到斯凯汀还会画画,我一直盼着能有这待遇呢!”

      斯凯尔顿难掩兴奋,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又故作谦虚:“一般般啦。我妈教了我不少,可我还是比不上她,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呢。”

      说完,她便将画递过去。画上是梅甘的卡通形象,模样俏皮可爱却不失真。如此可爱的画作让梅甘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不住地惊呼。

      斯凯尔顿平日里鲜有打开话匣子的兴致,也从不主动谈论自己。可现在,她突然想要再多讲讲自己的故事——比如自己是何时开始对绘画产生兴趣的、又是怎样进行学习的、而母亲又是如何给予自己教导,诸如此类的事……然而,恰在此时,蝙蝠侠要求小队集合的声音骤然响起。她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画具,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与众人并排站好,等待他分配任务。

      “瞭望塔探测到比亚利亚沙漠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波动,光谱分析显示那儿有不属于地球的元素。”蝙蝠侠一边说,一边调出地图,“你们要查明那里发生了何事,出现了什么东西。”

      哇哦,国际任务?斯凯尔顿心想。从地图上来看,这好像是在中东?

      接着,屏幕上放出一张女人的照片。

      “比亚利亚是个在女王蜂统治下的流氓国家,而且不在联盟的联合国许可范围内,所有通讯都可能被侦听,你们需要始终保持无线电静默。”蝙蝠侠的声音低沉而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将在距离比亚利亚热区2公里远的边境库拉克着陆。”

      反正梅甘的心灵链接能作为通讯保障,无线电静默倒也算不上棘手难题。可一听到 “热区” 二字,斯凯尔顿就不禁心头一紧——热区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可能随时会爆发冲突。

      不安的情绪瞬间席卷而来。直到梅甘轻轻扯扯她的胳膊,示意该出发了,她才强压下这份不安,将注意力转移到即将进行的任务之上。

      临走前,她还不忘将画具收拾整齐——

      也许自己是真的想家了。

      她的视线定格在桌上。

      …………

      记忆持续涌入,恰似一个个字词,在意识深处依次排列、组合,逐渐成句。可刚组合好的句子,又如同多米诺骨牌,无可抗拒地轰然崩塌。

      ——3月20日。神父离开的第16天。房间杂乱依旧,几乎没有收拾。斯凯尔顿躺在满地的书本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3月29日。邻居和房东忽然登门拜访。斯凯尔顿将近一个月未曾外出,以至于他们都怀疑她死在了屋内。虽说这事听着有点啼笑皆非,可这条毗邻贫民窟的街道,竟意外地有人情味。

      ——4月19日。生活总归要继续。楼下的自助洗衣店宣告倒闭,无奈之下,斯凯尔顿只能去街道另一头洗衣服。开店的是一对亚裔夫妇。他们接过脏衣篓的胖手总是热乎乎的。

      ——4月25日。流言四起。这使得本就寥寥无几的委托近乎绝迹。斯凯尔顿无事可做,只能通过购买奢侈品,以及暴饮暴食的方式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5月17日。长久的噩梦缠身。斯凯尔顿终于不堪重负,大病一场,身形瘦到几乎脱相。她根本不敢去想那个女孩的事。即便她日夜虔诚祈祷,主也绝对不会宽恕自己。

      ——5月26日。积蓄花光。斯凯尔顿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感谢驱魔行业的劳动力短缺。总之,她接到了新的委托。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6月8日。邻居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吵闹的小情侣。斯凯尔顿身上已没剩多少钱。她真想一次性挣够未来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6月24日。夏至前后。哪怕已身无分文,斯凯尔顿依旧坚持买了一大桶冰激凌,只为庆祝自己的生日。

      ——6月30日。劫富济贫。想吃美食的欲望最终战胜了道德底线。可谁能想到,在行窃的过程中,斯凯尔顿竟被神奇女侠,以及蝙蝠侠当场逮了个正着。

      然后,就是现在的故事。

      生存在富饶的东海岸,虽没再像行尸走肉般地活着,但很多个瞬间,她都感觉自己被一种无意义感包围——她不再将真挚的情感灌输在任何人身上,自己不再轻易对他人交付真心,不再想深陷那种毫无根基、任由他人情绪拉扯的混沌阶段。如同自己十分悲哀地辜负神父期待的那样,神父也辜负了她的一腔热忱。

      可就在这时,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这记忆,源自梅甘的主动袒露。在她的认知里,斯凯尔顿却是个有着独特魅力的人。

      梅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惺忪的睡颜;记得她口是心非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模样;记得她在面对龙卷风先生时,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记得她即便身处险境,也能展现出的机智与勇敢……

      “所以,谁说你不是个好人呢?”梅甘把头搁在斯凯尔顿的肩上,轻声呢喃。

      “……嗯。”

      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半晌,斯凯尔顿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

      记忆复苏。几乎在同一时刻,众人猛地意识到团队里缺了卡尔德——自他们降落在库拉克,便一直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能量探测的任务。大家心急如焚,最终循着坐标,在一片杂乱无章的乱石堆里找到了他。

      卡尔德的状况糟糕透顶。他因严重脱水而陷入昏迷,口中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无人能懂的奇怪语言。更棘手的是,梅甘根本不能在他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下恢复他的记忆。

      “他需要尽快补充体/液。” 罗宾一眼看出问题关键,“快呼叫生物飞船!”

      “它在感应范围之外。不过你可以快速带他过去。”梅甘望向沃利。

      “他太重了,而且我也体力透支了,使不上劲儿,”沃利无奈道,又指指一旁的金发少女,“我现在甚至抱不动她。”

      “尽说些有的没的。”阿尔忒弥斯轻皱眉头,不悦地挥开他那只晃来晃去的手。

      一回想起失忆时的所作所为,斯凯尔顿就浑身不自在。目光中带有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的视线在昏迷的卡尔德与远处沙丘间游移。近在咫尺的痛苦让她瞬间做下决定。她咬咬牙,缓缓开口:“我来吧,我坚持一下倒也没什么问——”

      “——不行!”梅甘连连摇头,反应极为强烈,“你这么做会受伤的!我不能再…… 不能再让团队里有人因为这种事出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带他飞回去?”阿尔忒弥斯感到不解,她忍不住脱口反问。

      梅甘满脸都是纠结与担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竟一时无言以对。斯凯尔顿理解她的急切,也理解她对超级小子的深切感情,忙不迭开口打圆场:“超级小子六个月前根本不存在,他没有任何记忆,只剩下动物本能……也许…不,梅甘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然而,许是想起先前发生的受伤事件,沃利的神色稍显凝重。他并不认同梅甘的做法,也不愿看到斯凯尔顿因为帮忙再勉强自己。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陈恳:“超级小子有金刚不坏之身,那些被他打爆的坦克就是证明。海少侠才需要你的帮助,现在就要。我们可以将他先送回飞船上,再一起去找超级小子。”

      眼下,对于疲惫不堪的众人来说,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谁也不能保证去找超级小子的路上还会不会遇到比亚利亚的士兵。

      可是……可是……一方面是对队友受伤的担忧,一方面是对超级小子安危的挂念,梅甘的内心犹如被两股力量拉扯。她紧咬嘴唇,始终做不出决定。

      场面陷入僵局。

      “其实…我们没必要执着于把卡尔德带回去。”斯凯尔顿沉默良久,突然发话。她的声音不算高,可话语却似一道惊雷,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虽然没有生理盐水,但我想纯水应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语落,她便施法凝聚水珠。

      碍于沙漠环境实在干燥,水元素的魔法极难施展。好在她并未放弃,而是凭借着恢复了的些许体力,艰难地与沙漠热浪进行抗衡。终于,在众人的焦急注视下,一个巴掌大小的水球凭空出现,轻柔地湿润着卡尔德干裂的嘴唇。刹那间,他的睫毛微微一颤,紧蹙的眉峰得到舒展,急促说着胡话的动作也渐渐缓和下来。显然,这水起到了作用。

      “是有点难度,不过我想到了个折中的办法。”斯凯尔顿长舒一口气,用迟疑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确认大家都在认真倾听后,才继续往下说,“我会从每个人身上抽取一点儿水分,聚集起来分给卡尔德。我尽量坚持到梅甘把超级小子带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把卡尔德送回飞船,如何?”

      听闻斯凯尔顿的提议,大伙忽然默不作声。阿尔忒弥斯的眼中满是疑虑,她向来心直口快,因此率先打破沉默:“从大家身上抽水分,这行得通吗?会有副作用吗?”

      “我会控制好量,应该不会对大家造成太大伤害。现在卡尔德情况危急,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能两者兼顾的办法了。”

      罗宾双臂抱胸,他微微眯起双眼,思索片刻后便扬起嘴角:“我觉得可以试试。”他的眼中透露着信任。斯凯尔顿的脸烫得厉害,她很想回避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沃利欲言又止,无意间视线与斯凯尔顿交汇。仿佛等待已久,二人意外地没有躲避,心有灵犀般地对上眼。接着,斯凯尔顿又俏皮地冲他眨眼睛。

      “都怪我,要是我……不,谢谢你,斯凯汀。我会尽快找到超级小子,将他带回来。”梅甘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转身便腾空而起,朝着超级小子可能出现的方向飞去。

      “尽管相信我就好啦。”

      这句话既是对远去的梅甘的回应,也是对在场队友的承诺。

      众人迅速聚拢,斯凯尔顿不断调整着几近紊乱的呼吸,试图让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安分下来。垂眼的瞬间,她便集中精神施展魔法。空气中泛起点点波纹,随着魔法的推进,每个人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细微且清晰的力量在被剥离——令人不快的异样感使他们的眉头紧皱,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们都强忍着不适,并未发出半点声音。

      而此刻平躺在地的卡尔德,模样竟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支离破碎。碎到令她有些窒息。

      他在所有人面前一直都是强大可靠、值得信赖、善解人意的形象。以至于在他面前,她就会无端生出自卑的情绪,下意识地将他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他太过优秀。正因这份令人仰望的完美,某种晦暗的情愫才会在她心底疯长。

      斯凯尔顿的双手因长时间保持施法的姿态而微微发颤,她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尖滴落至沙地——需要精密操控的魔法向来不是她的强项。

      不过……

      斯凯尔顿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是否还记得教导自己魔法这档事?如此慷慨的做法,看起来从来都不会嫉妒和自己有着相同能力的人。

      他是否还记得林中的冥想训练?柔和的风一吹,就渗进全部的土地。其实每次看着他,脑中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杂念。

      他是否还记得他步履坚定,在皑皑白雪间不胜其烦地背着如同累赘的自己?那传递至胸口的温暖好似故地重游。

      不一会儿,一个晶莹剔透的小水球在半空中逐渐成型。她将汇聚起来的水喂给卡尔德,随着水分的摄入,卡尔德的呼吸变得平稳不少,原本苍白的嘴唇也逐渐恢复血色。

      ——她在想什么呀,他当然记得呀!他总会记得!

      这个征兆让斯凯尔顿喉间涌上酸涩的欣喜。

      至少,他会……

      ——白天太阳必不伤你,夜晚月亮也不害你。愿主保护你于任何灾患。

      她希望上帝能听见自己的祈祷。

      ——主保佑你的心灵平安,保护你外出,保护你回来,从现在起一直到永远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

      膝盖早已被沙地磨出渗血的伤口,她的发丝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愈发苍白的脸颊上,可双手仍固执地维持着施法的姿势。每当水球无法凝聚时,她便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魔法继续运转。

      我…好像快到极限了。

      但是必须要再……再撑一会儿…

      维持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眼前突然泛起大片金星,她两眼一翻,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好在阿尔忒弥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逞什么强啊?”她出声苛责,语气中满是担忧。终究还是让少女靠在自己肩头,轻轻为她擦拭额前的汗水。

      斯凯尔顿半阖着眼,迷迷糊糊间听见阿尔忒弥斯急促的心跳。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喃喃自语道:

      “你也一样啊。”

      …………

      “你确定你会没事吗?”

      任务不仅圆满完成,梅甘和超级小子还意外带回一个特别的“惊喜”——一个通体锃亮、总是发出哔哔声的金属球体。总之,等他们回到基地修整一番,时间已悄然来到傍晚。在明确表示不需要卡尔德的道谢后,斯凯尔顿此般问道。

      毕竟刚脱离危险不久就……不,我也差不多。

      “我没事,而且我会很快回自己家的。”

      “回家?但是前几天你不才回去过吗?”

      “是啊,”卡尔德若有所思道,“但我需要——我想——更频繁地回去。”

      “你呢?”他问,“如果你愿意——”

      “不,不了。”斯凯尔顿轻轻摇头,发丝随之摆动,“离开学就只有两天了,还有很多事情要烦恼,比如入学手续什么的。而且,我还约了沃利看电影呢!”

      “那,再见。”走进泽塔通道的瞬间,卡尔德停下脚步,回头微微一笑,“假期愉快。”

      “嗯,再见,假期愉快。” 斯凯尔顿挥挥手,回应着卡尔德的道别。

      越是缺少的东西就越是向往。

      她无可救药地想念家乡的阳光。

      但很可惜,她现在只是在羡慕他人的勇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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