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索牧尘无虞戏千机，见葳蕤长盛得画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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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主啊闻陆将军在江南病重，千里奔赴，陆将军不忍杀同胞百姓，讨伐久推不进，摄政王生性残暴，早已不满陆将军，几番责难，最后竟然操使皇帝下诏诛杀陆将军，镇北王不满摄政王操纵朝堂诛杀功臣，起兵伐鼎城，扬言清君侧，最后手刃摄政王为天下除害。这边镇北王收拢朝臣，劝服皇帝先定外再安内，于是皇帝回诏陆廷，一边减轻苛税安抚叛民，一边收纳暴民扩充军队，这镇北王欲使陆将军北征，可以说是圆陆家多年夙愿，奈何陆将军心病渐重，在听到镇北王允诺他北伐时，一时间太过欣喜，手握诏书大笑三声，就那么死了。可怜公主一人，先失至爱，又失丈夫，也无子嗣，于陆将军灵前持剑自绝。唉，虽说这陆家代代忠良，这陆将军也算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如此死了，陆家绝嗣，令人唏嘘啊！”
说书人讲完了陆廷与公主的事，其间先婚后爱、千里追夫、殉情桥段各个齐全，听得常鸣直咂舌。
无虞君掏出一钱银子，掷到说书人桌上，转身离开。
常鸣低声问永乐仙说书人讲的故事几真几假。
永乐仙也不清楚公主和陆廷的事，看了眼无虞君，只摇了摇头。
“三界中唯有永乐仙与无虞君相熟，这说书人讲的无虞君的故事真假如何，永乐仙一定晓得，那说书人说的生性噬权喜利，为人行事多阴狠，但是幼年坎坷崎岖？”
正问着，冷不丁走在前面的无虞君回过头来，说道：“噬权喜利、多阴狠？”
常鸣心头一惊，连忙笑道:“怎么会？”
无虞君嗤笑一声，继续说：“什么叫坎坷崎岖，这些人自己活得还不如我，反倒饶舌怜我，真可笑。”说着他俯身贴近常鸣的脸，眸中灰霭沉浮，“单只是噬权喜利、多阴狠来形容的话，未免太过小瞧我。”
“恃才傲物、手段歹毒……确实低看无虞君了。”常鸣赔着笑说，仙在屋檐下也得低头，“不过说无虞君才貌惊世正正好。”
无虞君收回方才气势，说道：“为神者，少饶舌。”
“我这是将无虞君哄开心？”常鸣心道。
“何必呢，无虞，既嫌茶苦，不如坦然吃些甜的。”永乐仙劝他。
“茶苦，也是自找的，偏挑了个没些好茶的茶楼。”无虞说道，“正如陆廷一心北伐，最终却因杀了百姓而心魇成魔，顾昕一心想挽救盛国衰相，却因为心软只能将刀送入自己腹中。这世间多少人的苦痛不都是自己太过执着却又无能为力？”无虞顿了顿，又说：“把你的信徒找回来，让我也少些执念。”
永乐仙愣了愣，而后笑着说：“好，你诓我出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少算计，我看看全。”
无虞君点头，指着常鸣说：“去见姚君，你来御风。”
“我？明明无虞君瞬息万里。”常鸣抱怨道。
三人一行到了冥府，守门小鬼对无虞君甚为熟悉，立即开门迎入。无虞君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姚君。
见到姚君时，一只小鬼正偷偷摸摸奉上一块玉璧，求姚君办事。
“小人功德浅，之能带了这块玉璧来地府，听闻姚君有大门路，望姚君笑纳，小人来生多蒙照顾。”姚君笑而不语，接过玉璧送走小鬼，回头便看到等着他的三位。
“呀！又是无虞君，无虞君惯来爱吓唬我。”
无虞君不做表情，只是摸出先前的鬼珠给了姚君，姚君格外欢喜，当着他们仨的面将鬼气吸了个干净，待他长吁口气，又看了眼永乐仙，苦着脸说：“这永乐仙是香火神，供奉没了，我们地府也管不到啊。”
无虞君冷哼：“用不着你管。”
姚君顿时喜笑颜开，说：“受了无虞君这莫大恩惠，无虞君若有什么凡人亲族转世历劫、或者偷天改命尽可来找我。”
“不必了，没什么亲族。”无虞君拒绝。
“前几日无虞君不还来查命簿么？”姚君问道。
“你这个收赃的地方放不下两尊仙吧？”无虞君说道。
“哎呀呀，姚判我给忘了，三位还请随我移步府中。”姚判一拍脑门将三位引去他府上。
路上，常鸣悄悄凑到姚判旁边，偷瞄了眼缀行在后面四处扫视的无虞君，问道：“你刚刚说无虞君前不久看过命簿？他干了什么？”
姚判低声说：“诸位在天宫任职可能不知道，其实命簿不能改命，只是会如实记录一个人的历代生平罢了，真正可以改命的其实是冥府最深处的命书。无虞君那次突然闯入冥府，指派我去取了三个人的命簿。”
“哪三个？”
“一个叫杜梅心，一个叫陆廷，还有一个叫顾昕。”
“他看了什么？”
“这我不知道，我只是远远守着，只不过无虞君看完后，说了句话。”
“什么话？”
“寒梅本生冬日，何故逢春，飘落泥淖断送香尘。剑生双刃，向内则自戕，早有断言，奈何固执。生在皇家，死作草芥，何苦自误。”
“没了？”
“人活一世，旁人可笑，自己可笑，笑来笑去，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泪。何等可笑啊。果然都死了，连我都死了。”姚君说，“这是无虞君说的。”
常鸣正琢磨这些话的意思，想再问姚君些什么，却猛然感觉到无虞君的目光正注视着他，常鸣一怔，立刻离开了姚君，不再多言。
“想知道我的事，不如来问我。”无虞君从常鸣身边经过时传音给他，吓他一跳，幸好无虞君没有再多说多做什么。
他府上也只是普通鬼府，进去后却能看到陈着不少玉。
“姚君喜欢玉？”永乐仙问。
“诶，永乐仙可别叫我姚君，小鬼们不懂事瞎叫，仙人们还是叫我姚判，姚判只是阎王爷手下一只小鬼，不敢同五位鬼王同称‘君’字。”
“姚君过谦了，常鸣听闻姚君法力远超那排名第四的白君魑狡，却不知为何姚君不肯任王职？”
“鬼王镇守一方鬼城，须有大才，姚判无能。”姚君将收到的玉摆了起来。
“姚君受了这些玉璧，若是真个改了命簿——”永乐仙说。
姚君看了眼无虞君，低声道：“姚判收个东西而已，可不敢欺瞒阎王爷，改命簿这种事，他们孟婆汤一喝，轮回井一投，该怎么过不还是怎么过，况且他们如何知道命簿上的东西。至于这些个玉璧，沾染上死气成了鬼物，不能再回人间，他们也带不去人间，姚判我收也就收了，若是真改了命簿，那可是灰飞烟灭的大事。”
“姚君嘴上说着自己无才，我看王职都是小瞧了你。”无虞君突然说。
“无虞君哟，您可嘴上给姚判留条活路，五位鬼王中有三位亲得很，姚判上去，没几天就得被送走了。尤其是赤鬼葳蕤，正下一盘大棋，姚判可不敢闯进去找死。”
“赤鬼葳蕤。”无虞君沉吟片刻，问，“你可听说过焦鬼？”
“焦鬼？不正是葳蕤手下一员鬼将吗？”姚君说道。
“我在焦鬼身上看到了半仙牧尘的信物。你却说他是赤鬼手下？”无虞君问。
“八十年前，七石镇之事，我找过赤鬼王，他道焦鬼早已叛逃。”永乐仙说。
无虞君又问姚君：“你知道多少牧尘之事？”
“牧尘带走镇鬼钟时姚判只是先白鬼王的副手，对这个牧尘属实不甚清楚。”姚君摇头。
“我也有所听闻。”永乐仙道。
“不如去问黄鬼千机，他曾是镇鬼钟下恶鬼，牧尘带走镇鬼钟，千机得以脱困，听说曾追随牧尘，只是后来被阎王爷招降，管理着黄鬼城，黄鬼城中也都是被抓回来的镇鬼钟下恶鬼，他或许知道些什么。”姚君说道。
“如此也可。”永乐仙问了黄鬼城方位，三人便离去了。
入了黄鬼城，城内一派乱象，常鸣捉了一只鬼，问黄鬼王所在，那鬼支支吾吾道在城中央，于是便去了城中央。
没曾想这城中央竟是一处极大的玩乐场所，女鬼各个袒露肌肤、媚眼如丝，男鬼则是呼号怪叫，厮打豪赌。
千机正在最中央，斜躺在软榻上看下方群鬼乱舞。
“新面孔？还有两个神？”千机见到三人，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
“黄鬼王，我等是天界仙人，来问些问题。”常鸣说道。
千机将方才赌输的那只鬼吃掉后舔舔嘴唇说：“凡入我黄鬼城，得守我规矩，管你神鬼！”
“什么规则？”常鸣问。
“赢我，赌赢我，随你问。输了任我吃掉。”
“不公平！”常鸣喝道，说着攥起神辉。
无虞君反倒上前难得配合地问：“怎么赌？”
“给你个机会，你摇，我猜。”千机自信地说。
无虞君摇头，道：“不好，你是主，我是客，况且我从来没赌过，不会摇色子。你摇我猜。三局两中算我赢如何？”
千机大笑，说：“一个门外汉？你还要猜？”堂下众鬼也大笑起来。
“我运气一直不好，但是我觉得你遇上我，你的运气会更不好些。”无虞君浅笑，顺手把笑得最欢快地那只鬼摄到手中，对他说：“给你一次帮我猜的机会，猜错了，眼睛给我。”而后又对千机说，“我一个门外汉，求援可行？”
千机笑得更加张狂，摄过色盅便摇了起来。被无虞君提在手里的小鬼抖如筛糠，一直求饶。
等千机摇完，那小鬼张着嘴却不敢说话。
“一，三，一。”无虞君依旧浅笑着说。
千机神色凝重起来，揭开色盅，一点不差。
“你说你不会？”千机质问他，“你骗我？”
“运气而已。”无虞君神色不变，语气坦然。
“你求援的话，三中二便不行了，得三次全对才行。”千机道。
无虞君看了眼小鬼，道：“可以。”
千机又摇一次，将色盅放到桌上。
无虞君面露难色，看着男小鬼，似乎在希望他说话。那小鬼恨不得咬掉舌头，可惜他是个鬼了。
无虞君伸出三个手指，对那个小鬼说：“请你来可是求你帮忙的，你且说这是几？”
“三？”小鬼颤颤巍巍说，看了眼无虞君又看向千机。千机脸上现出得意来，小鬼急忙笃定道：“三！”
千机死死瞪着无虞，只见无虞又比了个六，小鬼立即说：“六！”
千机更为得意，嘴角挂起冷笑。
“你说是究竟是几呢？”无虞君看向千机。
千机冷哼：“别想耍花样！快说。”
无虞不再比数，那小鬼抖得更狠，不敢说话。
“五，五，四。”无虞君一只手摁在色盅上，嘴角挂着惯常讽刺的笑，看向千机：“你说是吧。我体内没有鬼气，可用不了你这色子，你放心，更何况，你的东西怎么会受我操纵，黄鬼王千机，我能开了吗？”
“开！”千机顿时怒气勃然。
无虞君打开，又对了，永乐仙和常鸣不由得松了口气，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省得无虞君大闹这里一场，对双方都好。
“这次算你没用外援，下次若不用，那你可就坏了规则，他也得灰飞烟灭！”千机道。
“无所谓。”无虞君看都不看那只小鬼说道。
千机又摇了一次，“嘭”地一声掷到桌上。
无虞提着小鬼按到色盅前，问他：“这可是最后一次了，你都死过一次了，应该不会想灰飞烟灭吧。”
小鬼看着千机，心知谁都不能得罪，可是日后要在黄鬼城继续就得让千机开心，更何况他如何猜得到是几！
“我，我，我不知道！”小鬼只道千机是王，这外人如何厉害也不能在千机面前让他灰飞烟灭。
无虞君大笑道：“这色盅空空，可不就是不知道么？色子都没有，哪里知道点数。”无虞君放开小鬼，道，“你输了。”
小鬼抖着打开色盅，果然空无一物。
千机随手一道法力，将小鬼和色盅打作飞灰。
千机逼近无虞君，怒道：“外行人？”
无虞君揉了揉眉心，说：“不过有双好眼罢了。”待众人看去，只见无虞君已是灰哞竖瞳，赤纹满脸。
“你作弊！”千机咬牙切齿道。
“色子是你的，第二次我看到的本是三、六、二，怎么打开是五、五、四呢？”无虞君眸中倒影出千机恼羞成怒的脸。
千机顿时释放出气机，将一些修为稍显逊色的小鬼都挤压到地上，常鸣也是奋力抵挡，永乐仙因为带着重方剑竟然不觉压力。
“你我皆是小人，可惜你手段不太高明。”无虞说，“我觉得你并不想失去这鬼王之位，我只是来问牧尘之事罢了。”
千机顿时收了气焰，坐回他的位置，只是说：“不认识。”
“你确定？听说你这一城鬼，都是他放出来的。”无虞君说。
“没见过。”千机笃定道。
“这可是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无虞君循循善诱。
“狗屁恩人。没有！”气机似乎十分抵触牧尘。
“镇鬼钟下日子哪有现在日子好过，你怕是我们把那镇鬼钟寻回来再压你下去吧！”
“我现在可是鬼王！”千机叫嚣道。
“依旧是恶鬼，还是个恶赌鬼。”
“少来，那钟压根不是什么半仙牧尘带走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骗了赤鬼葳蕤手下几个废物而已，他算得什么玩意儿？那个镇鬼钟早就碎了，你们怎么拿回来？可笑！”
“碎了？”永乐仙插嘴道。
“镇鬼钟非仙帝神王不可搬，怎么会被一个骗子轻易拿走，只是被塞了太多灵力爆掉了，据说还是上一任白鬼王爆掉的，只不过我不信，谁会拼着自己灰飞烟灭来爆钟，只是想将我们放出来给阎王添点烦心事儿？”千机嘲道。
“那你没有见过所谓的半仙牧尘？”无虞君问。
“没见过，只是是个骗子，我出来没多久就当了黄鬼王，或许玄鬼见过，我没有。”
“姚君推给你，你推给所谓玄鬼，怕不是你们几个兜耍我来！”无虞君冷喝道，威压盖世令千机大为震惊。
千机强装镇定，道：“玄鬼、赤鬼、青鬼三个是好兄弟，你去找玄鬼免不了得惹上另外两个，我治不了你，总有人能对付你！”
无虞君收起气势，说：“看你吓得，三个和一个有什么区别？”
“自找死路！”千机嗤道。
无虞君不理他，转身离去，只听他轻喃道：“墟渡。”
千机顿时感觉自己被什么的东西束缚住了，如同溺水一般，鬼气从身体内止不住地泄露出去。
“无虞，不要制造混乱。”永乐仙说他。
等三人出了黄鬼城，千机听到仿佛有人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一句：“止。”鬼气弥散顿止，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
黄鬼城中一些被压制着的恶鬼感知到千机实力衰减，顿时蠢蠢欲动。
三人还没到玄鬼城，赤鬼王就派了人来迎接他们。
到了地方，赤鬼、青鬼、玄鬼都在。
赤鬼王见到三人也是格外尊敬，问道：“听闻阁下大闹黄鬼城，还废了千机？”
“非也，不过略施小术。”无虞君回答。
赤鬼王自嘲道：“九墟兽的小术也有毁天灭地只能，葳蕤活了这么久，这些传说还是听过的。”
“九墟兽若是果真无敌，便不会被毁得只剩双目，为我所得。”
赤鬼王不再多言，直入正题：“听说三位在打听牧尘。”
“是。”永乐仙答道。
“玄鬼。”赤鬼王给了玄鬼一个眼神，玄鬼立刻拿出一副画像，常鸣接了过去。
“这是牧尘？”永乐仙问。
“是也不是。我见过的牧尘是这样，可是旁人见过的未必是这样，我本是他以养蛊之法在阴阵中厮杀三百鬼所成，最后见到他时欲杀我，幸得葳蕤大哥所救，才任了玄鬼王，实力不济，只排名第五。除此之外，我也无能为力。”玄鬼说。
“如此多谢三位鬼王。”永乐仙得了画卷辞了三位鬼王，三人离去。
“这赤鬼王三人倒是不似黄鬼王无礼。”常鸣感叹。
“只是被吓到了而已。”无虞君嘲讽道，“他们三人都怕中了千机所中术法，却不知我已无力再施展此术。”
永乐仙闻言有些担心，无虞君却继续说：“这些鬼王，尚不如一头妖兽，同那妖兽缠斗倒是费力得很。画像拿到了，去找姚君吧。”
三人回了姚君府邸，问姚君画像之人，姚君看后只是说：“我日日所见鬼魂百十万，怎能记得，若是知道其他信息或可能查，平日里闲着也可去忘川倒影比对，但是近日来凡间多地莫名死人，寿数不到就下了地府，闻说是妖族所为，姚判要被拉去处理此事呢，我实在难以抽身啊。”
“妖族的事我解决，你给我找人就行了。”无虞君断然道。
姚君闻言笑道：“那可太好了，我负责岳国东部栎阳之地，有个叫溪宁镇的地方近来两月死了近三十人，劳烦三位了。”
“可以，我回来前，准备好你的答案。”无虞君说。
“一定一定。姚判日后还要仰仗无虞君呢。”姚君笑眯眯地答应。
无虞取出异兽魂珠，又让永乐仙拿出重方剑，道：“永乐仙添了件新兵器，缺个剑灵，我对魂魄之道不太在行，还得劳烦姚君。”
姚君结果后叹道：“这是三禁葬地的那头异兽和神剑呐，无虞君这是取了剑，杀了兽，抽兽骨，炼兽魂啊。”
“如此齐全，有何不可？”无虞君问。
姚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要是能被杀掉，挫骨扬灰也无不可。”无虞君看着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索牧尘无虞戏千机，见葳蕤长盛得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