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送医馆 荣大倒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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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
荣四一见自家兄弟们的架势不对，立刻往前一蹦跳到李絮跟前，张开胳膊挡着，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急得脸都红了，直接冲荣二和荣三急嚷道：“二哥三哥，你们这是干嘛啊！”又扭头瞪着荣五，眉毛都竖起来了，“还有你，五弟！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你忘了当时要不是李小姐给咱们那一袋吃的，咱们早饿晕在路上了！”
他这话一出口，荣五脸色沉下来，嘴里阴阳怪气地补了几句，句句带着刺，专挑人心口扎。
清露本能地往前一步，眉眼一横就要回呛，燕曦却按住她的手腕，眼神示意她先别冲动。
李絮站在两人中间，前面不远的地方还挡着一个荣五，心里的不安还没散完，又被荣五这一阵冷嘲热讽给挑起来，尖锐得叫人耳根发胀。
荣大还是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稍微后面一些的位置，身形明明还算高壮，可肩背微微塌着，整个人透着一种虚浮。
这会儿瞧着荣大，她起初还在疑心荣大在假装或观望，然而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对劲。
荣大的脸色白得吓人，唇角干裂，额头还冒着虚汗，眼神也有些发散，连呼吸都感觉有些费劲。
荣大自己也觉得古怪，自从官道那次与李絮等人一别后，他这一路赶到建昌，几乎没怎么吃过正经饭，本来口粮本就不多，还被那伙山贼抢了一些走，五兄弟想着省钱，就把李絮留给他们的干粮掰得更碎，能少吃点就少吃点。
于是到了城门口时，个个都瘦了一圈，腰带都松了两孔。
荣大是做大哥的，嘴硬得很，每回都说自己不饿，让弟弟们吃。可他说不饿的时候，喉结却会滚动一下，把口水硬咽下去。只有荣四看得出来他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才会悄悄把自己手里的饼掰一半塞过去，嘴上还装得很随意：“大哥你替俺咬一口，俺牙疼。”
这会儿荣大不是不想动，是根本没力气了。
而且奇怪的是，他的目光像没能聚住似的，眨一下眼，眼前就重叠出几团影。
站着站着，荣大耳边的吵闹声忽然远了，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脚底也开始发软。他还想再撑一下，结果连手也抬不起来，最后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后一栽。
咚的一声，把正在愣神观察荣大的李絮都拉回了思绪。
“哎——大哥！”荣四正对着荣大的方向，眼看着那道身影倒下去，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扑过去一把抱住他肩膀，“大哥！大哥！你别吓俺啊！你醒醒！”
他手忙脚乱地拍着荣大的脸，又急又慌：“你说句话！你是不是又硬撑着不吃饭了？你不是说你不饿的吗？！你可别在这儿倒下！”
荣二、荣三、荣五背对着荣大，还在跟荣四吵吵，听见动静也都齐齐回头。看到那一幕时，三人脸色一变，几步就冲了过来围住荣大。
荣二和荣三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嘴里骂骂咧咧地喊：“怎么回事？大哥怎么倒了！”
荣二甚至还伸手去探荣大的鼻息：“大哥？大哥你别、别吓我们！”
荣三也急得直转圈：“怎么回事？路上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中暑了？”
荣五还在嘴硬，刚才的阴狠劲儿还挂在眼底，可这会儿也不吭声了。
几个人围成一团，街上行人也侧目指指点点。
李絮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官道遇险时，那时候荣大是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一怒，手里抄着根木棍就往前扑，硬是把山贼给挡开了，哪里有像现在这般躺在地上的虚弱模样？
他是她差点被山匪打劫时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人，可他到底也是曾经想抓她的人，感激与忌惮搅在一起，让她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不喜欢他们，也谈不上信任，可她更不想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街上。
况且人都晕过去了。
李絮的嘴唇几度开合，最终还是偏过头对燕曦道：“去，雇辆马车来，快些。”
燕曦怀疑自己听错了，见李絮不是开玩笑，随即应声点头，转身就往街口跑。
清露张了张嘴，还想劝一句，可见李絮神色紧绷，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袖子往上挽了挽，站得更近了些，替她挡着旁人的视线。
荣家四兄弟这会儿也顾不得多想，荣四抱着荣大不愿意撒手，荣二和荣三忙着把人抬稳，最爱刺人的荣五都不再说什么，只闷着脸伸手搭了一把，几人合力把荣大抬到街边的阴凉处，免得被人群踩到。
没多一会儿，燕曦就领着一辆不算太好的马车赶来。车夫是个老实的，见人昏倒问也没多问，只赶紧把脚凳放好。
荣二和荣三一前一后把荣大架上车，荣四和荣五在后头扶着荣大的腿，生怕人颠着，荣四在旁边还嘀咕着：“大哥你可别睡死了啊，咱们还没吃顿好的呢！”
李絮听得心里一酸，她没多说，只抬手示意车夫：“去最近的医馆。”
马车一路走着，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霉气。帘布粗糙，车厢里坐着荣家五兄弟，里面传来荣四带着哭腔的碎碎念：“大哥你可得醒啊……你要是出事，我回去咋跟爹娘交代啊……”
李絮坐在自己的马车里，隔着帘子听见那一句句哭喊，莫名想到了母亲谢子岑。
若换作是谢子岑，怕也是要急得发疯。
医馆里面药香浓重，几人费力地把荣大扶到榻上，大夫被叫过来，掀开眼皮看了看，又搭了脉，问了几句吃喝，皱眉半晌。
荣家剩下四兄弟的四颗心都吊在嗓子眼。
大夫这才松口气道：“别慌，人没大碍，就是吃得太少，气血虚亏，撑不住就晕过去了。给他开两贴补气养血的汤药，再吃点热粥缓缓就好。以后可别这么硬熬，真给熬坏了，药都难补。”
听到人没事，李絮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没等荣家四兄弟开口说钱的事，直接就从荷包里取了银钱递过去：“劳烦大夫，药抓好些。”
荣二还在摸着荷包，他们舍不得花掉存下的那几十两，脸色还有些难看。乍一听见李絮这番话，他在旁边张了张嘴，很想说他们可以自己来付，可看着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零碎钱，话又咽了回去，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客套，只能低声道：“多谢李小姐。”
李絮没接应这声谢，转头对荣四道：“等药熬上后，先给他喂几口热的，人醒了就好说。”
大夫收了钱，正在麻利地包药，医馆的小厮也端来一碗稀粥，荣四手忙脚乱地喂了几口，粥水顺着荣大的嘴角流下来，荣四又急急去擦，动作笨拙。
李絮在一旁看着，心底的怨念又散去一些。
等药包也捆好，她对大夫道了谢，又转身吩咐：“走吧，先把人扶到车上，安置到个能躺的地方歇歇，你们跟我回去。”
话说得十分自然，听起来一点防备也没有。
带他们回去，确实是出于不忍，也带着一丝试探。这几人没有恶到骨子里，只是穷到没路子走了。
这句话一出，荣二和荣三先是一怔，眼里闪过惊讶与犹豫。荣四倒是高兴得快跳起来，又怕吵到荣大，把笑给憋了回去，连连点头。
唯独荣五一直没吭声，站在门口阴着脸，眼神来回扫过李絮等人。
他的神色很拧巴，一点都不信天上会掉馅饼，嘴角只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你带我们回去做什么？”
李絮本就一肚子怨气。
明明自己还有一堆事，四海汇那边把她撂下，线索也断了，她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眼下又撞上他们，善心给了出去还要被人怀疑。
她越想越火，索性眉梢一挑，冷笑道：“怎么？担心我把你们扭送官府？”
荣五脸色一变，阴狠的神情又浮了上来，随时都要炸开：“你——”
“我没你那么记仇和小气。”李絮打断他，很不给面子，“你爱走不走。”
她说完，也懒得跟他耗，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清露和燕曦一左一右护着她出门。
李絮步子故意放得很慢，还微微偏过头，侧耳在听身后有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待走出医馆门口时，脚步还停了一停，看似是在打量街边的小摊，实际上耳朵竖着，等着后头的动静。
医馆里，荣二和荣三急得团团转。
荣二还劝着：“五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犟？李小姐要真想害咱们，还用得着掏钱给大哥看病？”
荣三跟着点头：“就是啊，咱们欠人情归欠人情，先把大哥的命保住再说，别在这儿逞狠。”
荣四也跟着帮腔，挠头嘟囔：“是啊五弟，你天天丧着个脸累不累啊？李小姐都快走没影了，咱们得赶紧把大哥扶上去，不然真跟丢了。”
三个人说完，不管荣五同不同意，合力把荣大抬回了马车。荣四还特意把自己身上破旧的外衫脱了下来，轻轻垫在荣大脑后，怕他磕着。
荣五站在门边，咬着牙暗自懊恼了一阵，最后还是狠狠啐了声，骂了句话后急匆匆跟了上去。
李絮听见后面的动静，唇角一勾。
马车一路回到她的小院门前。
院子不算奢侈，但干净齐整，但荣家四兄弟抬着荣大下车站在门口时，还是不由愣了愣。
对于他们这种大半辈子没住过好地方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荣四眼睛瞪得老大，咽了口口水：“这地方……也太好住了吧。”
荣二很快回神，低声训斥着：“闭嘴，别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话虽这样说，他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可眼下也不是发呆的时候。
清露和燕曦得了李絮的吩咐，领着他们往里走，绕到车夫王叔的侧屋那边。王叔听见动静出来，一看有人还昏着，指了指侧屋旁边多出来的小房间：“这间空着，放个病人正好，里头有榻有被褥，都是现成的。”
侧屋那间多出的空房地方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榻上铺得都是干净的被褥，足够荣大躺着歇一阵了。
荣四扶着人进去时动作格外小心，生怕自己粗手粗脚弄脏了这干净地方。几人把荣大小心放在床上后，这才松了口气。
荣三顺手去倒水时手还抖了抖，他这辈子少有这样住好地方的机会。荣五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神色依旧阴沉，但比先前少了点锋利。
李絮没进去，只隔着那道门看了眼他们忙乱的背影。她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拢了拢袖口，淡淡对四人道：“你们先守着他，缺什么就给清露和燕曦说一声，先别乱跑。”
还未到饭点，灶房静悄悄的，厨娘乔秀和她女儿也还没过来，院里没什么烟火气。李絮又想了想，转身往主屋去，叫了夏竹一声：“夏竹，你去厨房煮点清淡的粥，别太油腻，再蒸几只馒头，再炒个清爽的菜，热乎的。”
夏竹应了声，袖子往上一挽就进了灶房。没一会儿，灶膛里就噼啪响起柴火声，米香慢慢浮出，她还用一点点盐炒了点嫩青菜，又蒸了两块软软的鸡蛋羹，入口就化的那种。
饭菜做齐后，李絮这才回到侧屋的小房间，叫荣四过去帮忙端饭：“你去厨房端饭，端稳些。”
荣四一听是端饭，眼睛都亮了，当托盘放在双手时，捧得那叫一个稳稳当当，唯恐就洒了。
荣大先前在医馆就被喂过几口温温的米汤，米汤稀薄，里面放了点盐巴，又滴了两滴姜汁，入口不冲，最适合饿狠了的人缓一缓。
那会儿他昏沉沉的，喉咙干得像裂开一样，吞咽却还算顺畅，这才慢慢有了点知觉。如今躺在李絮住的小院，榻上被褥干净，屋里还有热水，荣大躺着躺着，眼皮终于不再那么重。
过了没一会儿，他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人果然醒了过来。
四人一见荣大睁眼，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大哥！你可醒了！”荣四最先扑到床边，手忙脚乱想把碗递过去，“来来来，吃一口！”
其余三人哪里还顾得上，争先恐后地抢着喂。这一个伸碗，那一个递勺，荣四还非要把鸡蛋羹捧到最前头，嘴里嚷嚷：“大哥先吃这个，软的顶饿！”
荣三一边伸手一边急，一把去夺勺子：“我来喂我来喂！我手稳，大哥你张嘴——”
荣五站在后面，见状也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嘴里虽然没说什么，眼神却紧紧盯着荣大，担心他再昏过去。
结果闹了半天，几个人你抢勺子我抢碗的，挤得床边乱成一团。勺子碰到碗沿叮叮当当，粥也差点洒在被褥上。
荣大被他们吵得头都疼，嘴巴张了半天，愣是一口都没吃进嘴里。
清露站在门口看得直皱眉，忍了又忍，终于喝道：“都给我让开！”
她的嗓门听起来很有劲，一下子把屋里的劲给止住了。
荣家几兄弟齐刷刷僵住，手里的碗筷不敢再乱伸。
燕曦趁势上前，干脆把碗筷从他们手里接过来，清露则把几个人往旁边一撇：“一个个的，之前看起来凶得跟狼似的，让开。”
荣四讪讪退到一边：“俺们这不是急嘛……”
燕曦不理他们，清露跟着抢过那碗温粥，两人一左一右蹲在床边。
清露先把勺子在碗里轻轻转了转，舀起一小勺，先在碗沿刮去多余的汤水，吹凉了才送到荣大嘴边：“张嘴，慢慢咽。”
那勺热粥一入口，荣大胃里那股空得发疼的酸劲终于被压下去些。他喉结动了动，慢慢咽了下去，眼神开始清明。
这一路他嘴硬得太久了，真到有人把好吃的送到面前，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已经撑不动。
于是他没吭声，只顺从地咽下去。粥温温的，把他散掉的力气一点点给捡了回来。
燕曦喂得更贴心，她把鸡蛋羹分成小口，夹着青菜一口一口换着来，怕荣大噎着。过了好一会儿，荣大才算吃完，额头冒了点汗，但终于不像先前那样苍白了。
一碗粥见底，旁边那碟青菜也被喂了几口，荣大缓过劲来，这才有力气开口，只是嗓子还哑着：“这是……哪儿啊？”
荣四赶紧答着：“这是李小姐家里呢，大哥。”
荣大一愣，眉头又拧起来：“咋会跑这儿来？”
荣三急忙解释道：“还不是大哥你在街上晕倒了，李小姐赶紧雇了马车，把你先送医馆，又把你带回来的。”
“啥？”荣大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心疼银子，“那得多少钱啊！”
那马车，那药钱，哪样不要银子？
荣二在旁边补了一句：“大哥，这钱是李小姐给咱们付的。”
荣大胸口被重重按了一下，有些发闷。
他这一辈子见过很多冷眼，见过不少人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躲远的。
可李絮……
他们当初对她做过那样的事，她还能把自己抬回家，还替他付医药钱。
这一想，连带着荣大的脸上旧疤都抽了一下，不知是羞还是愧，或许更多的还是沉甸甸的亏欠吧。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非得当面把这份情给谢回去。清露和燕曦见状，一左一右扶住他，也没给他好脸色。
态度虽不亲热，但动作也不粗暴，毕竟是要扶一个不得不扶的人。
清露嘴里还嫌弃着：“你急什么？刚醒就想折腾，真不怕再晕一回。”
荣家其余四人跟着出了屋，可院中转了一圈，都没见到李絮的影子。
此时李絮确实不在院中。
她先去了隔壁找李锦胜，心里想着若是人在，说不定能给个主意，让她不至于一直焦灼着四海汇的事。
可到了隔壁才得知李锦胜一早就出去溜达了，说是去茶楼听听风声，得过一会儿才回。
她没扑到人，只得折返回来。
穿过之前打通的那道随墙门，李絮才进到自己住的院子。她刚踏进来，就见清露和燕曦正小心扶着荣大，荣大站得还不稳，却硬撑着挺直腰背。
荣大一抬眼瞧见她，身子一震，下一刻居然就要跪下去。
“李小姐，”荣大声音嘶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我们五个对不住你，你就算让我们当牛做马，我们也心甘情愿，绝不含糊。”
他这一跪来得突然，清露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拦，连李絮都愣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他们会道谢，可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一个刀疤脸的大男人，刚从饿晕里醒来，脸色还没回暖，就要跪她，画面实在是太突兀。
院里的日光照在荣大脸上，那道旧疤显得更深，衬出一种笨拙的诚恳。
李絮心口一窒，瞬间涌上难堪。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完全不知该如何应付。于是，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荣大的肩膀：“别跪，你们当初做过什么，我可没忘。可人晕在街上，我也做不到不管，就这么简单。”
话说得直白，一点也不温柔，就是不想把交情搞得那么深。
荣五在旁边早不耐烦了，正要张口反驳一句“装什么好人”，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叩门声被院里的人声盖了一下，差点就要听漏。还好夏竹耳尖听见，转身过去开门。门一开，乔秀带着闺女走进来，母女俩手上拎着刚从集市买回来的菜，竹篮里塞得满满当当。
夏竹唤了声“秀姨”，又冲乔秀闺女笑着打了声招呼。乔秀显然心情不错，边进门边掀开篮子给李絮看，嘴里乐呵呵的：“小姐，今儿个幸亏我去得早啊，不然这嫩笋就要被买光了，还有这鱼，活蹦乱跳的，做汤最——”
她话说到一半，余光无意间瞥见院里一个男人跪着，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宽厚，衣裳还旧得发灰。更扎眼的是他左下眼角有一道狭长的疤，显得格外凶。
乔秀话头当即卡住，脸上的笑也僵了，没弄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荣五本就憋着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惹得更烦，听见门口动静，他恶狠狠偏过头去，想看看是谁打断了他说话。
这一转，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那张脸，他忘不了。
哪怕岁月在她眼角刻了细纹，衣袖还沾着菜叶泥点，一身都是烟火气，可那双眼，那轮廓，他认得出来。
就算过了再久，他都认得出来。
那是他少年时躲在心里不敢说出口的那个人，记在心尖上后来再也没碰上的那个人。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尖刻。
他曾经站在河堤边，盯着她挑水的背影发呆，但连上前说一句话的胆子都没有。后来他远走洛城，人就散了，他以为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她了。
如今她就站在他的眼前，手里拎着菜篮子，从旧梦里走了出来。
荣五的呼吸被扼住，随后，那两个字就不自觉溜了出来，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阿秀？”
乔秀的注意力还落在跪着的荣大身上，听见有人唤她，顺势看了过去。
这一看，她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男人的身形比当年削瘦不少，眉眼也不再有年轻时的亮劲，还添了几分阴郁与疲态。
可再怎么变，那道神情里的倔，她还是认得出来。
认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心口都被人狠狠一揪。
她的手一松，篮子里的东西哗啦全落在地上，那条鱼还在地上扑腾了两下。
乔秀张了张嘴，只剩一口气卡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送医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