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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初现端倪 ...

  •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院外忽然热闹起来。

      李锦胜带着几名工匠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一进景园,他就讲袖子挽起来,站到相邻的墙根下,指着位置比划指挥:“就从这儿开,别硬砸。门洞要开得正,边角得留着,回头好嵌木框,不然一歪,返工都是小事,就是担心看起来不好看。”

      工匠们听完要求,顺着院墙摸了摸砖缝,又抬头看了看墙体的厚薄,互相交换了眼神,低声商量了几句,这才点头动手。锤凿落下时“咚”地一响,震得尘灰簌簌往下落。

      李絮正倚在廊下翻看话本,骤然听见这阵动静,指尖倏然一抖。她抬眼看过去,只见灰尘被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痒。

      夏竹原本还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摆弄一只小巧的木制走马灯,她正用手转着灯肚里纸糊的小马,一听见轰隆声,走马灯也不玩了,噔噔噔地就跑去墙边凑热闹。
      她刚凑近,墙洞里忽然冒出个灰扑扑的脑袋。李锦胜探出来,咧嘴一笑道:“嘿嘿,竹丫头,你手里玩的是啥?”

      夏竹把走马灯举到他眼前晃了晃,献宝似的:“李老伯,这是我在建昌买的走马灯,您看多好看啊!转起来里头的小马还会跑呢。”

      “不错不错。”李锦胜看得直乐,“改明儿等我手上这些事忙完,我带你去街上再转转,挑个更稀罕的。”

      夏竹立刻做出一副敬谢不敏的神情,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那我可得躲远点儿,您一上街,怕是又要买一堆东西塞我怀里!”说完她就抱着走马灯跑开了,故意跑得很远,还不忘回头冲李锦胜做了个鬼脸。

      李絮被夏竹逗得弯了弯眼。她合上话本,用书页扇了扇半空里飘着的灰,起身走过去,隔着几步规规矩矩打了声招呼:“李爷爷,辛苦您了。”

      “哎哟你快别靠近。”李锦胜连连摆手,嘴上还在叮嘱着,“灰大得很,别把你呛着——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被灰呛得直咳,话也顾不上继续说,干脆捂着嘴躲到一旁去喘气。

      李絮也实在忍不住,赶紧抬袖遮了遮口鼻,她没再添乱,转身慢慢退得远了些,让工匠们放开手脚干活

      一直忙到日头西沉,几名工匠才堪堪把门洞凿出个雏形。后头还要慢慢打磨修边,还要嵌个框,让门看着顺眼些。

      期间乔秀带着女儿到后厨忙活,瞧见工匠们口干舌燥的,便同夏竹一道端了茶水点心过去。夏竹嘴甜,还不忘叮嘱一句:“师傅们辛苦啦,慢点喝,别烫着了。这门可得给我家小姐开得漂亮些。”

      工匠们笑着应了,手上的动作也更细致了几分。

      待他们都收工离去,院里总算清静下来。李絮从那新开的门洞望出去,恰好能看见石桥那边的一段景致。
      水光收着夜色,桥影斜斜,景致好得让人一时说不出更好的赞叹。

      第二日,工匠们又来把细节收尾。门上方和两侧墙面略作了素雅的修饰处理,一点也不花哨,显得很是干净利落。等最后一道打磨完,一个漂亮又不张扬的随墙门就算成了。既方便来往,又可隐去外人耳目。

      李锦胜围着那道门转了两圈,左看看右瞅瞅,越看越满意。随后他征得李絮同意,便差人把两只大箱子抬进了小院待客的屋中,箱子“咚”地落地,连桌椅都跟着一震。

      李锦胜拍了拍箱盖:“李姑娘,我特意换了箱子。我们家装银钱的箱子是定制的,太扎眼,怕人一眼认出来。这个瞧着普通些,放心,也结实得很。”

      “多谢李爷爷费心。”李絮本还没看出区别,直到李锦胜把箱盖一掀开。

      满箱的银锭与散银在日光里泛着亮,光泽晃得人一时移不开眼。另一箱也一样,整整齐齐摆放着。

      李絮怔了怔,心口也跟着一跳。

      她不是没见过银钱,可这么满满的两箱,沉甸甸摆在眼前还是头一回。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被财帛引诱着走,不是因为银钱会说话,而是人心太容易自己替它找各种理由。
      怪不得财帛动人心,不是说说而已,若她有不好的歪心思,看到这么多的财富,恐怕也会迷失自己,将自己彻底地臣服于金钱。

      她很快把视线从银光里抽回来,暗自提醒着自己别走神。

      李锦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有担心的地方,忙把话说得更通透:“李姑娘,这钱不是你借的,是我托你帮我去做生意的。就算最后收不回来,或是真的赔了,老头子也不怪你,不会说一句难听的。我啊,有的是钱!”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扬着下巴,炫耀得理直气壮。

      李絮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摆了摆耳朵:“爷爷可别这么大声,小心隔墙有耳。”

      李锦胜乐得眯眼:“你这丫头,隔壁不就是我家吗?”

      “我不是担心隔壁。”李絮把话说得很实在,语气也放轻了些,“我是想着,爷爷家里这些仆从值不值得信任,若是在建昌临时雇来的,心思难说,万一走漏点风声,难免……”

      她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她不是不信李锦胜,是这时候,宁可多小心一步。

      李锦胜听了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敞亮,拍着胸口保证:“这个你放心,除了杜厚没来,其他都是我家里做事多年的老人,拖家带口跟着走的。将来回洛城,也会带着他们一块回去。谁要敢乱说,我第一个不饶他。”

      听了这话,李絮心里的那点不踏实才终于落了地。

      到了暮色时分,李孟彦踩着夕阳的余影回来。新开的随墙门那边透出一簇暖光,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李絮院里的饭灯,脚步不自觉缓了缓,那个时刻,他觉得连一日的疲惫都散了些。

      他从门里进屋时,李锦胜正好也在,原本要照例招呼他吃饭。李孟彦却先把一叠纸递了过去,声音低缓:“祖父,果真如我所料。”

      李锦胜接过纸张,眉头一下拧起来:“你已经查上了?”

      “查了一点,只是今日抽空把能看的账册都翻了。”李孟彦清雅依旧,可低垂的长睫下是收紧的神色,“祖父,我们眼下看到的银票,怕只是冰山一角。”

      他将誊抄下来的那几页账册摊开,一页页翻给李锦胜看,指尖点在几处数字上:“这是官府采买粮草的账目,表面规整,看起来平平无奇,可祖父您再看结算,—几乎没有官银流通,全是四海汇的票号。”

      李锦胜盯了一会儿,仍觉得是方便携带的那套说辞:“只用银票,也不算稀奇吧?这玩意儿确实轻便,跑商的人图个省力,也说得过去。”
      毕竟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规矩和底线都拎得清,银票能用,但也得有个度,但这看起来的确没什么不对劲。

      “这些银票编号集中在同一段,若只是如此,确实不算。”李孟彦翻过另一张纸,里面是誊写下来的另一侧账单,“可祖父再看这批大商户的结算,银票编号完全不同,前后编号从这一段跳到另一段,中间空得太多了,完全不连贯。”

      李锦胜愕然,眼神慢慢变了:“你的意思是……它们不是按顺序发行的,所以,银票就不是一套号?”

      “正是。发行银票,必定按号而行,否则难以对账,祖父自然也懂的。”李孟彦声音冷了些,“可我怀疑,四海汇有两套票号。”

      这话一落,李锦胜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他抬眼望向自己的孙子:“那就意味着……市面上流通的银票,可能早就超过它们银库能兜住的数量。”

      李孟彦没有否认,颔首同意了这番说辞。

      李锦胜瞳孔轻颤:“阿彦,你可确定?确定……四海汇在偷偷扩发票号?”

      “比扩发更狠。”李孟彦压着嗓音,眸中敛去了清辉,说出一句更狠决的话,“他们是在用纸,换走整座建昌府的财富。”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锦胜盯着案桌上的那几页纸看了会儿。半晌,他才缓缓出声:“所以,长公主是先察觉有人想在陵都照着这个套路来敛财,这才会顺藤摸瓜查到建昌,她自己不方便亲自出面,所以就把你派过来了?”

      李孟彦想起出发前的那一夜,母亲姚婉给他转述叶南意带着她去见长公主的那桩事,他的语气淡淡的:“她能用的人有很多,只是最终把机会留给了我。”

      李锦胜点了点头,忽地又想起那张匿名纸条,于是问了起来:“那封匿名信里提的‘账房三人,半月间连亡’,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有查到些什么吗?”

      李孟彦想起自己今日查到的案宗,脸色微沉:“四海汇在府城中的分号共有六名账房,负责银票登记与兑付。半个月内,已有三人暴毙,案宗里写的都是皆是突发恶疾。”

      “半个月,病死了三个?”李锦胜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话中的意思,语气里没有惊慌,反倒有些迟疑,“这事……未免也太巧了。”

      “不是巧。”李孟彦目光发冷,“而更像是灭口。”

      这一次,李锦胜终于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一点点暗下来。
      “杀人封账……”他喃喃了一句,硬是咽了口气才艰难接上话,“他们这是把知道的人,先一步清干净了。”

      李孟彦把那几页誊写有账册的纸张重新拢齐,这才缓缓道:“若要藏起一套秘密票号,最先知道的就是账房。要是人一死,账册就能换人重写,银票到底发了多少,兑过多少,也就再没人说得清。”

      李锦胜一脸肃容地看着他,又接着补充道:“他们把知道的人都处理掉了,剩下的,就只能听他们一张嘴怎么说了。”

      “祖父与我想得差不多。”李孟彦收起那几张纸,“所以眼下的许多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李锦胜忽然想起什么,手在袖中顿了顿,随即取出那张金花帖,递到了李孟彦面前:“这是白日里我我把银箱送过去后,李姑娘交给我的。你摸摸看,这纸不一样,做工也比普通银票精细得多。”

      李孟彦接过,没有急着说话,指腹在纸面纹理上轻轻一压,又换了个角度捻了捻,好看的眉眼越拧越紧:“纸质、墨色、纹路,全都不一样。这东西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阿絮那边要更小心。”

      话说到这里,他正思索着,突然抬眼望向李锦胜,目光瞬间锐利了下来:“祖父近来可曾发现景园门外有生人徘徊?”

      李锦胜略有些发懵,随即摇头:“没有。除了那日来送信的小孩,再就是这两天在开新的院门,旁的时候一直都挺清静的。”

      李孟彦没有因此松懈下来,反而更谨慎了:“越清静,越不像好事。”
      他垂眸又看了眼那张金花帖,片刻后才抬头问道:“那日让门房递信的人,祖父可猜得出是谁在暗里递消息?是敌是友,实在难说。”

      李锦胜这一次没有立刻答话。
      屋内灯火微晃,他的神情一时显得格外复杂。那字迹,他不会认错。

      “我也不敢肯定。”他终于启唇,话中的语调说得绵长而哀戚,“只是猜……或许是苟怀邑的妻子,许慧。”

      李孟彦明显有些许骇然失色:“苟怀邑的妻子?她为何要帮我们?”
      实在是想不到这号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也说不准。”李锦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点复杂,“当年我带玉珠离开建昌时,她还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算不得亲近。只是这世上,最难猜的就是人心。”
      他说到这儿,敛容正色道:“但防着点总没错,可信不可信先放在一边,她给的消息确实应验了,我们就先静观其变吧。”

      夜风穿过院外,簌簌声加重了夜色的肃杀。

      李孟彦缓缓抬眼,目光沉如夜海:“祖父,建昌府,怕是要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初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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