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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悄然的变化 ...

  •   第二日一早,李絮便带着李锦胜替她寻来的两名侍女出了门。夏竹没跟着,而是被她吩咐去驿站寄信给钟灵毓,免得拖得久了,对方真的会赶过来。

      新来的两名侍女,一个叫清露,一个叫燕曦。李絮原以为会武之人多半会寡言冷脸,相处了一会儿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她们二人年纪与秋兰相仿,说话不争不抢,做事也利落,举止也进退得当,与秋兰很像。路上偶有行人多看了几眼,她们也只是略略站近了些,一点也不显刻意。

      路上闲聊时,李絮才知道清露与燕曦的来历。

      原来二人的父亲早年就爱动手打她们的母亲,且打得狠。母亲忍了许多年,待两个女儿长大一些,终究咬着牙,顶着伤痛和压力把手里的那点积蓄掏出来,硬是把两个女儿送去武馆学武,不是为了扬名,只是想着将来真的遇上事,至少能护住自己,不必再像她一样忍着。

      清露与燕曦也很争气,长大后靠着拳脚的本事,能够挡得住父亲的凶恶,母亲在家里也不至于像从前那样被逼得喘不过气。只是两个姑娘不会女红,也不擅长做饭补衣,无奈之下,只能去做走街串巷卖艺的路岐人,靠这样赚一些钱过日子。日子辛苦归辛苦,倒也还算能熬。

      她们早早就在牙行登记了名字,可是会武又不会女红的女子护卫很难被雇,常常要等很久,可碰碰运气总是没错的。谁知真等来了李锦胜,银钱也给得比卖艺时多得多,规矩也清楚简单。两人感激得很,私下还商量着一定要攒够钱,攒够了就能就能想个法子让母亲和离,母女三人离了那个人,之后一起好好过日子。

      李絮听着,心下恻然,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柔声说了句:“你们有心就好,往后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清露在身旁点头,恪尽职守道:“小姐放心,我与燕曦定会保护好小姐。”

      建昌本地人到底熟门熟路,清露与燕曦领着李絮绕过两条小巷,很快就到了前几日待过的那家四海汇。两人神色并无异样,只是步子放得更稳了些。
      她们之前就被李锦胜反复交代过,自然不会放松懈怠。

      李絮一踏进门,只见掌柜和小厮忙前忙后,连个打杂的都没有。她把披风下摆拢了拢,脚步放得从容。

      掌柜一瞧见是李絮,眼神亮了一下,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并将她引去那间半开放的茶室好生招待着。

      李絮端起茶盏,先用盖子轻轻拨了拨茶面的浮叶,热气扑到指尖,她没急着喝,语气淡淡的:“掌柜的,你们高管事可在?前几日他同我提起的兑换银票之事,我这两日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他说得有理,便来叨扰了。”

      她平日是不爱摆架子的,可真要做戏也不是做不来。毕竟在陵都时的那些宴席来回走动,见得多了,该有的派头也能拿得住。

      掌柜一脸为难,陪笑道:“小姐来得不巧,高掌事刚出去巡视别的分铺了。他是掌事,自然要多跑几家铺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往下一处去了。”

      “这么不巧。”李絮把茶盏放回去,连嘴唇都没碰一下,站起身就要走,“那我改日再来。”
      语气自然得很。

      清露与燕曦立刻一左一右跟上,不动声色地把李絮护得严实。

      掌柜心里一咯噔。
      高自珍早交代过这位李姑娘的出身,官家小姐,家里必定银钱多,若真的让她转身去把钱给花了,那两千两的现银就跟水一样流走了,所以他哪里敢放人走,当即快步上前拦住,满脸堆笑:“小姐这话说得见外了,哪能让您再跑一趟?我这就派人去请高掌事回来。”

      说话间,他回头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拔腿就跑了出去。

      李絮这才站定脚步,转身重新落座,姿态从容。脸上的笑意仍旧客气,却落不到眼底:“那就劳烦掌柜了,我在这儿等等。”

      她心里清楚,做生意的这些人最会看人下菜,她要是显得好说话,他们就一定敢敷衍自己。她若是端着些的话,他们反倒会把她当贵客捧着。
      眼下她带着目的来,自然不能像平常那样。

      掌柜见她肯坐回去,才暗暗松了口气,连连忙着添茶。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小厮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衣襟都汗湿了。又过了一会儿,高自珍也从门外进来,衣冠齐整,闲庭信步的,一点也没有被催促时焦头烂耳的狼狈。

      “李姑娘,”高自珍拱手,神色自若,嘴上说得体面,“方才去巡查别的铺子,叫你久等了。”

      道歉是道歉,可他眼里没有多少歉意。李絮也不拆穿,只抬了抬眼,回以一笑:“无妨,我也是临时起意。”

      高自珍随意扫了一眼李絮身后,在清露与燕曦身上稍作停留,见二人规矩安静,没有别的异常,这才坐下。

      “前几日高公子提到用银票更省事。”李絮开了口,想着把话说得更妥当些,“这两日我在城中走动,才知道四海汇的名声这么响亮。思来想去,我带着银钱确实不方便,觉得就不如按高公子说的法子来,这才冒昧过来。”

      高自珍脸上笑意加深:“李姑娘照顾我四海汇的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絮轻轻颔首,低头用手拨了拨茶盖,状似随意:“那就麻烦高公子了,不知高公子这边何时方便?我也好让跟着去人回去验验银钱。”

      她说得就像在问一桩再平常不过的事,却留意着着高自珍的每一个反应。他要是真急着想要这笔交易,就一定不会拖。

      高自珍面上笑着,但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

      三年前的李絮,在书院里时说话温柔,待人也亲和有礼,即便是寻常同窗也能同她并肩而坐,说笑无碍,不见半点疏远。如今她坐在这儿,言语依旧客气,笑容也挑不出错处,礼数周全,分寸也清楚,举手投足间皆是被精心教养出来的稳妥与矜持。虽然没有刻意端着,但就是让人觉得无法轻易靠近。
      就衬得他像个跑腿的一样。那种让自己低了一截的感觉,让高自珍心里莫名有些发闷。

      他压下那点不快,仍旧摆出热络:“我先去问问,今日还有别的买卖要谈,还不知人手够不够。”

      “无妨。”李絮笑吟吟地接过话头,“高公子既然在这儿,我自然信你,若人手实在不够,明日再办也行的。”
      她说得非常体面,但默默把铺子里那点人又数了一遍。

      掌柜加上小厮,再算上先前闹事大娘提到的的离职账房,笼统也才三人。四海汇这么大的名声,铺子只有这么少的人,实在不合常理,也不知别的四海汇分号是不是这样的情况。
      或许是怕人多嘴杂,有些事就不好藏起来了。

      言罢,高自珍起身去询问掌柜,两人低声咬语,高自珍表情一阵紧一阵松的,掌柜不停地在点头哈腰。
      很快他又恢复到往常神色,走了回来重新坐下,一脸歉意地笑着:“实在对不住李姑娘,今日人手都派出去了,眼下怕是腾不开。要不明日我再为李姑娘安排?”

      李絮心头一紧:又要拖上一天。
      可她脸上只露出一点点遗憾,随即就看似释然起来:“我这里不急,还要烦请高公子明日挑两个可靠的,最好壮实些,不然银箱可抬不动。”

      高自珍自然是拍胸口应下:“自然,这些都是小问题,包在我身上。”

      李絮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走出四海汇时,她抬眼看了眼门口的那块招牌,有些失落。

      又是白白耗了一日,果然不肯让她进行得太顺。她不是觉得多跑一趟麻烦,而是怕高自珍察觉到自己的迫切,要是对方一旦起疑,随时能把这事拖到天荒地老,甚至干脆翻脸不办。

      至于那所谓的金花帖,在换了银票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或者说还是另有门槛,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只是如今也没有办法了。

      回到小院时,夏竹也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几样采买的东西,不如往日的多,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一见到李絮,就快步迎上来抱怨:“小姐啊,能不能给我涨点月钱啊?我保证多干活,决不偷懒!”

      李絮被逗笑,不由得打趣道:“怎么了?我们夏竹的钱不够花了?”

      “不是啊小姐,你不知道。”夏竹把手上的纸包一晃,气鼓鼓的,“我前日在集市上买的梅花糕,平时只要十五文钱一份的。今日再去,张口就是三十五文!小姐你说气不气?这价格我以前能买两份的!”

      李絮闻言,没有当回事,还以为她是遇上了黑心摊贩,甚至还很怀疑:“梅花糕又不是多金贵的东西,怎么能贵成这样?你莫不是今日遇到了黑心商家,故意给你抬价了?”

      “我就知道小姐不信!”夏竹委屈得要命,转头就去拉刚认识不久的清露和燕曦,“两位姐姐,你们快来给我评评理啊。”

      清露与燕曦对梅花糕这种小吃并不常买,她们从前要攒钱,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省就省,但物价她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清露想了想,摇头认真道:“我没买过这个,所以不敢说梅花糕平日是多少价。只是我们常买的豆腐,一斤也才几文钱,以前也涨过价,倒也没涨到这么夸张,夏竹多半是遇到宰客的了。”

      这话一出,夏竹急得眼眶都红了:“我没有撒谎啊,要不我带小姐与两位姐姐去看看,走一圈就知道了。”

      李絮见她急成这样,也不嫌麻烦,随即答应下来:“好,正巧午后我也无事,陪你出去逛逛去无妨。”

      清露与燕曦本就要贴身跟着,自然不会推辞。她们如今不必再走街串巷地卖艺杂耍,只需要跟在李絮身边做侍女护卫,已是难得的安稳。这样的日子来之不易,她们也不花会生出旁的念头,只盼着攒下银钱,早些让母亲脱身出来,一家人过上清净日子,心里也踏实。

      午后,三人跟着夏竹去了那家摊位。卖梅花糕的是个大娘,嗓门响亮得很,手上动作也麻利。李絮没急着上前,而是先让清露与燕曦用本地话去问问价。

      她不是多疑,只是到建昌后做事谨慎了许多,这才多留了一个心眼。夏竹自小在李府做活,口音与她相近,一听便知不是建昌本地人,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被当成外来客被宰上一笔。清露和燕曦是是土生土长的建昌人,摊贩若真想欺生,也不好对着自己人乱开价,更何况两人以前卖艺时都是带着面具,在街面上并不惹眼,认得她们的人本就不多。

      如今换了干净衣裳,行止收敛,瞧着不过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女眷,谈不上富贵张扬,却也显得家境尚可。按理说这样的身份,摊贩也不至于随意乱开价。正因如此,李絮才想借她们二人之口探一探虚实。

      谁知大娘听完,还是笑眯眯报了同样的价:“姑娘,一份三十五文。”

      清露当场就皱了眉,语气也硬了些:“大娘您可别欺负我,我从小在这建昌长大的,这东西往日卖多少钱我心里有数。您若是乱开价,我可要请旁人评评理了。”
      燕曦也上前搭腔,话说得更直:“您做生意得讲个公道,别把人当冤大头。”

      大娘立刻叫屈,毫不退让:“我哪敢乱来啊?你们不信就大可以去别处问问,都是这个价的,我在这儿摆了多少年摊了,凭良心吃饭的。”

      旁边的几家摊贩见状,也纷纷跟着搭腔:“两位姑娘还当是从前呢?这阵子样样都在涨,我们采买的时候贵了,卖出来不也得贵吗?不然一家老小吃什么?”

      清露还想再讲,李絮却在这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走上前去,抬手轻轻按住清露与燕曦,没让她们再吵下去,转而从荷包里取出铜钱,递给大娘:“大娘,是我侍女心直了些,三十五文就三十五文,您收好。”

      大娘接了钱,脸上那点不耐立刻收得干干净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手脚更快地把梅花糕装好递过来。

      清露和燕曦明显不服气,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李絮却只是看了她们一眼,意思很清楚。
      两人这才乖乖闭了嘴,不再开口说话。

      夏竹捧着油纸包,偷偷冲李絮眨了眨眼,小声说道:“小姐看,我就说我没骗人吧,她们分明是看我们好欺负,故意抬价的。”

      李絮没回她,只把目光扫过街边的摊位,心里已经有了大概:这不是单纯的宰客,这是整个城里的价,都被悄悄抬高了。

      她不动声色往前走,又在路边几家铺子停了停。
      粮油铺那边的米价比从前多了好些价,而且油也涨了,掌柜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嘟囔,说是什么都跟着涨了。布庄里的粗布尚且还能维持不算太高的价格,而那些细绸却贵得离谱。去首饰铺上的银簪一问价,连李絮都忍不住惊讶。
      如今就连原本只收碎银与铜钱的一些小摊,也开始顺口问一句:“姑娘用官银,还是四海汇的银票?”

      李絮站在街角,看着人来人往,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从前只有稍微大宗点的买卖才会用到银票,可现在连这些小商户都开始收银票,这就不是方便能解释的了。

      造纸可比铸银容易得多。银票一旦泛滥,谁还能说清它背后到底有没有那么多真银呢?一旦默认下这个流通规则,那这建昌府中百姓里握在手里的钱,就不再是实物,而是别人写出来的数目了。

      李絮把梅花糕递给夏竹,让她先吃着压压火,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只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清露与燕曦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只默默把她护在中间。

      她这边心里还发愁着事,李锦胜那边也没闲着。

      李锦胜一大中午就照着李孟彦的交代,破天荒拎着食盒往府衙去送了一趟饭。见到门口值守的差役,人没急着走,而是同他们闲聊起来。话头起得自然,说的都是打听到李孟彦要被调任回陵都之类的只言片语。
      他半真半假地抛着风声,让话不至于落人口实。

      差役们一听,忙不迭作揖道贺。
      李锦胜摆摆手,装作谦虚:“哪敢哪敢,都是托了福。”话说得刚好够响,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等到午间换班吃饭,那两名差役拿这事当喜讯往外一说,又有人添上了两句好听话。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等飘进苟怀邑的耳朵里,早就换了好几个说法。

      苟怀邑听见时,当场捏紧了筷子,恨不得折断。
      他心里堵得发苦。

      凭什么?
      一个失了圣心、被贬来建昌的区区状元而已,凭什么能够再次得到圣眷?凭什么还能再被调回去?

      恨意翻涌之余,他又不得不承认,李孟彦要是真走了,对他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

      李孟彦刚到建昌那会儿,他父亲苟潘就暗中查过底细,查出是当年远走洛城的李锦胜之孙时,苟怀邑当时就吓了一跳,心里也结起了疙瘩。
      那段怨念的旧事纠缠得太深,真要论起来,怎么都算不清。

      他不止一次盯着李孟彦的背影出神,嫉妒得牙根发痒。

      同为六品,李孟彦比他年轻太多,又生得一副好皮相。面容清皎,轮廓清朗,让人第一眼就觉得有股舒朗的韵致,站在那里也自有一种高雅的从容气度。

      共事的时日不算长,可他看得出来李孟彦不是那种显摆的人。说话不疾不徐,对人也疏离有度,该拒的事拒得干脆,该担的事也从不推诿,连上级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最让苟怀邑心里发堵的,是李孟彦那种不动声色的自信,像是从小就在被珍重而肯定的环境里长大,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也知道自己不会轻易被踩下去。

      偏偏这样的人,旁人还都愿意靠近,实在是令人扎心。
      同僚提起他是多有夸赞,连那些最爱看人下菜碟的老吏,对他也有三分客气。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世上的好事,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想到这里,苟怀邑胸口那股不平几乎要溢出来,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恨他,还是更恨自己比不过他。
      但也无可奈何。

      上回他无意撞见李孟彦在查阅商税账册时看得有些久,心里就起了疑。他没急着翻脸,而是回去同苟潘与妻子提了一嘴,二人皆是不以为意。苟潘又在建昌查了一番,见李孟彦与李锦胜表面上确实安安静静,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暂时按下心思,继续做着原本计划的事。

      如今听说李孟彦要走,苟怀邑心里又喜又恨。

      喜的是李孟彦如果真是奉命来查事的,查不出什么就回京,回去是升是降都不好说。再说了,来建昌的官多半也就是走个过场,查不出门道,最后只会当自己倒霉。恨的是李孟彦真回了陵都的话,凭他的名声与本事,假以时日会更上一层。

      而他苟怀邑呢?除了年纪大,在建昌混得久,没有一样能比得过李孟彦。

      这样一想,这顿饭他终究没吃出什么滋味来。

      另一边,李锦胜办完送饭的事,也没急着回家,而是去街上兜了一圈。
      他观察得很仔细,哪家铺子被抱怨涨价太多,心里都有数。他没有多问,而是用替家中添置日用的由头采买了些东西,掌柜们报出的数目他都一一记在脑子里,心里也在盘算着。

      不对。

      涨得太齐了。
      不是一两样东西变贵了,而是从吃用到穿戴,价码都同时往上抬了抬。

      这让李锦胜心下惝恍。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买卖,一眼就嗅出了不对。背后要是无人推动,不会来得这样整齐。再联想到那三名接连暴毙的账房,他越想越觉得,那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等他回到家中,正撞上李絮也来找他,两人一对各自打听到的情况,心里的猜想立刻重叠在了一起,越合计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李絮先开了口,语气里藏不住焦虑:“李爷爷,今日我又去了四海汇。他们铺子里人手太少,说是派不出人来替我验银兑票,说得等到明日。我知道急不得,可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李锦胜看了她一眼,语调平稳的同时带着安慰:“李姑娘别过于担忧,这事急不得,等明日高自珍把人派来兑银票时,就会见分晓。”他说着抬眼看她,“你明日过去时,照旧摆出不差钱的派头。到时候你只当随口提一句说建昌生意兴旺,合适的话想在这儿做点买卖。看看高自珍听了会怎么接话。”
      话里处处都是多年行商留下的稳准。

      李絮点头应下,唇角却抿得紧。她想装得心安神泰,其实心里早一团乱麻。

      她不是不怕。

      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露了破绽,怕高自珍忽然变脸,怕那些看不见的手伸过来,连累夏竹,与连累清露燕曦,更怕连累李孟彦。

      她最初来建昌时,心里也曾热血无畏过,觉得自己既然入了局,总能像话本里写的那样闯过几道坎,一路逢凶化吉,最后皆大欢喜。
      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才发现话本里写得轻巧,现实里的每一步都踩在未知里。

      她其实并不那么相信自己。甚至有一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做不好。

      可李孟彦把这件事交到她手中时的神情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不是试探,而是很认真地把她当成能并肩的人

      或许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不堪。虽然没什么翻云覆雨的本事,可她从来不是遇到事就轻易躲掉的人,她最不缺的,就是那一股毫无顾忌的冲动与勇气。
      至少在被信任的那一刻,她不该先退缩。事已至此,再退只会乱了阵脚,既然已经踏进局里,就只能往前走。

      犹豫一时并非不可有,可一直停留在原地,只会错过该抓住的时机。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那点动摇也随之消散。
      怕归怕,但是自己能做的,她就会去做。

      这样想着,她不再退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悄然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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