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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更多的线索 ...
第二日清晨,李孟彦醒得比平日更早,明明昨日劳累得很,今晨半点困意也无,心里牵挂着去去找李絮,越想越清醒。
他起身后,在放衣服的柜前来回挑了许久。
先拎起一件虾青色长衫,抖开在身前比了比,觉得颜色偏暗了些,又放了下去。接着取了晴蓝色的那件,站在铜镜前略转了转身,看着也觉得不够妥帖,少了点精神。选来选去,他到底挑了件翠蓝色的衣衫,颜色清亮且不张扬,穿上身后,他又细细理平衣襟,换了与之相配的发冠与玉佩,一样一样地搭好,低头看了眼衣摆,终于满意之后,这才出了院门去前厅用早饭。
李锦胜一见李孟彦这副明显花过心思的打扮,当即就不高兴了,嘴里“啧”了一声:“你看看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见未婚妻呢?”
李孟彦罕见地板起脸来,语气严肃:“祖父不可乱讲,误了别人清誉可不好。”
李锦胜现在偏不怕他,反倒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道:“哼,都开始叫上别人阿絮了,还在这儿一口一个清誉呢?”
李孟彦被戳中心思,耳根微热,自知理亏,也没有再回嘴,只是低头专心吃着饭。
李锦胜习惯了早起,李孟彦因公务也常常早起,所以这顿饭吃完时天色还早,连街上的铺子都没开齐。
李孟彦又等了快一个时辰。
那一个时辰里,他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喝了半盏茶,再起身理了理袖口,是把能做的准备都做尽了,仍觉得不够。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迈步往隔壁走去。
到小院门前时,李孟彦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准备扣门。心里刚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门却毫无预兆地被从里头拉开。
他猝不及防,手来不及收回,就那么直直往前伸了出去。
李絮正微低着头开门。她原本是要去找李孟彦商量两件事的。一是高自珍那边她随口夸下的海口,二是嘉娘留下的那些东西。
心里记挂着事,动作就快了些,哪知门一开,一只微凉的手就迎面而来,指节轻轻擦过她的面颊。
那一下的温热,让李絮瞬间僵住。
她抬起眼,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脸“腾”地红了起来,连耳尖都染了颜色。被他碰到的那处皮肤烫得厉害,热意一直往心口窜。
李孟彦也愣住,手还停在半空里,忘了该怎么收回去。直到他察觉到指节下的那点温度一点点升高,才猛然回神,急急把手收回来,连带着他自己脸上也烧起来。
“我——”
“我……”
两人在同一时间开口,话音撞在一起,又齐齐停住。目光一触及对方,同时心虚地避开,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李絮一时慌乱,居然下意识要把门关上。她手刚准备用力,就被一只手覆住。那只手温热有力,稳稳按住了她的动作。
“阿絮,”李孟彦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着她,“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你别关门不理我。”
他明明站得端正,语气里又带着紧张,生怕她真的把门合上,把他隔在门外头。
李絮微垂着脸,睫毛轻颤,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见:“其实……我也有事找你……”
“那阿絮可否让我进门?”他顺势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小心的期盼。
李絮被这句话提醒了礼数,忙忙侧身让开门口:“当然当然,快请进。”
将人请到待客的正厅,夏竹端了两盏茶进来,又把门帘放得严严实实,识趣地退了下去。
李孟彦坐下后,先看了李絮一眼,担心她一路受了委屈,又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好好坐在自己面前。
“你……可还好?”他低声问着,“路途遥远,辛苦你这么远来。”
“还好还好。”李絮握着茶盏,让自己镇定些,“路上赶了十多天,赶路时是会累些,但到了建昌很幸运遇到李爷爷。李爷爷把住处和厨娘这些都替我安排好了,我很感激他,也没有你想的那般辛苦。”
李孟彦听到还有李锦胜的事,立刻想起昨夜祖父的那副得意模样,心里一阵尴尬,忙解释道:“对不住,我、我实在不知道祖父会将这处租给你。若我早些知道,我绝不会让祖父去收你的租金。”
李絮笑了笑,只当这事并不值得介怀:“不不,这是我该付的。若我不付租金,我心里反而过意不去。何况……”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声音更轻了些,“何况我与李爷爷并无亲缘。若无缘无故让我住下,那岂不是太奇怪了?”
她话说得很合情理,却似一层隔膜,将两个人的距离隔开了一些。
李孟彦听见这番话,心里有些失落。
脸上的落寞太过明显,连掩饰都来不及。那一瞬,他被她的客气话轻轻推远了半步。她仍然把自己放在外人之外的位置,谨慎且分寸,礼数虽周全,却也疏离。
李絮一下就察觉到了。她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心里也乱了起来。
自己说错话了吗?可明明是常理呀。她知道李孟彦是好意,也知道他不会介意她免费住进来,可若是真的那样,她反而会不自在,会觉得欠得太多。
她还在纠结时,李孟彦已收敛好情绪,重新露出温和的笑:“阿絮说得是。我方才冒昧了,只是……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不,你没有冒昧。”李絮抬起眼,眼神认真起来,终于把积攒已久的心里话说出口,“我本就是为你而来的……或者说,我为你而来,却也不是为你而来。”
她缓缓开口,虽然听着有些自嘲地意味,但是还有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坦诚。
“起初启程找你时,我满心欢喜地想要见到你,想要一个肯定的承诺。可路途太长了。”她吸了口气,回想起一路风尘,“我离开了家人,离开了挚友,离开了我平静的生活,只是为了来找你。见到你,我很开心,可是……好像得到你的回答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说到这里,眼神更稳了:“若我们心意不变,顺其自然在一起倒也无妨。只是悠悠众口,还需你劳神去堵上。我并不在乎那些规矩。若最后不能在一起,我们也可以各自过得自在。”
她又停了停,喝了口茶,在给自己也给他留一条不逼人的路:“如今见到你,我觉得你的承诺仿佛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你不要现在给我答案。等一个尘埃落定之后,若你心意仍不变,我们再议后事,可好?”
这番话太长,也太真挚。说完时,李絮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脸又热起来。她从来不擅长这样直白地剖开自己,可她又不想再逃了。
李孟彦听得胸口发紧,被她一句句地轻轻按住飘忽不定的心情,又被她那份清醒狠狠地在脑中拽出一条更清明的路来。
他对李絮的爱慕更深了。
她不是冲动来闹的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会为一时情绪把自己赔进去的女子。
来建昌的这一路,十多天风雨尘土,她能在路上把自己的心绪理清,把最初的执念放软,把最好的自己站稳。她不是盲目追随,更不是把自己的答案当成命一样去珍视。她只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能继续好好过日子的出口。
想到这里,他越发确定,他喜欢的,正是这样的她。
“我不会改变我的心意。”李孟彦望着李絮,把自己最真心的想法告诉了她,“不管你最后是否会选择我。”
这句话落下,李絮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她原本以为他会说好,会说等,却没想到他把话说得这样笃定,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先封完了,只留给她选择。
她垂下眼,心里酸了一下,也暖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来缓和缓和,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再次端起杯盏喝了口茶,把心头的乱意平复下来。
李孟彦见李絮变得安静,于是把话头转回正事,语气也轻松了些:“阿絮是因为什么事找我呢?我也正想问你几件事。”
李絮这才回神。她抬起眼,神色谨慎起来,把话说得十分清楚直白:“彦知可还记得魏秦?”
李孟彦点了点头,答得很快:“魏秦之前被送去了陵都。但一年前,他府上突发大火,他的爹娘以及还未满两岁的弟弟都在那场大火里没了。魏秦匆匆回了一趟洛城,草草办完后事,连孝都没有守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他察觉到李絮提起魏秦时眼中的那点担忧,身子不自觉往她那边靠近了些,声音也紧了:“可是阿絮碰见他了?他可有为难你?”
李絮见他这副紧张模样,心里一暖,摇头道:“没有为难我。只是我来建昌路上,歇在一处城镇里时,遇见了魏秦和一位叫嘉娘的姑娘。嘉娘告诉我,魏秦也要来建昌,她还给了我一些东西。”
她把自己遇见魏秦与嘉娘的事略略说了一遍。说到嘉娘告诉她“魏秦要来建昌”时,她语气明显沉了些。随后她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东西在我包裹里,你等我一下。”
李絮起身回了屋,脚步很快。等她抱着一包东西出来时,神情明显凝重了许多。
李孟彦看见李絮手里的那包东西,忍不住问道:“阿絮怎么了?这里面的东西不妥?”
李絮摇头,没有马上解释,只是把东西放在案几上,小心地打开。里头有几封信和几张纸,还有两块金黄色的物件,形状有些像凭证,乍看并不起眼。
嘉娘留给她的信也在其中。李絮取出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神色更肃然。
李孟彦并未动那堆东西,只是扫了一眼,见不过是些纸页与小物件,表面并无凶险,却从李絮的神色里看出不寻常。
李絮把信递了过去:“这是嘉娘留给我的信。你看了或许就懂一些了。”
她将信递到李孟彦的手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袖口,又立刻收回,此刻这种小触碰也顾不得在意了。
李孟彦接过信,低头看了起来。起初他神情尚稳,但越往下看,眉眼越沉,最后停在信件末尾,久久没有翻页。
良久,李孟彦抬起头,整个人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将那封信重新展开,纸页有些旧痕,信上字迹端正,但不是太工整,显然写得仓促。
「姑娘鉴:
昨日蒙姑娘不弃,肯入陋舍听我哀诉,又以银钱相济。嘉娘受此深恩,虽肝胆难报,亦不敢忘。
原欲当面拜谢,然一夕之间,忽觉心神乍明。魏秦其人,外温内鸷,既已生卖我之念,断无再容我喘息之理。若再滞留原处,不惟自投罗网,亦恐牵累姑娘。故不告而别,仓皇夜遁,临行草成数语,一以谢恩,二以告急。
临去之前,我曾私取魏秦一包随身之物,非敢贪取钱财,实因无意中闻其与随从密语,数提“建昌”“苟老爷”等名讳,言辞之间颇多忌惮。嘉娘虽愚,亦知此物必非寻常。昨日姑娘问及讨债之事,嘉娘夜半反复思量,方觉魏秦所谓讨债,恐非银钱之债,乃讨一口气耳。
此包不敢携于身侧,恐遭追索,已藏于城西旧盐巷尽头第三户败院之中。门缝内有油布小包,内缠青绳,结作“回”字,此结乃家父昔年所授,旁人不识。
包中有魏秦珍之重之之金花帖一张,自称可兑巨额银资。又有书札二封、残纸数页,皆其与苟姓人往来之据。复有小铜牌一枚,所司未详,然魏秦常贴身藏之。
姑娘素来明慎,此物若与姑娘无涉,望即焚毁,勿为姑娘招祸。若或有牵连,更须万分谨慎。魏秦若知此物落于姑娘手,必不甘休。
嘉娘此去,已往东南投一旧识,自此改名易姓,甘为无名之人。然所欠姑娘之恩,若他日尚有寸力,必当相报。
惟愿姑娘此去平安。
嘉娘顿首」
信被放回在案几上,屋内一时无声。
李孟彦缓缓抬头,心里继而更沉,没有立刻开口。
如今这些东西在阿絮手里,她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场旋涡了。
他原本盘算得清楚,只让李絮只做明面上的人,出面在建昌做些无伤大雅的小买卖就好。其余的查证探路,以及与官府周旋的脏活累活,全由他与李锦胜来担着。哪怕最后幕后那伙人真是冲着他来的,他也能寻个妥当的说辞,把李絮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魏秦也掺和进来。
也没算到,嘉娘会将这些东西就这么轻易地交到李絮手里。
魏秦与苟潘到底是什么关系?
魏秦在陵都借廖文轩搅局,害得他与李絮名声受损。那不是随手一搅,而是早有预谋的狠手。如今又牵连出建昌、四海汇以及苟潘……线越拉越长,越看越像是一张网。
李孟彦眉心拧得紧,隔三差五就看向李絮,眼底的担忧藏也藏不住。李絮被他看得毛毛的,反倒更清醒了些。
此刻的每一步,都不能再凭着性子走了。
她把另外两封信也取了出来,推到李孟彦的面前:“我本是来解自己的心结的。可这些东西到了我手上,我就明白我不得不来。魏秦当年的事,绝不是就此翻篇。他记恨着你我。”
她略沉吟了一小会儿,再开口时,神情端凝得不得了:“还有,我今日上街见识了这建昌城里的四海汇。行事很怪。更巧的是,你猜我在建昌遇到了谁?”
“谁?”李孟彦抬眼。
“高自珍。”李絮提起这名字,眉头就不自觉皱了一下,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厌烦,“他跟我说,他如今是四海汇的掌事,府城里大大小小的四海汇分号,他都能管得动。”
她把高自珍那副自来熟的姿态提了一下,又将自己如何试探高自珍,如何编出两千两的话,以及对方劝她存银换票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两千两?”李孟彦脸色一下变了,后头李絮说的其他事,他几乎都没听进去,只一心盯着她,声音惊惶:“阿絮,你怎么带了那么多银钱?这太不安全了。若是你……若是你真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你的家人怎么办?”
这句话出口,他的手不自觉抬了抬,想要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怕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李絮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暖意从心里漫出来,连脸颊都跟着泛红,忙解释道:“我骗他的。”
她抬眼看着李孟彦,忍不住弯了弯唇,语速也快了一点:“我在街上听人说,四海汇背后的主人名唤苟潘。而嘉娘给我的这些信里,也有苟潘的名字。我又想到你来了建昌之后,魏秦也急着赶来。我怕他对你不利,所以多留了个心眼,故意把数目说大些,好看高自珍怎么接话。”
李孟彦这才松了口气,眼里的紧绷慢慢散开,仍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才低头去看那两封信。
他先拆开魏秦写给苟潘的一封。
「苟老爷钧鉴:
前事已办。陵都廖文轩果属无用,临事辄缩,致上意生疑。幸某早设后手,已剪其尾,诸人但谓其自取其祸耳。其科名既废,永绝翻身。后续处置,悉依老爷所谕,毋庸留养。
至李氏一人,乃老爷所忌。某虑其一旦染指建昌诸务,必坏老爷大局。是以某此行赴建昌,除索旧怨外,亦为暗盯其动静。又,金花帖第二批,已循老爷所授之法,自水路潜入城中,夹于盐舟油布之间,外人难觉。匠作诸人,某亦先行敲打,令其噤口。
然近日城中风声稍杂,银票流转太盛,恐有觉者起疑。老爷若欲行至末步,尚须更稳。倘需某于城中起风鼓噪,但赐一纸暗号,某必奉行不违。
至前所许回礼,伏乞老爷勿忘。某此命既押于老爷,亦当令某略见真银实货,庶可尽心效死,不敢有贰。
魏秦顿首拜上」
李孟彦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冷,想到府衙中账目的古怪,他又迅速拆开另外一封信。
「魏秦收:
汝办事尚可,然须记汝所以为我驱使,非以才也,乃以汝狠而且脏。脏者自有脏用,毋自尊自大,误作人物想。
廖某一事既废,则循旧例处之,毋复烦问。汝所盯李氏,不可硬撄。其有官身,轻动反惹腥臊。汝但谨守二端:一曰令其忙,忙则无暇细究。二曰令其疑错,疑错则无由措手。汝若不便出手,我自使怀邑代为行之。
建昌近当起潮。汝若闻换钱兑银之言,即依我前所授之法,添火助势,毋恤民死。死人既多,官府自忙至足不点地,无力他顾。
金花帖第三批且缓。先将旧票推尽。彼既将至,不日必觉端倪。汝若能压服城中数家但认官银之硬骨商户,我便以所许回礼相酬,决不食言。
至汝身侧之女子,断不可留。其知汝事太多,又愚而不谨,终必坏局。汝若下不得手,我替汝了之。
苟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事了。
两封信的落款处有蜡封的残印。一枚“苟”字私印的压痕,刻得极深,显然是防伪之用。李孟彦又拿起那块金色的小铜牌,边缘有些磨损,背后压着一个“壹”,看起来像是某种编号。他再拿起另一块物件,想必就是信中提到的金花贴了。那金花帖果然精致,一枚叶子形状,材质硬挺,边缘烫出细密的金花纹路,正中有暗纹,落光时隐隐起伏,显然不是寻常铺子能做出来的。
想到安宁长公主的那道懿旨,李孟彦心里起了悔意。
之前他还想着让李絮去做明面的诱饵,如今看来,这一步太险。
苟潘在建昌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与祖父在此都得步步试探。纵使有钱也未必能撬开那些门路。他不过早来了三四日,许多事都还在摸索,尚不清晰。李絮今日递来的这些东西,把隐在水下的凶险全部显露了出来。
这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他为了能与她好好在一起,才接下安宁那道旨意,来到建昌低调查案。若阿絮在这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痛,他绝对会痛不欲生。
他不想再看她被任何人与事牵连。
李孟彦沉了沉气,心里已然有了打算。他看向李絮,声音放得很慢:“阿絮……可否将这些东西交由我保管?”
李絮见他这样郑重,猜到事情不一般。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把话说在明处:“我不知你答应了长公主殿下什么,也不知她许了你什么承诺。”
她顿了顿,语气并不软弱:“容我自作多情一下,或许与我有关。所以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我今日骗高自珍,也是想从他嘴里套些话出来。”
“不可!”李孟彦立即打断,语气比方才严厉许多。
李絮被惊得一愣,随后疑惑问道:“那彦知今日来找我是所为何事?”
李孟彦沉默了一小会儿,终究没隐瞒她:“不瞒阿絮说,我与祖父已察觉四海汇古怪。我们与苟家渊源颇深,这也是我来建昌最重要的缘由。待此事解决,往后纵有再大的流言,也再伤不了你分毫。”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一沉:“他们对我们早有防备,我不便出面。本来想请你以你的名义在建昌做些生意,引蛇出洞。”他又想起苟潘信里的那种阴冷口气,心底发寒,“可现在不同了。你给我看了这些,我不愿你再涉入一步。此事定有危险。”
“如何危险呢?”李絮摇起头来,开始和李孟彦讲理,“我只是出面做些生意而已,你不必如此紧张。”
她说到最后,声音不由得软了些,眼神也飘开一点,带着些羞赧:“何况你也在,我不怕的。”
“我不愿意。”李孟彦拒绝得干脆。甚至怕她再争,竟伸了手要把嘉娘留下的信封与铜牌等物往怀里收。
李絮见状,立刻起身要抢回来。她动作快得很,李孟彦还未来得及把东西塞进胸口,只能把信件与铜牌举得高高的,试图躲开她的手。
哪知她一急,脚下没站稳,整个人直直扑到李孟彦身上。
凳子“吱呀”一声后仰,李孟彦被李絮扑得措手不及,后背撞回椅背,整个人都不敢再动。李絮跌在他怀里,脸贴得极近,李孟彦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腰背,掌心稳稳托着,生怕她磕着或摔下去。
温热的气息落在脸侧,李絮脑子一空,耳边只剩两人的心跳,贴得特别近,分不清究竟是谁更快。
屋里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李絮整个人紧张得发麻,想要撑起身,却被李孟彦按住。他的动作克制,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下一瞬,他把举高的那只手也放下来,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抱住。
“阿絮,别去。”他的声音低哑,压着一口气,“我不想你去,不想你受伤。”
男子的声音里带了点卑微的祈求。他什么都能扛得住,唯独扛不住她出事。
李絮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又何尝不怕?只是她更清楚,若想早些解决暗处的危机,总得有人把暗面拖到明面上来。她感受得到他抱得紧,把她当成唯一的东西护着,那份炽热来得直接,叫她心口发烫,连原本的坚持都在被动摇。
她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但依然羞得不敢回抱,只是把手虚虚搭在他臂弯外侧,怕自己一动就露了怯。
李絮把声音埋在李孟彦的衣襟里,闷闷的,带着一点甜:“彦知不必忧心。若真觉不妥,我会立即抽身。我还能多花些银钱,雇些可靠的侍女与护卫,贴身护着我。这样……可放心了吗?”
李孟彦仍是摇了摇头,动作在她的颈侧极为清晰,让她心跳得更厉害。
李絮咬了咬唇,继续劝着,句句条理:“我是礼部尚书之女,是官眷,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我的。苟潘既要做生意,不会轻易做那种打草惊蛇的事。最多是断了我的路子,逼我自己退出。如此,可还担心?”
她又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说自己会谨慎,一定不会单独出门,会让夏竹与王叔盯紧。说若四海汇真要设局的话,她会先探再退,不会硬闯。也说她既已到了建昌,不想再把所有重担都推给他一人。她说这些时语气并不强硬,可字字都有主意。
李孟彦听着,心里又心疼又信服。他明知她讲得都有理,但就是舍不得把她送到危险边缘。到最后的最后,他才闷闷“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还是不肯松手。
李絮正想再退开些,离开李孟彦的怀抱,免得这样贴着太不像话。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夏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小姐,秀姨问我今日午饭可要多备一个人的?”
秀姨便是她先前雇的厨娘乔秀。
两人都吓了一跳。
李孟彦指间力道一松,原本被他举在半空的信笺与铜牌等物失了支撑,接连啪嗒落地,发出清脆又凌乱的声响。李絮也在同一瞬间抬起头来,原本埋在他颈侧的额头猛然离开,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下颌与唇线。
太近了。
近得她甚至来不及后退。
然而就在二人分开的刹那,谁也没能完全避开。
不经意间,她的唇角轻轻擦过他的唇边,极为短暂的一下,但真实得让人无从否认。
李絮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直起身子,动作快得有些狼狈。她退开半步,站稳之后才发现自己心口乱得厉害,呼吸也乱了节拍。那一瞬的触感怎么都散不去,温热柔软,短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却在记忆里留得格外清晰。
她睁大眼睛看向李孟彦,神情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还是那副风华清润的模样,可眼神里分明乱了。
不是羞也不是怒,而是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茫然。
李孟彦还怔坐在凳上。
他被这一瞬定住了,背脊微微僵着,手还保持着方才护着她的姿势,没有立刻收回,看来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而后,眼神重新落在她身上,也明显没有完全回神,整个人都慢了一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
指尖在空中停了停,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在自己唇边方才被擦过的位置。动作很轻,带着不自觉的确认。
那点残留的温度还在,不是错觉。
他指腹微微蜷了一下,怕那感觉散得太快,又担心自己多确认一分,心思就要彻底失控。可越是克制,越是清晰。那一瞬的靠近,并非意外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甜。
不是唇齿间的味道,而是一种轻柔的冲击,直直落进心里,让人措手不及,又甘之如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方才抱住她时,用的力气有多克制,如今松开手,就有多不舍。
而此刻,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呼吸未稳,眼神躲闪。
那不是梦,也不是三年间的回忆,也不是他独自忍下的想念。
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的世界,并非只是朝她靠近。
而是,她已经站在了他的世界里。
给朋友看了一下,建议是节奏有点慢,但是我的写作手法感觉有点快不起来[爆哭],会尽量把故事进展提起来!另外又看到一些多打的字还有一些错字[愤怒],暂时先不作修改,主要记不住了,一些省略号也不统一,PC端和手机端的省略号有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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