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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再次送别 ...

  •   送别顾棠后,钟灵毓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嘴上仍带着几分嗔怪,却掩不住话里那一抹细微的心动。

      天光初透,城门外的尘雾被曦色一照,也显得柔和起来。钟灵毓一路絮絮叨叨,话里不忘数落顾棠自作多情。她越说越快,怕自己一慢下来,心跳声就要被旁人听见。

      李絮走在她身侧,只含着笑听着,并不接话。

      方才顾棠那番坦坦荡荡的告白,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回响。她羡慕钟灵毓能被人这样直白地放在心上,更羡慕那份敢说出口的勇气。

      她原以为自己还能等。等风头过去,等闲言散尽,等一个万事皆宜的时辰,再去面对李孟彦和那份情意。可事实是,人生从未给予世间所有人从容的时间,越想如此,越被推着往前。

      想到此处,李絮不禁握紧了拳头,手心微微泛凉。

      钟灵毓见她脸色不佳,便故意加重了语气,像哄孩子似的,挽住她的手臂往回带:“阿絮,走啦走啦,回去。我可不想你把自己闷成一朵苦花。”
      她说得俏皮,显然是怕李絮再陷在心事里。

      李絮被她这一拽,才回过神来。她点点头,勉强把唇角抬得更柔些,低声应道:“嗯,毓姐姐我们走吧。”
      只是脚步仍有些沉重,怎么也走不轻快。

      二人上了车中,马车缓缓驶过街道,晨市已开,担挑叫卖声此起彼伏,油饼的香气语言豆浆的热气一齐涌来,烟火气把人从离别的余韵里拽回尘世。

      钟灵毓掀开车帘看了几眼,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说起来,安少虞今日怎么没来?他不是也知顾棠要去洛城任职吗?按理说,做兄弟的哪能缺席?”
      她说着还皱了皱鼻尖,在替顾棠打抱不平。

      李絮一愣,目光从半开窗牗外收回,落到钟灵毓脸上。她想了想,才道:“安少虞?他一向闲散惯了,许是懒得起早。也许另有事缠身,我也猜不透。”
      言辞淡然,不甚在意。

      钟灵毓不肯放过这个话题,自顾自地说道:“我倒听说他近来在处理些政务,或许是因此抽不开身吧。不过他们几人交情那样好,顾棠要走,少虞若真知道了,按他的脾气,不会连个影儿都不露。”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但李絮的眉头却因这话皱得更紧了一些。

      难道……是因为自己?
      不对,应当是自己想多了,安少虞那个性子,最爱把情绪当玩笑,哪里像会被儿女情长绊住的人。

      她这样想着,还是觉得胸口有一点说不清的闷,想到顾棠与李孟彦的交情。
      那样要好的关系,顾棠启程,李孟彦竟全无动静。那他此刻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呢?

      她想问,却不知从何开口。

      钟灵毓见李絮神色游离,眼底一转,忽然笑起来,语气故意轻快:“阿絮,心里怕不是在想着李孟彦吧?”

      被钟灵毓一言道破心事,李絮脸上发烫,只好轻轻拨弄着衣袖,想要掩饰住慌乱。
      可那个清俊出尘的男子,在她的脑海中偏偏更清楚了,每一阵思念都化作无声的牵挂,牵动着她的心。

      李絮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地轻声问道:“李公子……他知不知道顾棠要走?”

      钟灵毓看着她,心中顿时了然,不由莞尔:“依我看,顾棠八成没告诉他。走得如此匆忙,哪里有多余的时间?若你真想让李孟彦知道,何不亲自去李家别院一趟知会他一声。”

      李絮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些许迟疑。她想答应下来,可心底的那股不安,又把她刚冒头的勇气轻轻按了回去。

      并非她不想去见李孟彦,只是心底的害怕总是推迟着她迈出那一步。
      那些流言蜚语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在大庭广众之下拦在二人之间。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要去,但此刻的她,更害怕现在去面对李孟彦时,他眼中可能会出现的无奈。她怕自己会当场碎成一地。

      钟灵毓看出了李絮的犹豫,正欲再劝,李絮却先开了口,她抬眼望着车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像在给自己找一条退路,声音很轻,带着不甚明显的拖延:“毓姐姐,我……今日就不去了。等到后日再说吧。”

      钟灵毓看着她那副强撑的镇定,终是无奈点头应允:“也罢。你若想好了,记得别再把话憋坏了。”

      车内安静下来。李絮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思早已不在眼前。她知道自己并非无动于衷,只是还没准备好。

      午后,李絮回到家中,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案上铺着素纸,她正执笔抄写着佛经。她的心,随着一字一句的落笔,慢慢静了下来。

      翌日,她依旧安安静静地过了一整天。又抄了一卷经文,还去书房练了字,看起来一切如常,连秋兰都觉得李絮比前两日沉稳了些。

      可只有李絮自己知道,那份被她压在最深处的期待,反倒在这样的平常里愈发清晰。

      再过一日,她便能见到李孟彦了。

      又过了一日,天光大好,阳光洒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空气中带着微微的暖意。几缕云絮闲闲地漂浮在天边,带着漫不经心的悠然。院中的花木也沐浴在这温柔的日光里,偶有几声鸟鸣,自枝梢间传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李絮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天际,眼眸中带着罕见的轻松。这样的好天气,将连日来的烦忧都一并扫去了些许。
      她向来喜欢这样明亮的日子。天光落在身上,轻抚着她的心,带来几分宁静。

      心绪难得轻快,李絮便起了出门散心的念头。
      她才刚准备妥当,尚未出院,秋兰却快步走来,气息尚未稳,脸上带着难掩的为难:“小姐,李家的杜先生来了。”

      李絮脚步一顿,眸光轻轻收敛,面上的松快也很快收起。她转头问道:“娘亲可在府中?”

      秋兰摇头道:“夫人被周夫人邀去赏花了,说是晚饭后才回。”

      李絮面上仍是端稳的,她点了点头,轻声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秋兰应着,转身离开。李絮整理好衣衫后,走至正堂,杜厚已在堂中等候。

      见到李絮,杜厚恭敬地拱手行礼,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李小姐,我家公子已经启程前往建昌。公子临行前特意嘱我前来告知,只是诸事仓促,未能亲自前来与您道别,还望李小姐见谅。”

      这一句话,如同晴空骤雷。

      李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侧的案几,指尖一片冰冷,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紧紧攥住了秋兰的手,直到对方轻轻抽了口气,她才恍然回神。

      他已经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见面,甚至没给她一个可以追上的时辰,就这么走了?

      “他……”李絮喉咙微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眨了眨眼,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波动,却还是无法平复情绪。

      杜厚恭敬地继续道:“今日一早,我家公子和老太爷一同启程离开的。公子惦念您,临走前再三叮嘱,务必将此事告知李小姐。”

      李絮呆呆地坐在原地,眼中失去焦点,仿佛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低头看着杜厚递来的信,信封轻薄,里面或许承载着千言万语,可她现在连打开信封的勇气都没有。

      她明明等了一日又一日,告诉自己明天一定会去的,告诉自己再稳一稳。可他没有留给她那个明天。

      为什么……”她低声喃喃,咬住下唇,试图强忍住情绪,“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下?”

      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只要再等一等,就能亲口告诉他,她并非退却。可他却已经先一步转身离开,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悲痛袭来,层层叠叠地在一起,将她彻底淹没。

      秋兰在一旁看着,又急又心疼,轻声劝慰道:“小姐,李公子不过是去了建昌,来日方长。他既留了信给你,必是有要紧缘由,才没能亲自道别。”

      “可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李絮的声音哽咽,强行憋住了眼泪。

      她不是非要他陪她哭,只是想在离别前把话说清。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离开的那一刻,是否心中也怀有一丝遗憾或者动摇。她本想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未曾改变,可如今连这机会也失去了。

      杜厚见她神色失控,语气放得更缓:“公子留给您的信中交代了不少事情,还请李小姐看看,另外公子还特意嘱咐,若有缘再见之时,自有话可言。”

      李絮深吸了一口气,将涌至眼眶的酸意硬生生压下。她不愿在旁人面前表现出脆弱,将不安的手指收进袖中,这才抬眸勉强露出一抹平静的笑意:“多谢你了,杜厚,辛苦你跑这一趟。”
      杜厚点了点头,拱手告退。

      人一走,李絮望着手中的信,心中满是苦楚。她很想立刻拆开信件,看看李孟彦到底说了什么,但又害怕那些字句会让她心痛。她垂下眼帘,最终,她只是将信对折起来,放入袖中。

      “小姐……”秋兰小声唤她。

      李絮闻言,缓缓摇头:“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走得这样快。”
      声音中带着自责,但更多的却是懊悔。

      内心的挣扎在这一刻愈发激烈。她不过是害怕,害怕流言未尽,害怕自己一去便把他拖得更远。可她躲避的每一步,都在把他推向更远的地方。

      胸口起伏不定,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她抬手用力去擦,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泪水冲散。

      她不能再躲了。
      她要见他,她要问清楚,要把自己的答案亲口说给他听。哪怕追到城外,哪怕只来得及喊一句,也好过此刻抱着一封信自困。

      可她终究没有立刻动身。她已经快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只轻声道:“秋兰,我累了,回屋吧。”
      这疲倦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

      秋兰见她如此,心中亦心疼得厉害,柔声道:“好的小姐,若小姐想散散心,我随时陪着你。”

      夜幕低垂,李絮独自坐在烛光下,那封信被她摩挲了许久。指腹一遍遍抚过封口,显然还在迟疑。终于,她鼓足勇气,缓缓撕开信封,取出信纸。
      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在她的脸上。她将薄薄的信纸轻展,字迹丰神萧散,清晰如初,跃然纸上。熟悉得让她一瞬间红了眼眶。

      「絮吾挚爱,彦知顿首。

      自涉此纷争,未曾相见,心中愧疚,今去建昌,特以书致情。念汝被流言所扰,非吾所愿,心甚悔恨。此一局纷纭,实牵汝于其中,负汝清白,吾罪大焉。然彦知誓以性命护汝,虽有流言纷扰,吾心未改,断不为外人之言而弃汝。念此,望汝勿忧。

      今行匆忙,实因诸事待理,未能先来与汝面陈离意,非吾有意疏忽,实为此行攸关我二人前路,望汝体谅。此去建昌,正为日后与汝长相厮守作计,非图一时之功也。俟吾归来,诸事已定,必堂堂正正,迎汝入门,以正名分,断不负此深情厚意。

      愿汝保重自珍,待吾归时,风雨自定,便共携手,此生无悔。

      彦知拜书。」

      字字入目,句句入心。
      李絮的眼眶终于再也撑不住,泪珠一滴滴落下,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浸湿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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