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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李锦胜的过去 ...

  •   安顿好李锦胜之后,姚婉这才发觉疲惫从身体里里慢慢爬出来。夜风轻拂,吹散了堂屋内的烛光,却无法吹散心中的沉重。
      一旁跟着的李孟彦也静静地站着,默不作声。夜色在他们之间拉出长长的阴影,将两个人都困在了无尽的思绪之中。

      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姚婉的思绪因一连串的事情打扰而纠结成团,令她无从解开,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吃力。她原本还打算与李孟彦谈一谈的,但是再看他,心里忽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疲乏,话也懒得出口了。

      姚婉轻叹一声,抬眼望向窗外朦胧的银月。月色薄薄的,像一层纱,一点都遮不住尘世的烦扰。

      看着姚婉略显疲惫的面容,李孟彦心中愧疚更深,本就清冷的声线此刻显得更加低沉:“娘,看您精神不济,今晚要与我说的事,不如等明日再谈吧。我不想扰了您的心境。”
      他话说得温和,可那双眼里藏着不安与自责。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多么愚蠢且鲁莽的决定。

      在洛城时远离京城,但他也常从顾棠与钟灵毓口中听到陵都的消息。尤其是安少虞在三年前突然转了性子,本是懒散的性子,如今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开始在朝中有所动作,看起来与安宁长公主颇有较劲的意味。那股无声的锋芒,隔着千里传到他耳里,也让他暗暗生出了危机感。
      后来钟灵毓的父亲钟承允升迁至陵都,关于李絮与安少虞的消息渐少,奈何顾棠的那颗热心肠,依旧时不时地传递一些关于陵都的消息。顾棠嘴上虽说是为了让他知晓李絮的近况,可每当提及李絮时,话中总是夹带着关于钟灵毓的消息,更多的时候,说的还是关于钟灵毓的事。

      他又何尝不曾想给李絮写信,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只是理智一次次按住他,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并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作为参与科举的考生,贸然给礼部尚书府上递信,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引来不必要的揣测。再者,他与李絮尚未议亲,世人还对同姓婚配多有忌讳,同姓之好的议论也让他不敢贸然越界。更何况,若是李絮已经在陵都议了亲,他的举动无疑会为她带来无端的麻烦。

      正是种种顾虑,让他一直犹豫不决。然而,当他来到陵都,终于决定主动出击时,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之中。

      自入仕以来,他早已清楚朝堂上的权谋纷争,礼部尚书李定舒支持安宁长公主作为东宫继位者,他对此也了然于心。安少虞纵使无心争夺帝位,但权力的较量从来不由个人的意愿决定,何况安少虞手中并没有足够的权力去抗衡朝局中的风云变幻。除非景明帝力排众议,直接表态支持安宁长公主,否则局势只会越拖越乱,谁都可能被卷进去。

      想到这里,李孟彦的心更沉。今日他与李絮贸然求见定王,若安少虞真的出手相助,只会让李絮一家陷入不忠不义的泥潭当中。他之前未曾考虑到这一层,这么浅显的道理,如今才恍然大悟。
      内心一阵愧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不配肩负状元之名。

      安宁长公主的才干和决断显而易见,与安少虞相比,她显然更适合承担治理天下的重任。因此在他心底,自然也希望安宁长公主能顺利登上东宫之位。
      而他也明白,若是由安宁长公主执掌天下,许多阻碍,比如他与李絮的同姓之嫌,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甚至也许能被宽容对待,所谓的禁忌,终将化为虚无。

      但是,根植于人心的礼教与道德观念,又岂是轻易能够改变的,人的思想,特别是那些深埋在传统中的迂腐观念,岂是几场权力斗争就能轻易化解的呢?
      他还是天真了。

      姚婉斜眼看了眼李孟彦,见他神色里的悔意不似作伪,心中略感安慰。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说道:“好吧,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李孟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灯火明亮,李孟彦只觉得这光线刺眼得让人难以忍受。母亲姚婉疲倦的面容和李锦胜满是泪水的眼睛,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令他头痛欲裂。

      而后,他走到书桌前,凝视着案上的笔墨纸砚,心中百转千回。回想起自己从洛城到陵都的种种,再到如今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他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后悔自己没有更早地认清形势。
      若是当初能够冷静下来,不轻易被情感左右,也许就不会发展到如此复杂的地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看着窗外的黑暗,李孟彦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发现无论怎么努力,脑海中依旧被各种杂乱的思绪占据。

      忽然间,他想起了李絮,那个温婉清亮的女子,在他的记忆中一直是那么光彩洁丽。可眼下的现实,让他不得不考虑现实的种种可能性。
      如果继续保持这种情感上的牵扯不清,不仅自己会陷入更深的泥潭,李絮也会被拖着一起受伤。

      夜已经很深,但李孟彦却翻来覆去难以合眼。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母亲的叮嘱和祖父的泣诉。辗转直到天际渐亮,才疲惫不堪地勉强进入梦乡。

      这一夜的辗转反侧,使得他第二日清晨迟迟未能醒来。姚婉也是如此,心中牵挂着家中的种种事情,难得合眼,直至日上三竿才勉强起身。李锦胜因昨夜的酒醉,更是睡得沉沉,直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当三人各自起床后,已近午时。简简单单一顿午膳,三人围坐一桌,却各自怀着重重心事,偶尔的交谈也是轻声而短暂。席间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谁也不曾多言,只有碗箸轻碰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尤为清晰。

      饭还未用完,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杜厚匆匆进来,神色紧绷,压低声音禀道:“老爷子,夫人,公子,圣旨到了。”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李锦胜手中的筷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姚婉却显得从容,只微微蹙了蹙眉,示意杜厚将人赶紧请进来。

      外头随即响起一道洪亮的宣唱:“圣旨到——”

      姚婉、李孟彦与李锦胜对视了一眼,随即整顿衣冠,迎至堂前。只见一位内侍手持金黄色的圣旨,步子不疾不徐,站定后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编修李孟彦,忠诚耿直,才学可嘉,然才需历练,特命前往建昌府任六品主簿一职,赐以磨练,速速启程,钦此!”

      随着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堂屋陷入短暂的静默。

      李孟彦心中却是震动,建昌府这个地方,陌生而遥远,此前鲜少听闻。更让他感到难过的是,主簿一职比他目前翰林院编修的官阶还低些。显然是一次明晃晃的贬谪。
      景明帝圣旨中的“磨练”,更像是一种敲打。

      心中波涛汹涌,他依然恭敬地接过圣旨,深深行礼:“臣领旨,谢皇上恩典。”

      然而,一旁的李锦胜在听到“建昌”二字时,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般愣住。

      建昌,那久封于心底的旧名忽然被翻出,带着尘土与痛意。而如今他的孙子即将被派往那里,他心中五味杂陈,半晌说不出话。

      姚婉神色倒是平静许多。她微微垂眸,心中波澜不惊,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她知道建昌对李锦胜意味着什么,也知这次李孟彦被外派的原因,并非单纯的贬谪。

      看来,得尽快筹划接下来的一切了。

      送走宣旨的内侍后,三人继续围坐在饭桌旁,食物的香气渐渐散去,但再无人动筷。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存,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李锦胜面色惨白,眼神无神地盯着桌面,整个人已然失了魂。姚婉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背,替他挪稳椅子让他坐好,眉间尽是忧色。
      李孟彦紧随其后,先将圣旨妥帖收起,又快步到李锦胜身侧,轻拍着他的肩膀,掌心不敢用重,生怕人会突然倒下。

      “祖父,是我不好,让您操心难过。”李孟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若我不一意孤行,事情也不至于如此。”

      这一刻,他终于放下了姿态。
      以往,他总觉得祖父顽固不化,自己不必事事与他相商,可此时他才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自己不肯倾听,才会一步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姚婉看着李孟彦难得的低头姿态,心中反倒有些忧虑。她深知李孟彦的性格,自小有主见,认定了就不回头,轻易不肯妥协。除了李絮让他几度破例之外,自持的他几乎少有显露出这等脆弱。

      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阿彦,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你虽然鲁莽,但罪不至此。眼下要紧的,是搞清楚背后是谁在暗中作梗。如若再不行动,我们迟早会被人牵着走。”

      李孟彦心中微动,语气开始凝重:“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整个人冷静下来之后,他一直感到事有蹊跷,若非有背后推手,这些事情不会惊动到景明帝。
      最开始,他以为只是有人妒忌自己夺了魁首,传些无关痛痒的谣言添油加醋,为了看上去更真实些,又将他与李絮的事给编排了进去。

      可如今甚至还惊动了景明帝,将他下旨外放。况且听姚婉的意思,事情远远不止于此。

      姚婉目光深沉,转而看向李锦胜:“爹,很多事我们还不清楚,但如今阿彦被调往建昌……与您旧日经历脱不了干系。该说的时候到了,阿彦也该知道真相。”

      话音落下,李锦胜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目光里写满了挣扎与痛苦,那尘封多年的伤疤忽然被掀开,疼得他连眨眼都费力。

      “爹,”姚婉声音里带了些恳求,语重心长地说道,“您埋藏在心里这么多年,苦也该有个尽头了。阿彦不日将要启程,他必须知道其中的因果。”

      又听到“建昌”,李锦胜的眼神骤然涣散,他被拉回到遥远的过去,呆滞地望着前方。慢慢的,他的眼中蓄满了泪水,那是一种压了太久又无法言喻的悲伤。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屋外的鸟鸣声,杜厚早已带着仆从们默默将膳食撤下,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堂屋,将这空间留给李锦胜、姚婉和李孟彦三人。

      良久,李锦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悲凉:“当年我做出决定时,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的声音如同从记忆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叹息,堂屋内的空气都随着他的话语变得沉重起来。

      “建昌……是我的老家。”李锦胜缓缓说道,仿佛回到了那个已被遗忘多年的地方。“我本是西边建昌人士,少年时,我还不到十三岁,娘便病逝了。不到一年,我爹又娶了一名继室,并生下一儿一女。”

      说到这里,李锦胜的声音突然哽住,眼中闪过痛苦的神情。往事如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再次开口,李锦胜的声音变得更低,他压抑了许久,脸上也带着无法隐藏的苦涩:“我娘生前是建昌县小有名气的绣娘,家中也经营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商铺,我爹是我娘招的上门女婿。我娘去世后,她的嫁妆和家财尽都被我爹占去,我娘的家人也被他逼得生不如死……留着我,只是为了避人口舌。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一生的耻辱。”
      说着,他的语气渐渐低沉,眼神愈发暗淡:“我爹与继母合谋苛待我,时时刻刻想着如何折磨我。那时我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不懂得反抗,也无力反抗。”

      李孟彦看着李锦胜,心中一阵揪紧。他从未听李锦胜提起过这些往事,而这些苦难竟然深埋在他的记忆里,从未对外人说起。
      姚婉眼中也泛起心疼,她知道这段过往不简单,却不曾料到如此辛酸。

      “直到我十六岁,我遇到了玉珠——她是被家人卖到我家中的奴仆。”说到此处,李锦胜的眼神忽然柔和下来,在这满是苦楚的回忆里,他终于有了一抹温暖。

      “我那时年少无依,玉珠是我唯一的慰藉。”李锦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温柔的怀念,“我爹和继母看我年纪渐长,强行将玉珠嫁给了我,虽然婚礼简陋,但我却十分开心,因为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他们以为这样能羞辱我,我心疼玉珠被他们利用,但也感激上苍让我与玉珠在一起。”

      李孟彦静静聆听,心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祖母产生出无限的敬意与悲痛。

      “日子就这样平淡下去,后来玉珠怀孕了。”李锦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然而,那光很快又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楚。他渐渐哽咽:“她是那么好的人,可我心中却满是愧疚。我没有本事,挣不来足够的钱让她过上好日子。为了补贴家用,我偷偷做些零工,躲着家里的人,不敢让他们知道。”

      听到这里,姚婉心中也涌起了浓浓的酸涩。她从未听李锦胜提起这些细节,也不知道自己的公公年轻时会经历这么多的艰辛与苦难。

      “有一天,玉珠快临产了。”李锦胜的声音忽然颤抖了起来,眼中满是痛苦的神情,“那天,我从外面匆匆赶回,却看到我爹和继母站在我破旧的小院前,送走来看诊的大夫……我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他紧紧攥住双拳,声音里有一股无法压抑的愤怒:“我继母的儿子迷恋赌坊,输掉了家中的大半财产。继母的弟弟提出想从她这里过继一个儿子,并给她一笔丰厚的银钱。得知玉珠怀的是男胎,他们便打算拿我的儿子去换钱!”

      李孟彦倒吸一口凉气,而姚婉的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握紧。

      “我彻底绝望了。我拼命冲进屋,所幸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将事情告诉玉珠后,我们决定连夜逃走。她已经临近生产,我不敢再等。”李锦胜嗓音嘶哑得厉害,“我背着她,连夜逃出了建昌。玉珠临产的那晚,我们才走到城外不远,她就发动了……我慌慌张张找了个乡下的产婆,孩子平安生了下来,那就是你父亲李鸿。”

      他闭了闭眼,声音更加低沉:“可第二天我出去买东西时,他们的人追来了。我不得不再次带着玉珠逃亡,胸前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背上背着玉珠,那是我全部的世界啊,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

      “摆脱掉那些人后,我想了很久,想着去哪里能真正安身。想来想去,决定前往洛城。”李锦胜仍强撑着继续说下去,“洛城富庶,南来北往的人很多,机会也多,最重要的是,我以为那里足够遥远,家中的那些人不会再找到我们。”
      “于是,我背着玉珠,怀里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一路走走停停。起初尚能维持,但盘缠终究是会花光的。”他苦笑一声,仿佛仍能感受到那段日子中的艰辛,“路上偶然遇到的路人和摊贩,见我带着一家子人,生怕我们赖上,总是避之不及,连些零工都不肯让我做。”

      “就在那时,我遇到了李大儒。”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闪动,像是遇到了救赎。

      “李大儒?”李孟彦微微抬头,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可是阿絮的祖父,李求睿?”

      李锦胜点点头,目光中多满是感激与敬重:“正是他。当时我们一家三口已经到了绝境,饥寒交迫,身无分文,但也会有好人肯施以援手。那会儿正值科考季节,不少上京赶考的学子从我们身边经过。有些学子看我们可怜,偶尔施舍些银钱和食物。”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浮现出些许光彩:“李大儒尤为慷慨。他把身上盘缠几乎尽数给了我们,还将干粮留给我们。明明他与我差不多年纪,也与我素昧平生,却愿意这样不求回报地帮我。我当时心中只有深深的感动与敬佩。”

      姚婉目光略显诧异。安宁长公主给她看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一些皮毛,眼前这段亲口道出的经历,才是真正的血泪与恩义。

      “几天之后,又有一辆马车停在我们面前。”李锦胜继续说道,语气变得稍稍轻快了些,“我一问才知,原来是李求睿已经先一步到达了洛城,托了旧友帮忙,派马车接我们过去。”

      “他救了我和我的家人。”李锦胜感激道,“若是没有他,恐怕我们根本走不到洛城。更不要说在洛城扎根立足了。”

      “到了洛城后,我找了个客栈的活计,渐渐安顿下来。”他的话音渐轻,眼中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可是,玉珠......她她刚生产完就随我一路颠簸逃亡,片刻都未曾好好休息,鸿儿那时还不到一岁,她便……”

      李锦胜再也忍不住,终于哽咽出声:“她就这样走了,只留下我和鸿儿相依为命。”声音也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堂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李锦胜压抑的哭声在空中回荡。

      李孟彦指尖微微发白,他心中动容,上前一步,轻握住李锦胜的手,柔和地劝慰道:“祖父,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祖母在天之灵,看到您如今安然无恙,一定会感到安慰的。”

      李锦胜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声音仍有些发抖:“当时我已经痛不欲生,但为了鸿儿,我必须继续撑下去。后来,洛城官府差人来登记户籍,户籍登记需清查百姓的身份与财产。像生死、迁徙、财产变化等,皆需入册。为了斩断与建昌的一切,官府差人问及我的来历时,我犹豫片刻,决定趁此机会改换身份。我不能再用建昌的名字,不能让过去的痛苦再纠缠鸿儿。于是,我将原本的姓氏抹去,改姓‘李’,以此纪念李求睿的恩情。”

      说完这句话,李锦胜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李孟彦站在一旁,心中已泛起滔天的波澜,眼神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痛楚与震惊。

      “原来,一切都是这样……”李孟彦低声喃喃,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李锦胜轻轻叹息,眼中泛起一丝波光:“那时,我又编造了一些细节,告诉官府我是迁徙而来的贫民,妻子刚去世,孩子年幼尚需抚养。洛城官府因为当时人口流动较大,并未多加为难,只是将我们简单地记入了册,从那以后,我和鸿儿便不再属于建昌,不再属于那个充满痛苦的地方。”

      他望着李孟彦的神色变化,声音低沉,带着些许释然:“苦已经过去了,我从不愿提及这些往事,不是因为我忘了,而是因为每一次回想都心如刀割。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人生。但今日,你如被派去建昌,无论你想要做什么,也与我无碍了,不必为我的过去所困。”

      姚婉眼眶微红,看向李锦胜轻声道:“爹,您受苦了,而如今阿彦被圣上派往建昌担任主簿,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官职安排。他要面对的,不只是朝廷的差事,更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一个交代。而这个交代,需要您的过去,需要您曾经的所有坚持与抛弃,来成就他未来的路。”

      姚婉声音虽轻,却如一缕寒气,钻进每个人的心头,萦绕不散。

      李锦胜微微低头,手指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苍老的眼眸里浮现出过往岁月的苦与挣扎,他没有说话,那双眼中积攒多年的痛楚与自责,遮也遮不住。
      终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肩背微微塌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这一生,本想守住清白和尊严,却偏偏经历了这些坎坷。阿彦要走的路,不比我当年的容易……”

      李孟彦的眼中酝酿着一场复杂的风雨。他从没想到,命运会在此时此刻,将自己推回到那个与祖父息息相关、却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建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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