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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书房夜谈 ...

  •   李絮依旧是从后门悄然回家。
      下车时,她收敛起心神,脚步掠过暗夜的阴影,沿着微弱的灯光而行。一双眸子在夜色里如秋水般潋滟,略显心虚地从后门溜了进去。

      然而,当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刚一踏进门槛时,视线便被定住。

      月色静谧,位于后门的庭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辉。门口两侧,一左一右端坐着两个人影,仿若两尊庄严的门神,不怒自威,默默等待着她的归来。

      正是她的父亲李定舒与母亲谢子岑。

      李定舒面色冷峻,犹如一块不化的寒冰,眼神在月下映出冷硬的光芒,怒意深沉。谢子岑眉间攒着愁意,眼中充满无尽的哀怨,既有责备,又带着心疼。

      “娘……”李絮试探性地轻轻唤了声,带着一丝柔弱和怯意,仿佛随时会被这一阵静默的寒气逼退。她下意识往谢子岑那边挪了半步,悄悄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试图借此寻求些许温情的庇护。
      可谢子岑只是微微别过脸,避开她的触碰,连眼风都没给她。

      李絮略显不安,正准备挪步到父亲面前求情,然而李定舒已经缓缓站起身,身影挺拔如松。他上下扫视着李絮,目光从她发髻扫到衣襟,再落回她脸上,语气更是没有一丝柔情:“跟我去书房。”

      一瞬间,李絮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自小到大,只要她犯了大错,父亲总是会将她带去书房,严厉训诫。上一次进书房的场景已经模糊,但依稀记得还是小时候,那时她和两位玩伴私自溜进厨房偷吃点心,结果因为最后出来的自己不小心摔倒,导致草垛落下,火势渐起,很快烧毁了整个厨房。
      那一次,她哭得喘不上气,父亲训她训得嗓子都哑了,自此她才收敛了不少调皮性子。

      至少在去洛城之后,她似乎很久没有因为犯错而踏进李定舒的书房了。

      此时的情形,李絮心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白,这次又闯祸了。
      恐怕比儿时那场火更难收拾。

      跟在李定舒与谢子岑二人身后踏入书房,李絮心跳如鼓,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薄汗。
      书房内,烛火在案上幽幽摇晃,映照出李定舒严峻的面容。谢子岑也紧随在其旁侧坐下,二人的神情如同一堵无形的高墙,将李絮堵在其中,令她无处可逃。

      她站在他们面前,不知是该坐下,还是继续站着。

      “自己搬个凳子过来坐。”李定舒眉目冷肃,声音冰冷而威严,不容置疑。
      李絮不禁打了个寒颤。她顺从着,轻轻挪了张凳子,坐下时只敢坐半边,脊背仍绷得笔直。

      看来他们果然都知道了。

      心头百感交集,她却不觉得自己做错到不可饶恕。
      沉了沉气,李絮抬起头,硬着头皮先开口,声音努力放稳:“娘,爹,你们已然知晓我今日出了门,但我并非鲁莽行事。这件事因我与李公子而起,我想着只有弄清楚他的态度,才能寻求解决之道。所以我们去求见了定王殿下,想着若能请他帮忙求情,或许皇上会改变主意,流言也能早日平息。我不想躲在爹娘身后,眼睁睁看着你们为我操劳,而我却无所作为。这本就是因我而起的祸事,我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为你们分忧。”

      话音落下,李定舒的脸色仍未见一丝缓和,反而更显沉重,他凝视着李絮,带着难掩的疲惫与痛心,语气深沉:“我李定舒这一生,唯一的骄傲便是娶了你娘,得了你这样好的女儿。若能一家平安度日,便是我最大的心愿,就算是孑然一身,也此生无憾。”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你以为是在为我们分忧,但殊不知,你今日此举,只会加重此事的严重性!”

      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让李絮一时无言,见李定舒眉目间忧色更甚,她心中懊悔不已,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着,李定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沉声道:“阿絮,你可知与你同姓之人暗生情愫,罔顾礼仪伦常,天下礼法不容。流言蜚语已经传开,百姓只会认为我教女无方,不配为官。我若辞官倒也罢了,但我被污蔑成结党营私之人,朝堂上下如何看待我们李家?这后果不是我一人能承担得了的。大理寺虽在查证,你钟表叔也让我放心,但朝堂之上,风波难测。”

      他话未停,越说越沉,把她从不曾触及的暗流一并掀到眼前:“更何况,如今王储未定,安宁长公主与定王至少在明面上敌对,你此时贸然去找定王,岂不是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李家如今遭难,凭着定王对你的那点不靠谱的情谊,我们就要改变主意站队定王?再加上李孟彦新科状元的身份,皇上会作何感想?安宁长公主会作何感想?”

      李絮闻言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背脊发冷,内心这才感到后怕。

      她从不曾涉足朝堂纷争,对这些人心与权术知之甚少,直到此刻,她方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一腔担当,在旁人眼里,就会可能变成一张明晃晃的投名状。

      她喉间发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如此复杂。”
      如今李定舒将这些东西摊开了与她讲,她只觉得追悔莫及。

      李定舒长长叹息,语气里多了无奈:“阿絮,你要明白,世事并非只是凭一时意气便可为之。你的每一步,都关系到你的命运,如今也牵着我们一家人的命数。他们只会觉得,李家,为了保全自身,可以弃忠背义。”

      李絮抬眸看了眼谢子岑,见母亲也沉默着。她又低头望向地面,心中酸楚翻涌。
      月色透过窗户洒落在地,拉长了李絮的影子,仿佛将她的无措与惶恐放大无数倍。屋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一旁的谢子岑开了口,语气稍缓:"阿絮,今日你走后,灵毓来过府上,跟我们说了下外头的情形。”她停了停,望着李絮,“你可认识一个叫廖文轩的人?”
      谢子岑的声音带着安抚,让她慌乱无措的心神终于找到了一点依靠。

      李絮闻言,微微皱眉,抬眼看向谢子岑,脑中快速翻找着记忆,却怎么也找不出这个名字。
      廖文轩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李絮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心中隐隐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从未听闻过此人的名号,这人就是状告爹爹的那个落第考生吗?”

      “不错。”谢子岑轻轻点头,耐心解释道,“他之前与李孟彦、顾棠二人同住在致远客栈。平日里几人交集也无,只是略有照面。不知怎么回事,廖文轩在放榜后大放厥词,言之凿凿地说你爹爹助人作弊。我与你爹怀疑,你与李孟彦的事,或许也有他的手笔。”

      李絮脑中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一段尚未开口言明的情意,会被旁人拿去当作刀使,更不曾想到,平日里的无心之举,会被卷入如此复杂的兴衰局势。

      谢子岑见她神色黯然,语气更是柔和:“阿絮,这件事远非你能轻易处理,今日就罢了。往后你切记再切记,不可意气用事。定王那边,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和你爹已经找了人,明早会去拦下他,定会阻止事情继续恶化下去。”

      听着谢子岑的温言安抚,李絮心中愈发酸涩。
      她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些什么,结果却是连累了家人,将他们推得更紧。她眼眶发热,声音带了哑意,满是懊悔与自责:“娘……是我没用……”

      话音未落,李絮的眼角已泛起一抹湿意,泪水几乎要涌出,心中的负罪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所有理智。

      “谁说你没用!”李定舒忽然厉声打断,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严厉,“你如今不过十八,往后的路还长得很,不会的事多得是,有什么不懂的,我与你娘自会教你。记住,以后不要再说这等丧气话。”

      李絮一怔,抬眸望着李定舒。那张熟悉的面庞仍带着怒意,可怒意底下,分明是深沉的关切。她羽睫轻颤,泪水终究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是啊,自己不过十八岁,未来的路还漫长,可为何会在此刻觉得前路像被雾封住了呢?

      谢子岑欲言又止,终是轻声叹道:“阿絮,我知道你心里爱慕李孟彦,他确实算是个好孩子,可不值得你赔上你的一辈子、赔上你的一切去爱他。若你真心想为自己寻一人作伴,娘不会拦着你。可这李孟彦……他终究不是合适之选。”

      闻言,李絮喉间有些哽咽。

      谢子岑的言辞温柔,却犹如重锤,敲击在心中柔软的地方。她知道母亲的话语中带着十分的真切,但她又怎么能轻易放下一段真挚的情感,她想辩驳一句李孟彦不是那样的人,想说她并非愚钝盲目,可所有话到了嘴边,都被现实给压了回去。
      那种心若死灰的钝痛,让她一时难以回应。

      种种现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她再怎么不愿意面对,也明白自己与李孟彦的未来,恐怕注定无果。

      良久,李絮硬生生压下那股怆然,轻声回应道:“娘,我……我明白了你们的好意,我会深思熟虑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襟,心中一片混乱。

      谢子岑看着李絮的神色,起身走到她身旁,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柔和:“阿絮,你只要记得,爹娘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无论前路多艰难,切不可因一时情感迷失了自己。”

      书房再次陷入沉寂,烛火在无声的风中摇曳,映照着李絮内心的挣扎与无奈。

      有些感情,终究是该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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