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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流言渐起 ...
此时,谢子岑独自坐在主位旁的案边,面色冷得厉害,脸上的疲惫遮掩不住。
李絮一踏进门,脚步还未停稳,便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氛。她下意识放轻脚步,连呼吸都收了些。
谢子岑看见她来,神色稍稍缓了一线,但那眉间的深锁依旧让人不安。
“阿絮,”她的声音不高,极力平复着语气,却仍透着隐隐的质问,沉沉地落在堂里,“昨日你去了哪里?”
李絮心头一紧,唇也抿得发紧。她正思忖着到底为何事唤她来,而母亲冷不丁地发问,令她难免有些不安。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回应时夹杂了些许委屈:“娘,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如何让娘这般气恼?”
唇也抿得发紧。
四下寂静,仆从早已被遣退,空荡荡的正堂更显得气氛凝重。李絮的心底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沉闷,明明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无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钟灵毓也断不会上门来胡说些什么,况且昨日发生的事并没有牵扯到旁的人,她实在摸不透自己错在何处。
谢子岑盯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是知道李絮的性情的,素来乖顺,极少惹事。可偏偏今日传来的消息,叫她不得不心生疑惧。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终是叹了一口气:“阿絮,你可知昨日你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李絮愣住了,心头一阵恍惚。
昨日,她与李孟彦见了面。不过是寻常一日,又怎么会牵扯出什么波澜呢?
“娘,我确实不知……还请娘明示。”李絮抬起眼,眼中茫然里带着一点慌。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神色,不由得心绪更乱。
谢子岑盯着她那副无辜的样子,原本冰冷的心绪微微动摇,却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情绪。事情未明之前,她不敢轻易带过。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稍柔,悉心叮咛着:“阿絮,我与你爹爹爱你护你,只希望你平安顺遂过完这一生。”
她顿了顿,似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娘知道你素来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所以但凡媒人前来说亲,我也从不勉强,只是你不该——”她陡然抬高了些声线,眉眼间毫无预兆地激动起来,“不该与那新科状元混在一起!”
话音落地,谢子岑胸口起伏得厉害,积压在心中的那股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李絮却是愣住。
就因为这个?
她眼底的水光一下漫上来,视线模糊得快要看不清谢子岑的脸。还未来得及开口,泪珠已经无声滑落。她忙低下头,想要努力让自己镇定,手心却紧紧攥成一团。
心里凉得厉害。困惑仍在,可更难受的是这无法言喻的委屈。她没有做什么天大的错事,为何谢子岑如此断定她做错了事。她想辩驳,但喉间发紧,一句也吐不出来。
她实在无法理解。
不懂为什么一场与李孟彦的偶遇,就会让谢子岑如此动怒。她素来不招惹是非,性情也温和,可眼下母亲如此偏执,认定了走错了路。
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可李絮依然忍着,没有争,她向来不愿意和母亲争执。
谢子岑见她沉默,心头更是躁动,怜爱与悲痛一齐涌上眼底。
她站起身,来回走动了几步,深深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你爹告假归家,这事往小了说,大不了你爹辞官,我们全家回洛城隐居。”她声音里带着无奈与心疼,越说越紧,“可阿絮,你要明白,你的心性我一向了解,若是旁人说几句也就罢了,但天下人的闲言碎语呢?你如何堵得住?你又如何承受得住!”
李絮与李孟彦,哪怕只是一次偶然相遇时的亲近,落在世人眼里,也足以掀起风浪。她并非责怪女儿,她只是想在风雨来临之前,为她挡下所有的伤害。
李絮低垂着头,嗓音轻缓,试图压下心中涌动的不安:“娘,我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昨日是我不小心害他落水,所以才与他多待了些时辰。”
她停了停,抬起眼眸,倔强地看向母亲,逼自己把话说完整:“昨日我们相互确认了真心,我与他心意相通,本来我打算择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娘,如此,再没有旁的事了。”
李絮紧紧交握着手指,指节都在泛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从到了正堂后就一直站着,根本没想着寻张椅子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绪,继续说道:“娘教我自尊自爱,凡事不可胡来,这样的大事,我又怎么能让人随意污蔑?”
话说得从容,心底却越发不妥。谢子岑此刻的神色,早已不是寻常的责备,分明还有更深的忧惧。
谢子岑望着她,声音竟微微发颤,眼角也红了:“我的傻阿絮,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心疼和无奈交织在一起,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一时难以开口。
最终,她强压着情绪,从喉间挤出一句话,重重砸在堂中:“你与他,乃是同姓啊!”
李絮身躯一震。
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脑中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看着母亲,“同姓”二字在耳边轰鸣回荡,让她几乎站不稳脚。
她预想过许多可能,却万万没想过会是这样,让她无法接受。
真是荒唐得叫人心碎!
“同姓不婚,恶不殖也。”谢子岑叹息着,眼中泛起无尽的忧虑,“你若执意要与他在一起,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阿絮,你可知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声音低了些,语气却更重:“更何况,他乃当届新科状元,出身不凡,怎会不知这个道理?若那李孟彦真心疼惜你,怎么会让你陷入这等境地,任由世人唾骂?”
“可是娘,”李絮的声音发颤,拼命寻找着可以辩驳的理由,“我们李家与他家毫无亲缘,甚至连利益牵连也无,为何如此反对我们?”
她的心仍旧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挣越疼。那些话语,像锋利的刀刃,割裂了她所有的美好幻想。
谢子岑凝视着她,眼中是深深的痛惜:“阿絮,世人从不在乎那些复杂的关系,姓氏便是一道天堑。闲言碎语或许可以不理,但同姓通婚却触犯了礼制。无论是前朝还是当朝,从未有过同姓通婚的先例。”
她的神情愈发凝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煦朝建立之初曾有过一桩类似的事,那二人也是情投意合,坚决不肯分离。可是,阿絮,你可知他们二人的结局?”
李絮心跳骤快,唇被她咬得发白。她不敢接话,心中有些猜测,却不敢确认。只能屏住呼吸,等待着母亲的下文。
“违背礼制,被流放千里,一个往南,一个往北,此生永不复相见。”谢子岑缓缓吐出这句话,眼神悲戚,仿佛那故事的痛楚再次浮现在眼前。
听罢,李絮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她从未想过,一段才刚萌芽的情意,会将她推到这样无望的悬崖边。
“娘……”李絮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眼中的倔强终于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助与茫然。
“阿絮,娘并非不理解你。”谢子岑走上前,将李絮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紧挨着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娘所做的,都是为了护你周全,不管你愿不愿意。”
她又重心长地劝解起来:“若你想要成亲,天下男子那么多,换一个便是,并不是非他不可。”
李絮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衣角。
脑海中一片混乱,纷乱得如同风中飘摇的纸片,晕眩得让人站也站不住。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若是早点知道就好了……
时间似乎回到了从前,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有爱着的家人,有真挚的好友,除了闲暇时的一些小趣味,她唯一的兴趣便是读书。
然而,前一世的记忆仍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她。
她只以为前世的十六载苦读,已足以让她应对今生的任何挑战,所以今生读书,只图一个随心所欲。那些晦涩的经书、复杂的礼制,她都只是蜻蜓点水般略过,从不曾去深入探究过。日子久了,自己渐渐长大,那些晦涩且冲突心意的文字便也忘却。
她突然有些懊悔,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在书院读书。若是她早知这些规矩,早知同姓之间的禁忌,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当这些晦涩与冲突的规则突然之间应验在她自己身上时,她才惊觉自己多么无知,又多么轻慢。
心中悔意与无奈纠缠在一起,令李絮的双肩微微颤抖。
谢子岑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虽心疼无比,却也只能默默地陪伴在她身旁。自己已经说得够多,因此也不再开口。言语再多,此刻也无法减轻李絮心中的负担。
就在二人相对无言之时,正堂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李定舒急匆匆地走进屋内,身上的朝服因赶路而显得皱巴巴的,来不及整理。
他眉头紧锁,疲惫沉沉压在眼底,声音低而谨慎:“子岑,阿絮,你们最近不要出门了。”
李絮猛地抬起头,母女二人皆是一脸震惊。谢子岑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颤:“事态已经如此严重了?”
李定舒随手将官帽放下,疲惫地在二人对面坐下,点了点头,神情凝重:“你派来给我递话的人才到,我就接到了上面传来的休沐口谕。回来前我还去打听了一番,承允告诉我,外面有人状告我与新科状元勾结,助他作弊。”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犀利:“据说是一个住在致远客栈的落第考生,姓廖。”
谢子岑听到这里,稍稍平静的心情再次被搅乱,眉心紧皱:“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定舒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沉:“若此事被查实,那可不仅仅是辞官回乡那么简单,满门抄斩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屋中炸响。
李絮胸口猛地发闷,她只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一场无解的旋涡。她想守住自己的心,却先被礼法一刀断去。她想护住家人,却又被流言牵连。纵然天性乐观闲散,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那份从容。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李定舒尽力镇定,可眉宇间的阴霾挥之不去。
皇帝赐休沐的口谕,表面看似关怀备至,实则透露出一种警示——他李定舒,如今已然失去了圣上的信任,甚至连同他一派支持的安宁长公主也受到了牵连。
“阿絮,”李定舒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语气沉重而严肃,“你这些日子不要出门。我知道你娘心疼你,不愿意告诉你外面的那些腌臜事,但此事与你息息相关,你不能再糊涂了。”
李絮强忍着心中的惊慌,脸色苍白,她低声问道:“外面……到底说了什么?”
李定舒眸中充满着愤怒,声音冷硬:“外面如今传言,你与李孟彦昨日在安乐巷衣冠不整,举止亲昵,败坏风俗。”
“这不可能!”李絮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日明明只是将他推下水,以及那蜻蜓点水的一吻,怎么会变成如此离谱的传言?
本就难受的胸口更是疼痛难忍,呼吸都乱了。
“我见过那李孟彦几次,为人还算清明,而我的阿絮,更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李定舒声音中带着安慰,却压着怒火:“若是被我查出背后造谣之人,我绝不会轻饶。”说着,眼里闪过很狠厉之色。
李絮的心情从未如此复杂过。
惊惧、委屈、愤怒铺天盖地而来,叫她几乎无法招架。原本以为自己只需为自己的情感负责,但如今看来,这件事早已超出了她的控制,甚至牵连到了她的整个家。
“阿絮,”谢子岑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怜惜,“娘知道你从来不是行事乖张的人,但此刻,你必须好好面对。”
"同姓不婚,恶不殖也"出自《国语·晋语四》,大概意思就是如果同姓结婚(近亲结婚)的话,这种通婚会影响后代。在《礼记·曲礼》中也有关于对不嫁娶同姓的记载:“取妻不取同姓",在我查阅到的资料中,在宋明时期仍还有”同姓不婚“的观念、制度及律例等,如果有误,欢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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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流言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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