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絮惹君心》拾月廿叁

63、危机前兆 阿絮要给彦

　　另一边，李孟彦坐在回府的马车中，身上还穿着不太合身的衣裳，若有所思。

　　虽然让杜厚取来了一件斗篷，但他全身被池水浸湿，因此趁着返回琳琅阁的时候，让店家取来了几件做好的男子衣裳，试了几件，最后才选了件差不多合心意的。

　　杜厚坐在离车门较近的位置，看着端坐在中央的李孟彦，欲言又止。

　　也不知公子今日怎么回事，出门前一副悲凄样，仿佛天塌下来一般，口中喃喃着要去琳琅阁退掉前几日定下的几件衣裳。
　　要知道李孟彦之前可是兴致勃勃，更何况布都已经裁好，说退就退，颇有些拿店家撒气的意味。

　　如果他猜得不错，公子如此反常，大约是因为李家那位小姐。因此凑巧在琳琅阁撞上后，他也顾不得别的，赶紧嚷嚷着将李孟彦叫来。
　　最后他家公子虽是落了一身水，不过能察觉得出李孟彦心情变好许多。

　　果然还是得李大小姐出马啊。

　　想着，杜厚偷笑，又悄悄瞧了李孟彦一眼，殊不知与对方撞上视线。

　　李孟彦抬了抬眸，看着杜厚的纠结表情，语气戏谑：“怎么，杜厚可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事儿？”

　　杜厚心中警作响，忙着摇头。

　　李孟彦也不急，有些夸张地皱了皱眉，随即恍然大悟：“莫非是秋兰姑娘答应了你，好事将近？杜厚你且放心，待我有空，一定亲自为你去做媒。”

　　杜厚眼中惊恐，更是猛烈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可要离李孟彦远一点才行，如此反常，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孟彦眼中笑意更甚，眉眼间的喜悦浓郁得化不开。

　　回想着还残留在脸颊的温软触感，李孟彦的心中盛满了蜜，直至再也装不下，再散溢到全身。

　　脸上眼笑眉舒，即便他已尽量克制，可仍是止不住地欢喜。鲜亮发光的笑容直到回家都没法散去。

　　姚婉与李锦胜已经在吃饭，见李孟彦一身不太适体的衣衫，李锦胜不耐烦，楞了一眼道：“还知道回家吃饭呐？要是没吃就快点过来坐下将就着吃些！”

　　嘴上说着将就，李锦胜却转头吩咐多做几道菜，只是再转过来看李孟彦时，还是吹胡子瞪眼的。

　　李孟彦早已习惯祖父的脾气，见此也不生气，拿过碗筷，就着桌上剩下的菜吃起来，脸上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坐在右侧的姚婉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眼睛状似随意瞟着桌面的菜，实则是在偷偷打量着李孟彦。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不过状似不是什么坏事。

　　随着手中的筷子再次夹起菜，她随口关心了句：“阿彦怎么回来得这么迟？都快赶不上午饭了。”随即又微微侧目打量。

　　被叫到的李孟彦神色自若，咽下口中食物后才回道：“今日去了琳琅阁看了看前几日定下的一些衣裳。”话毕，便不再作声。

　　姚婉应下，深深看了下李孟彦身上穿着的衣服，又垂下头继续吃饭。

　　锦胜本来已经平静，可听见李孟彦这话，又抱怨起来：“你说你去那个什么琳琅阁定衣裳，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肩臂那里松垮垮的，一点儿也不合适，还没羽绣阁的一半好，改明儿就别去那里了。”

　　李孟彦看了李锦胜一眼，便不再理他，只顺手夹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

　　不知怎么回事，今日的菜怎么都那么好吃。

　　一时间，李锦胜的脾气又上来，姚婉一个眼神示意，他又憋了回去，不再莽撞发声。

　　回到房里时已接近未初时分，李孟彦看着那身衣服，皱了皱眉，随后就去换了一身。还在整理着装间，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伴随着姚婉的声音：“阿彦你在吗？”

　　李孟彦嗯着，紧接着开了门，他也不惊讶，早有预料姚婉会来找自己：“娘，你可是有事要问我？”

　　姚婉看着眼前出落得十分出色的儿子，心中感慨不已。

　　李孟彦猜到了姚婉会问什么。但仍面色不改，他将姚婉迎进屋坐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摩挲着杯身，姚婉不急着喝下去。来之前她向杜厚旁敲侧击，只知二人出门时遇到李絮，旁的什么也不清楚了。

　　母亲半晌没说话，李孟彦也不急，在旁静静等待。

　　踌躇片刻，姚婉还是说出了口：“方才我听杜厚说，今日你们出门去，在琳琅阁遇到了李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别告诉我只是单纯买了几件衣裳。”

　　话毕，她眼神若有若无扫视着李孟彦换下但还未理平整的衣衫，意思不言而喻。

　　她的儿子自己再清楚不过，以往遇到李絮时的高兴，是一种怕惊扰佳人所以带着克制。而今日，他的克制已然破裂。

　　绝不是偶然遇见那么简单。

　　李孟彦皱眉，心中有点不喜，但仍是回了话：“杜厚说的便是娘想知道的。”

　　态度十分明显：她管束得有些多了。

　　闻言，姚婉也不动怒，只耐心说道：“是也是，不是也是。娘只想说，切不可冲动行事，你自己倒是没事，可李姑娘呢？冒天下之大不韪，世人闲语，你受得住，她受不受得住，阿彦你可曾想过？她父亲身居要职，最近还有风言风语传出，说你与李大人私情颇深，状元之名恐有内幕。无论今日发生了什么，阿彦切记，如今你自己身单力薄，若不能护住她，万不要张扬。娘今日多嘴，不是想阻挠，只希望你能谨慎行事，以你的聪慧，应该懂娘的意思。”

　　李孟彦紧紧抿着唇，眼中情绪汹涌万千。

　　他如何能不知，可今日种种，让他欢喜得飘飘然，甚至自觉可以抵御千军万马，也能让心爱的女子幸福。

　　然而，姚婉的话如同一阵冰冷的风，吹醒了他昏睡在美满中的脑子。

　　见状，姚婉便知李孟彦听了进去。她不再多说，只是在临走时又顿了顿，哀声补充道：“若是你仍是想，有些事，可以去问问你祖父。”

　　她让李孟彦去找李锦胜，另外一层原因，也是想让二人多亲近。

　　有些事，她也略听了点。

　　当时李孟彦与李忆婉的父亲李鸿刚被害去世，她忍着悲痛赶去山上将遗体接了回来，李锦胜白发人送黑发人，意气风发的中年人顿时失去大半精气神，哪还有生意场上的神气。原本这守灵的事轮不到长辈，不过李锦胜执意，她也不好阻止，只是在夜深时前去照看几眼。

　　谁知一次，她还未走近，李锦胜汹涌而来的情感统统在同一时刻来临，强撑起来的坚强被无情撕裂，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棺椁旁，手边还有歪倒着见底的酒壶。只见他一遍遍地摩挲着棺身，泪流不止：“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去那地方，好不容易到这里，好不容易改头换面过上了好日子，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啊？”

　　说着说着，李锦胜抽噎起来。后面说得断断续续。她倚在门边，听得不太真切，她本就伤心，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往事涌上心头，姚婉心头泛酸，快步抬脚离开。

　　李孟彦发现母亲神情异样，不知为何，这种心情压抑得难受，连晚上也未曾睡好觉。

　　而李絮这一夜睡得很好。第二日起来，秋兰在她梳发髻时，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发神。

　　不知李孟彦今日在做什么，不知是去翰林院当值还是在休沐，不过昨日见到了他，应当是已经休息过一日的，那今日他应该不在家。
　　他又去过琳琅阁，看起来应该是要做新衣服，不知道有没有打乱他的计划。

　　不如送些小东西给他赔罪好了，昨日的确自己莽撞。

　　想着，李絮唤道：“秋兰，之前我绣的那块衣缘在哪儿？帮我寻寻。”

　　秋兰一边梳发一边笑：“小姐，你那块布啊，料子颜色选得暗沉，绣的针线也一般，真要拿来做衣服，就用我绣的那一块吧。”

　　听罢，李絮赧然。

　　那不是当时正在伤感吗？这才随意选了块布，而且也绣了也蛮久，如今只绣上些边角，拿来改改，说不定还能做一个新东西。

　　她的绣工算不上太差，可也好不到哪里去，能偷懒一点是一点，都是她亲自绣上去的，也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李絮又问了一句：“做成香囊的话，那块布料够吗？”

　　做成香囊，往里面装一些熏制好的花草，看着也不错，只是图案得稍微改改。

　　风透过窗吹进来，撩动了额前的几缕碎发，李絮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就它了！

　　等秋兰梳好发，她匆匆喝了几口热粥，迫不及待地让秋兰帮忙改起来。

　　“小姐啊，这里针线有些乱，你得多多注意。”
　　“这里太稀疏了，看着不美。”
　　“小姐，这根线的颜色选得不太合适，你重新选一个吧。”
　　“小姐......”

　　李絮吃力且专注地绣着，秋兰忙活着手上的，时不时过来指导几句。大半日过去，雏形稍显，只是仍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秋兰聪慧，猜到李絮是要给谁的，不过她不说明，只是在李絮开始做时，变得稍加严苛了些。

　　不怪秋兰严厉，李絮自知自己是懒散惯了的人，平日里，李定舒和谢子岑让她去学的，她也去尽力学，结果无功无过，不优，但也不差。

　　家中殷实，父亲身居要职，敬爱妻女，母亲知书达礼，持家有方，二人琴瑟谐和，家中关系也简单，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李絮如今就在享受着。

　　多少女子及笄后就被家中议亲，而李定舒和谢子岑则会询问李絮想法，若她不肯，谢子岑就会去谢绝上门说媒的，或是歇下为李絮相看的心思。
　　用谢子岑的话来说，当年去云松书院读书，她不过才十五岁，如今才堪堪十八岁，要学的东西往后还多着，姻亲一事，再过两年也不迟。

　　李絮不是多有上进心的人，父母这样想，她也安心。除了偶有的冲动，但那已经是她平淡的人生中大得不能再大的起伏。

　　看着手中的香囊，李絮嘴角噙满笑意，手中的针与线也配合得更好。

　　二人就这样闲适地待在院子里，偶尔交流几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子中的和谐，是谢子岑近身服侍的侍女，面色难看：“小姐，夫人让你现在去正堂一趟。”

　　李絮放下手中的活，面露不解：“还没到吃午饭的时辰，这么早过去做什么？”

　　而且来传话的侍女也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若不是眼熟此人，她都会怀疑有人想要害她。

　　“夫人只交代让小姐快些过去，旁的我也一概不知，小姐还是快快去吧。”侍女催促道。
　　倒不是她怕受责罚，李府对待家中仆从都极为宽厚，只是这次，谢子岑少有的疾言厉色，让人也有点发怵。

　　“那我这就过去，秋兰，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李絮无奈，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随后跟了过去。

　　一路上，平日里放松的仆从少有这样凝重的氛围，李絮心中惴惴不安，不由地严肃起来。

　　看来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