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絮惹君心》拾月廿叁

62、闺中友事 阿絮与灵毓

　　琳琅阁门口，秋兰正来回踱步，时不时焦虑地伸头看向李絮离开的方向。

　　李絮和李孟彦二人迟迟未归，杜厚等不及，先一步去寻了人。秋兰恐自家小姐寻不见她，一直未曾离开。好在那位李孟彦追了过去，让人稍稍心安一些。

　　今日这情形，二人之间定是因误解有了嫌隙，李絮这两日心绪不佳，恐怕也与此事相关。
　　这样也好，让他们二人好好谈上一番，说不定关系会改善许多，说不定能冰释前嫌。

　　只是耗得也太久了些，这让秋兰不由得担忧起来。

　　另一端，往琳琅阁方向的街道上，李絮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一些紧张，一些后悔，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自雀跃，发红的脸庞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刚才自己居然会那样主动！

　　误会虽已解除，可显得她醋意满满，颇为孩子气。若是被毓姐姐瞧见，还不知会怎么揶揄她。

　　还是意气用事了，李絮轻皱了下眉眼，有些后悔。

　　慢慢地，她终是平静下来，待整理好呼吸，脚下步伐彩稍稍加快。

　　不能再这样了，她不能再这样了。

　　李絮娇俏的身形越来越近，秋兰瞥见，连忙跑出去，一把抓住人，语气焦灼：“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秋兰，我们走。”李絮轻抿了抿唇，语气坚决。

　　是的，她不能再这样了。

　　为一个人心绪不定，茶饭不思，着实太稚气。

　　她自认自己不是会为感情会挣扎二三的人，可以足够理智，足够清醒，足够果断地面对，然而冲动之下的举动，还是让她懊恼。

　　先是逃走，再又害李孟彦摔入池中，后还在说着怄气的话，桩桩件件，太过于莽撞，就像不知轻重的孩童。

　　而这一切的发生，让她不禁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如她所想那般冷静自持。

　　还是先回去好好冷静一番，如今这样的自己，不是她愿意接受的。

　　“小姐这是要去哪里？”秋兰还未来得及应声，就被李絮一把拉住往某处走去，看样子要去坐马车。

　　见状，秋兰下意识挣脱：“小姐等等我，之前买的布还未带上——”

　　话音未落，李絮已带着她走到马车边，似是未留意到这番话，看起来早已忘记二人今日来还买了些东西。

　　果不其然，李絮松开了握住秋兰的手，钻入马车中。秋兰无奈，只好与车夫再折返回去，忙碌着将买好的布匹一一抱过来。

　　坐进马车中的李絮丝毫未觉，秋兰与车夫将布匹放进来时，她也未有任何动作，仿佛看不见一般，浸润在自己的想法之中。

　　“小姐？你怎么了？”秋兰唯恐她与李孟彦之间发生不快，让她受到伤害。

　　李孟彦好与不好不打紧，李絮好与不好才最重要。

　　李絮闻声，往秋兰的方向看去，展开一抹笑：“秋兰，我没事，只是之前跑了会儿，有些乏了。”

　　马车缓缓启动，她在收起那抹笑后，便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什么心事。

　　秋兰又轻轻唤了一声：“小姐......”
　　这可不像没事，莫不是与李孟彦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行至半路，朝着窗牗的侧脸有了动静，李絮转过头，眸光亮亮的，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道不明的释然：“秋兰，告诉车夫，我们去毓姐姐家。”

　　赶到钟灵毓家门口时，已经临近晌午，李絮只得嘱咐秋兰先回去，向李定舒与谢子岑捎个口信，待明日再过来接自己。

　　钟灵毓一家人正在吃饭，听到门口侍从进来通报后，钟承允还没来得及开口，钟灵毓已经放下碗筷快步跑了出去。

　　李絮带着轻快的步伐踏入，见到钟灵毓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般一把挽住对方的手臂，撒娇地依偎上去：“毓姐姐——”

　　钟灵毓很是享受，语气中却有轻责：“日头这么大，你还跑来，不怕中暑吗？”

　　这个时辰，指不定没吃饭就跑过来找她了。

　　“毓姐姐糊涂，如今离夏日还早早的，哪里热了？”李絮看向与自己并排的钟灵毓，朝她弯起唇角反驳。

　　钟灵毓又伸手揉了下李絮的发，不过这次稍用力一些：“还不是心疼你，吃过饭没有？”

　　李絮摇了好几下头：“还没有，我来是想找毓姐姐说些话。”极力表明自己不是专程来蹭饭吃。

　　她明白钟灵毓不会责怪自己突兀到来，今日这样，只是心中实在憋得慌，不知该如何消散，不知该与谁诉说。
　　想来想去，只能来找钟灵毓。

　　如今她十分依赖钟灵毓，每每有事，毓姐姐都陪伴在身侧，为自己排忧解难。

　　跟着来到吃饭的屋子，钟承允已经派人准备好了一副碗筷，见二人到来，沐泽兰热情唤到：“阿絮快来快来，灵毓也快来，就等你俩了。”

　　李絮笑眯眯地回应，向钟承允与沐泽兰打过招呼：“钟表叔好，沐表姨好，今日是阿絮叨扰了。”

　　听见这话，钟承允与沐泽兰不约而同地摇头否认，钟承允更是摆摆手，故作伤心道：“阿絮这样说，我跟你沐表姨可要生气了，都是一家人，别见外。”

　　二人皆是慈爱的目光，没有任何不快，李絮心中一暖。
　　是她自己顾虑太多。

　　这顿饭吃得很是其乐融融。

　　午饭过后，钟灵毓拉着李絮往自己小院走去。

　　一路上，李絮无声无息，钟灵毓没有多问，只是脚速逐渐减慢，似是有意在给李絮时间放松下来。

　　快走到门口时，李絮还有所顾虑。

　　这等寻常之事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女儿心事，但她偏偏是这样的性格，到底难以启齿，更何况，还是自己主动。

　　“毓姐姐......要不...我今日还是先回去？”她犹豫起来。

　　钟灵毓一听这话，忽的沉下脸：“阿絮可是将我当外人？若不是这样，为何都到了反而要回去？”

　　李絮不由地将眼神转向别处：“是......是关于李孟彦的...毓姐姐...可要听我说？”

　　她与钟灵毓感情深厚，二人相处时，思绪会更在乎对方一些。只是少女心事，春心萌动，谈及李孟彦，多少会带着一种顾忌。这种顾忌不是因为她与钟灵毓之间有多生分，相反，是因为二人关系亲密，她不想让钟灵毓觉得自己心思全在李孟彦身上而忽略对方。

　　钟灵毓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听见是关于李孟彦的，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随机笑容舒展：“果真是关于那李彦知小子的，莫不是他来找你了？”

　　她当时也是在气头上，回家后却是冷静想了想，李孟彦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其中定是有误会，紧接着，她前日让顾棠去找李孟彦问个清楚，顾棠去时却扑了个空。

　　李絮随后点头：“不止如此...我...我还把他给推水里去了......”

　　当然，她还亲了他。
　　只是这话羞于对钟灵毓说。

　　听到这话，钟灵毓嘴唇微张，有些惊讶，却并未打断她。

　　见钟灵毓误解，李絮急急解释起来。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待说到李孟彦突然抱住自己时，李絮面颊闪过羞涩：“我当时觉得他冒犯了我，情急之下挣脱开来才去推了他。”

　　“后来呢？”钟灵毓追问。

　　李絮柔柔道：“他给我说了跟袁家的那门亲事，是无中生有来着。”

　　提到这儿，她想到李孟彦焦急挣扎随后又决绝的模样，她知晓是自己之前有点草率，可能误解了李孟彦，但却不后悔。

　　她不敢去赌，赌一个男子对女子的真心。

　　若是没有李孟彦追过来这一遭，自己只会是伤心些时日，接着随时间淡忘那些感情。就算日后知道是误会，可如果今日他的选择不同，她也会认为，李孟彦对自己，到底也不是怎么看重。

　　自己性格不够主动，也比较意气用事，若是连李孟彦也不了解她，只是静静等待误会化解，那她真的会死心。

　　接着，李絮将李孟彦解释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听完之后，钟灵毓心下了然，她握住李絮的手，柔声问道：“阿絮，你可是真心喜欢李孟彦？”

　　在钟灵毓的注视下，李絮看着那真切关心的眼眸，微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无法再掩饰那份心意了。

　　见此，钟灵毓神色并未舒散开来：“虽是如此，但阿絮那日你也见到，是爷爷和婉姨有与袁家结亲的心思，这事，不是李孟彦自己能做主的。你二人虽是两情相悦，现在说成亲也为时尚早，婚姻不是儿戏，可恋爱之事也并非玩笑，另外的原因......”
　　她顿了顿，随即心一横，又接着开口：“另外的原因，阿絮你应该知道。李孟彦是个不错的男子，可就算是他，我现在也不是很放心，只希望阿絮慎重再慎重。”

　　钟灵毓知道因为李絮祖父李求睿的原因，李锦胜对李絮很是喜爱，可是这份喜爱，不足以让李家接纳李絮成为李孟彦的妻子。

　　她曾经很是看好李孟彦与阿絮在一起，可如今出了这事，即便是场误会，可也表明了李锦胜一家的态度。

　　李絮听罢，有些呆愣住，她不是不懂。

　　女子成亲，束缚颇多，且不论姻亲包办的，还有女子的嫁妆、行为、贞操等事，无一不被看重，倒不是多珍爱她们，只是为了更般配自己未来的相公而已。女子一旦成亲，家庭与子女会成为头等大事，或多或少都会受到男子的约束。
　　而相比之下，男子却有着更多的权利与自由，纳妾仅仅只是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只是感慨钟灵毓为她考虑至此，如此真挚纯粹的情感，让李絮感念不已。

　　她俯身，将钟灵毓的手放进自己掌心，温热且安心的触感传来，她心头一热：“毓姐姐，你真的好好，即使今日不发生这事，我可能也会答应他...我还是想试试，可如果...他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这话说得有几分干脆。

　　“傻阿絮，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钟灵毓微微一笑，将另一只空闲的手心覆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如果发生了什么，记得不要一个人承担，还有，不要太过主动，既是他心悦我家阿絮，自得顺着你的性子来。”

　　“嗯好。”李絮一副喜盈盈的笑靥，她扑闪着明亮的双眸，盯着眼前故作严肃的钟灵毓。一会儿沉默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噗嗤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