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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殿试 ...

  •   李孟彦未留意到那人的不怀好意,顾棠此时已将彦知夺得会元这事牢牢刻进脑子里,怎么抹也抹不掉。连中三元带来的冲击太剧烈,让他他兴奋得停不下来,不停围着李孟彦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会元!会元啊彦知!我这辈子都要记着你这张脸!”顾棠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就地给人磕一个。
      李孟彦被他闹得哭笑不得,也没真去拦,任他闹着,一路随着人流离开。

      然而顾棠只顾着兴奋,没料想到身后匆匆过来一人,李孟彦正欲提醒,话还没出口,还是未能阻止,只听“咚”一声,那埋头赶路的人直直撞在顾棠背上。

      顾棠被撞得龇牙咧嘴,往前踉跄了半步,那人也捂着自己额头揉搓,头上的官帽更是被撞得飞落在地,滚了两圈才停。
      李孟彦上前一步,俯身捡起地上的官帽,抖去尘土,双手递到那位官员面前,语气温和:“大人,小心。”

      那人正揉着额头,见一只手递到眼前,先是有些困惑,抬眼相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儒雅清高的年轻公子,衣冠整肃,神情从容。又望了望二人身后的杏榜以及被自己撞到的顾棠,大约也料到刚才多半也是意外。
      他正打算一笑了之,正要伸手接过官帽,谁知那年轻公子好奇地看着他,盯了许久,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不敢确定,有些迟疑地询问道:“请问,您是否是李絮李姑娘的父亲?”

      官帽还没戴上,李定舒的手便顿在半空。
      李定舒道谢之后,本欲带好官帽就要离开,哪知手才要从头上拿下时,就听见了自家女儿的名字,脸上的客气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位年轻人,越看越觉得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为防是曾上门求过亲的人家,他心里警铃大作,仍维持着官场礼数,试探问道:“请问公子是?”

      李孟彦立刻收敛神色,态度谦恭地自报起家门来:“在下是洛城人士,与李姑娘曾是同窗,有幸在城门见过伯父一次。”

      经李孟彦的提醒,李定舒这才想起,当日一家人离开洛城时,是有一位冒雨前来的男子相送。想着,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男子,没了紧贴的湿衣和凌乱的湿发,眉目清朗,说话款语温言,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气质后生。
      心里那股戒备松了些,李定舒语气也柔和起来:“原来是小女的同窗,不知该怎么称呼?”

      李孟彦埋下头,举止彬彬:“在下姓李,字彦知,伯父若不嫌弃,唤我彦知就行。”介绍完自己,他又指了指顾棠:“这位是顾棠,是在下好友,我们二人此次是为应试而来,方才无意冲撞到伯父,实在抱歉。”

      顾棠这会儿已经站直身躯,他踧踖不安地看着李定舒,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拘谨地站在李孟彦旁边。

      李定舒没有与他们计较,眉眼和畅,宽仁地说道:“无妨,看你们二人如此欢喜,想来是考中了吧?”

      “是的。”李孟彦答得很谦逊,并不因考得会元而露出半分倨傲。

      李定舒顺势看向顾棠:“那位公子呢?”

      “他与在下一样。”李孟彦回道

      李定舒脸上露出真心的赞许,点头祝贺,又鼓励了二人几句:“不错,后生可畏。你们的师长谢子岑是我的故友,她教出的学生很好。”

      临走时,他上前,不轻不重拍了拍二人的臂膀,温和宽厚地说道:“好好努力,真正的考验才开始降临,五日后的殿试,你们更要用心才是。”

      李孟彦和顾棠谦卑恭逊地拱手送别:“多谢伯父。”

      李定舒客气地受下这份尊敬,理好官帽后,官服一摆,翩然而去。

      待李定舒走进人群,再也看不见身影,顾棠放下之前的谦恭作态,脸上的拘谨瞬间散开,冲李孟彦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是不是很高兴啊?”

      李孟彦看向他,眉心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位伯父可是李姑娘的父亲,你说呢?”顾棠有些嘚瑟地冲人扬了扬眉,心中所想不言而喻。

      “你在瞎想什么,想想五日后的殿试才是正经事。”李孟彦一拂袖,快步走向二人乘坐的马车。

      顾棠未料到李孟彦会加快速度,见他快到走到马车前,赶紧追了上去:“诶彦知你等等我,等等我嘛。”

      不远处的一根石柱后方,一计突然的轻拍将正在偷看的人吓得不轻:“廖兄,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廖文轩浑身一个哆嗦,回头见是熟人,才勉强压下惊慌,扯出笑来:“没什么。”
      他随着那人一同离开,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望了眼杏榜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一连半月未回过家的李定舒终于踏进李府大门。一路的奔波与朝事压得他都没歇过,如今刚一入家门,心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他快步走至正堂,声音洪亮,带着久别归家的喜气:“子岑!阿絮!我回来啦!”

      然而料想之中的重逢并没有上演。

      此时的李絮,正在钟灵毓的闺房中接受质问。

      钟灵毓坐在对面,目光凌厉得要把人看穿,她手里还拿着一把长尺,时不时在掌心敲两下,敲得人心里跟着一跳。
      李絮偷偷抬眼瞄她,刚与那目光一碰,很快便被那股怒视压得低下头去,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见时机已经差不多,钟灵毓“唰”地将长尺指向李絮,厉声说道:“说!你们是何时发展成这般关系的?!”

      被这木尺一震,李絮被震得肩头一缩。她冒起勇气,伸手将木尺轻轻拨开,声音细若蚊鸣:“我与他什么也没有......”

      “还说什么都没有!钟灵毓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你们二人紧紧抱在一起,我和顾棠都看见了!”

      “那是意外......”李絮越说越轻,底气不足得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也回应了那个拥抱。那一瞬心软来得太快,她没推开,也没躲开。她知道那样的举动会惹人误解,可她不后悔。

      钟灵毓没有将木尺继续伸过去,但她还是有些生气。
      她气的不是李絮与李孟彦之间关系如何,而是李絮什么都不告诉她。她们明明一直无话不谈,可偏偏这种事,李絮半句都没提过,这让钟灵毓心里闷得难受。

      钟灵毓将木尺重重放在桌上,气鼓鼓地坐在李絮对面的位置上,刻意离她离得远远的。

      李絮偷瞄的神色一闪,但很快地,她侧身站起,默默挪到钟灵毓身边坐下,用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毓姐姐,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

      钟灵毓把头一偏,满是不忿。

      李絮仍不放弃,她干脆把自己坐的凳子搬近些,离钟灵毓更近了一寸,怕她再把自己推得更远:“我与李公子之间,不是毓姐姐想的那样。”

      钟灵毓并不为所动。眼中满满的不信任。

      李絮心知钟灵毓已然误会她与李孟彦的关系,如今被逼得没办法,她心里一横,只好把往事一并说了出来:“毓姐姐可还记得三年前的七夕祭,那日我与李公子约定好要去见他,但祖母病重,我没能赴约……”

      她耐心说着,将自己与李孟彦之间的纠葛大致讲了一遍,怕自己说得太直白。她也略过了许多细节,比如,那次李孟彦不小心亲到她的事。
      含蓄如她,实在无法将这事侃侃而谈。更不敢想钟灵毓听了会如何反应。

      终于,钟灵毓听着听着,终于肯转过身来面对李絮,她脸上的郁气一点点退去,逐渐被专注取代,连那把长尺都忘了再敲。

      待讲完,李絮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几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喝完后,她又对钟灵毓小心问了句:“这下毓姐姐总相信我了吧?”

      她与李孟彦之间,目前真的什么都没有,若要强求加上一层关系,也只是关系很好的同窗好友。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不对。”钟灵毓眉梢一紧,细细思考李絮话中的怪异。

      随即,她伸手把李絮的身子拨正,逼她直视自己,眼神严厉却并无恶意:“阿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李絮自是一愣。
      那一瞬,她像被人轻轻掀开了心口的遮布。她本能地想躲,可钟灵毓的神情里没有逼迫,反倒在替她把摇摆不定的心意钉牢,让她再也不敢动摇半分。

      李絮抬起眼,迎上钟灵毓的视线,忽然就不想再逃了。她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是的毓姐姐,我喜欢他,三年前我就很喜欢他,如今我也喜欢他。”
      迎上钟灵毓严肃的神情,她在说出这句话时,反而不再畏缩。

      是的,这是她的想法,她喜欢上一个人,这没有错。世间女子遇见情意,或许会奋不顾身,也有人因此跌进泥潭再难自拔。

      她也不傻,如果李孟彦心中没有他,她不会让自己陷得太深。

      但是,那一声浅浅的“阿絮”,已足够让她有七八分明白:他也是喜欢她的。

      那个温柔善良又叫人移不开眼的男子,不知是在何时走进她,等她回神时,已经再也忘不掉了。

      虽然不明白钟灵毓为何反应如此大,但她相信毓姐姐是为她好。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

      忽然,钟灵毓一把抓住李絮的手腕,把她的手重重按在自己掌心里,双手紧紧握住,语气凶得很,却暖得要命:“阿絮,如果他以后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去揍他。”

      李絮还发着愣,低头望着自己被钟灵毓包住的手,眼眶忽然一热。那股酸意来得太猛,她差点没忍住。

      而后,她挣出一只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带着点狼狈,却又忍不住笑出来,声音轻轻的:“好。”

      夜里,灯火初上。李絮跟着谢子岑回府时,正堂里只点着一盏明灯,光晕落在饭桌上,照得碗碟都温吞吞的。
      李定舒一个人坐在桌前,闷闷不乐地扒拉着饭,筷子夹得慢,连汤都懒得喝。听见门口动静,他也只是懒懒抬眼瞧了瞧,随即又垂下眼去,还装模作样地叹起气来:“唉,可怜我孤家寡人啊!”

      李絮一听这腔调,连忙碎步跑到李定舒身边,扑闪着水灵灵的双眼:“爹,你休沐啦?”

      自己可爱的女儿这样乖巧地对自己说话,纵然李定舒还想端着架子,语气也不由软了几分,只故作冷淡:“没有。”

      谢子岑谢子岑在桌边落座,抖了抖袖口,有些随意地说道:“别理他阿絮,我昨日明明差人去问过,人家告诉我你爹明日才回来,哪里是今日?”

      “是那人说错了!”李定舒立刻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真的吗?”谢子岑慢慢抬眼,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显然不相信这番说辞。

      “真、真的。”李定舒还想犟嘴,可眼神却开始闪躲。

      谢子岑偏不依不饶,静静望着他,连追问都省了,只用那一眼把他逼到墙角。

      “好吧,是我错了。”李定舒终于败下阵来,可他还是不甘心,立刻补上一长串辩解,“这不能怪我啊子岑,今年考生比往日多出两成,主考官事情又多,我们不仅要审评答卷,还要决定名次,那录取的卷经还要再次与墨卷核对,所以......所以我和宁相都以为不能准时将榜单贴出,这才......这才说迟了一日......”

      谢子岑面上责怪着,心里却免不了心疼。李定舒已经半月未回,贡院虽有吃住,到底不如家中舒适。眼下带着浓重的黑圈,显然已经多日没有睡过好觉,今日她与阿絮去钟府拜访,他回来不见人,心里委屈也是难免的。
      她终于不再咄咄逼人,转而将语气放低下来:“不说你了,快些吃饭吧。”

      李定舒面对谢子岑的柔情似水,脸上那点委屈立刻化开,一脸的心满意足,筷子也终于动得勤快起来。他边吃边忍不住同母女二人絮叨:“对了,我今日出贡院时,意外遇见了阿絮的两位故友。”

      “故友?”李絮一愣,眨了眨眼。她在陵都认识的人不算多,真正交好的更少,若说故友,多半是洛城的旧识。

      李定舒仰起头,认真在脑中翻找名字:“让我想想……一位叫李孟彦,一位叫顾棠,他们二人此次都榜上有名。”

      李絮听见二人考中。,心里先是一喜,眉眼不由亮起来。可那喜意带着一点不敢太明显的偏向。
      她还是忍不住先想到李孟彦多一些,想到他温言说话的神情,想到他一笑时眼底的温柔。

      李定舒又皱着眉琢磨,说出心中的困惑:“我总觉得李孟彦这的名字怪熟悉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
      正思索着,几秒后,一计重重的筷子声落在桌上,让谢子岑不禁皱了皱眉。

      李定舒像突然想通一样,他转头看着李絮,有些激昂地宣布道:“对啊!他这次是头名会元!我与宁相亲自选出的!”难怪这名字如此熟悉。
      李絮胸口轻轻一跳,想笑又怕被看出什么,只能垂眼掩住那点欢喜。

      李定舒兴头正足,又转头看着谢子岑,一脸笑吟吟道:“子岑,你说蕊初教得这样好,我们不如把阿絮再送去她手下再学几年怎么样?等日后安宁长公主继承大统,让我们家阿絮也考个会元回来。”

      “先吃你的饭吧。”谢子岑拿起碗就往李定舒嘴边狠狠递去,势必要堵住他这张嘴。
      李定舒见状不妙,不停躲闪着,椅子都挪出吱呀声:“哎哎哎!子岑你这是要谋害亲夫!”

      一时间,桌边热闹起来。李絮看着手足无措的父亲,捧腹笑得直不起腰,谢子岑也拼命追赶,满屋都是笑声。

      会元本不算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李孟彦却并不觉得。

      不知怎么回事,他考中会元的事,在致远客栈里竟被议论得格外热烈。李孟彦百思不得其解,以自己一向低调的行事,客栈里本不该有多少人清楚他此前连中两元。

      可昨日自贡院回来,不知是谁将他连中三元的事在客栈里大肆宣扬,大批学子蜂拥而至,甚至在出门时也会有人围堵着他要论学问,有人落榜心浮气躁,硬要他传授诀窍。就连他出门买纸墨,都会被围着问东问西。
      他本想趁殿试前两日不算着慌的时间去逛逛陵都景致,如今全化为云烟。

      被叨扰得烦了,李孟彦索性将房门锁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让进,除了顾棠、杜厚与叶南意。
      致远客栈不想太败坏自家招牌的名声,能拦便拦,能劝便劝,竭尽所能替李孟彦挡人。到了最后两日时,前来寻他的人这才少了些,楼道也总算不再像集市。

      殿试前一日,李定舒收到诏书进宫,一晚都未曾回家。

      殿试日到,天还未大亮,奉天殿前已肃然。李定舒早早守在殿前,以他与礼部侍郎为首,身后站着数百名贡士,文武百官也在殿内外各处待命,衣冠肃整,连呼吸都被规矩压着。

      李孟彦站在靠前的位置,他的身前便是此时神色严整、不苟言笑的李定舒。

      鞭炮声响起,景明帝缓步而来,百官与贡士齐齐下跪行礼,地面一片整齐。

      待起身后,执事官高举策题置于御道之中,前来参考的贡士又再次下跪,景明帝在跪拜中退殿离去,直至人影远了,贡士们才敢起身。

      顾棠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侍卫引着贡士入殿,各自带至试桌前坐下。李孟彦端端正正落座,神色平静,把心里所有杂念都收进了袖中,只安静等待着。

      由于殿试的严谨,必须要有在礼部担任官职的人员前来散卷。但礼部人手不够,所以李定舒也被派来发放策卷。他走到李孟彦的试桌前时,李孟彦抬眼,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礼数周全,眼底藏着一丝丝不便宣之于口的亲近。
      然而李定舒像不认识他一样,神情端正得近乎冷硬,只正颜厉色地把卷子发下,连多余的目光都未停留,转身便走开。

      一阵阵鼓声传来,众考生纷纷提起笔,墨香渐浓,开始描绘出自己未来的路。
      李孟彦握笔的手稳如常,落下的第一笔比往日还要重一分,像是要把自己该走的路,该守的心意,都一并写进这张策卷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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