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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前去拜访 李孟彦头一 ...

  •   离七夕祭只剩一日。城中家家户户张灯挂彩,街巷间皆是忙着缝彩绢、扎彩楼的身影,笑语顺着风一路飘上云松书院的山门。

      然而戊班的讲堂之中,却与外面的热闹截然相反,一层无形的愁云压在每个人心头,连空气都是沉甸甸的。

      讲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大好。

      “李姑娘来不了了?”袁凝韵在听完钟灵毓支支吾吾的解释后,脸色唰地白了,轻声失语。

      离得近的伍思思将圆润的小脸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钟姑娘,这是真的吗?”

      不止她们二人,周遭的学子们在听见钟灵毓的一番话后,也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围拢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钟姑娘,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这可如何是好啊?”

      “明日就是七夕祭了,我们还能照常上台吗?”

      “李姑娘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

      ……

      一时之间,你一言我一语,重重话音交织,吵得人头疼。

      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钟灵毓,只觉得被这一声声追问闹得焦躁不安,让她压根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话,但只能强自镇定,耐下性子一句句解释,又怕说得不周,替李絮惹来更多怨怼。

      李孟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始至终没有插话。从这阵不算小的骚动开始发生时,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有人遗憾,有人埋怨,甚至还带出责怪,像一根根刺,慢慢扎进他的心里。

      视线掠过一处空座,那是李絮惯常坐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

      他所认识的李絮,不会是无缘无故就这样轻易放弃的人。

      她曾在烈日下反复练习舞剑,汗水打湿衣襟也不曾叫苦。如今突然说不演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紧要的事,才让她的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竟不得不推辞掉这次的七夕祭。

      她答应过的事,会好好记在心里,唯恐做得不周。如此推却,必定另有缘故。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原本打算在七夕那夜,将心意试探着倾诉于她的……

      修长的手指拧住眉心,低头垂眸间,谁也没有发现那其中的怅然若失。

      嘈杂声尚未散去,一声清脆的戒尺敲桌声响起,讲堂里霎时安静下来。

      不知何时,周蕊初立在讲台边,袖袂垂落,神情肃然。她正颜厉色地扫过众人,见无人吭声后,这才缓缓开口:“今早李府派人来书院替李絮告了假。其余缘由,薛昊也已与我说明。”

      话音落地,并未让窒闷的气氛缓和,反倒像是火星落入易燃的柴堆之中,有人忍不住再次发问。

      “可是师长,李姑娘现在后悔不演了,我们这一出戏该怎么办啊?”

      “正是,有什么事,也该同我们商量一二才是,怎么能说不来便不来……”

      大家各说各话,不满之声此起彼伏,不约而同地都对李絮撂下胆子这事感到不满。虽不敢直斥,却也难掩怨意。

      周蕊初不急着回应,只是耐心等他们说完,她才又将目光落到人群中央的那抹红裙身影上,她意味深长地开口:“无论如何,明日她若是不来,这件事终究需要李絮自己对大家讲清楚。灵毓,这不该由你一味替她解释。”

      言下之意已极分明。

      不管李絮来与不来,今日这事,她都欠大家一个交代。

      钟灵毓紧抿着唇,朝周蕊初点点头,应了一声:“是,师长。”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转身面对围住自己的人,声音清脆:“对不住大家,阿絮确实是有难言之隐,才拜托我代她演谯国夫人一角。还望大家信我一回。”

      眼前闪过李絮泪眼盈盈的模样,她心口一酸,那样的拜托,她如何推得开。

      可众人仍有迟疑,堂中只响起窸窣低语,不敢一时应下这样的担保。

      不是不信她,只是这等重要的事,谁也不敢轻言放心。

      顾棠看不过去,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灿烂地露出两行白牙,朝着钟灵毓大声吼道:“我信她!”

      声音直冲梁上,把众人吓了一跳。

      见众人应和,顾棠索性径直走到人群前头,挥着手臂说个不停:“你们别急着不信,要知道李姑娘在练舞剑的那阵子,那些对词啊走位啊,都是灵毓陪我对下来的。”

      袁凝韵听罢,也明白过来刚才做法有失偏颇,心下惭愧,责意淡了不少。她上前半步,站出来第一个问向钟灵毓:“钟姑娘,顾棠说的可是当真?”

      钟灵毓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下来:“顾棠说的不错……阿絮的那些台词,我确实都同顾棠演练过许多遍。”

      见众人眼神变得微妙,她又立刻挥手否认:“可你们别误会阿絮!是顾棠自己缠着我,要我帮他熟悉台词的!阿絮……她自始至终都很用心准备,从未有过半点懈怠的心。”

      伍思思在一旁听着,踌躇片刻,便提议道:“不如就今日,让钟姑娘同我们合着试演一遍如何?时间迫在眉睫,再犹豫下去,反倒误了明日的正事。”

      此言一出,正合众人心意。

      总算有了个折中的办法,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见七夕祭的事情暂时安定下来,心头的怨气消了大半。

      只有高自珍一直靠在最后一排,完全置身事外,眼神冷淡,将这一场骚动看做是笑话旁观,不置一词。

      台上,周蕊初一言不发看着这一切,从最初的纷乱,到慢慢商量出应对的对策,眼中悄然添了欣慰。
      只是在收回目光时,不经意瞥见斜侧一隅,发觉有道清隽的身影仍在独自沉默,神情淡然之中,又是止不住的郁结。

      她略一思量,迈步走下讲台:“李孟彦。”

      周蕊初踱步至桌前,被叫到的李孟彦连忙起身行礼:“周师长。”

      周蕊初目含审视,但话说得十分和善:“阿絮家中必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你且走一趟桂花巷,看看情况如何。也好向同窗们交代一声。至于书院这边,我会替你告假。”

      话语温和,却并非商量,更像是郑重托付。

      李孟彦抬眼看她,深邃的墨眸里过闪烁的微光。

      见他迟迟不答,周蕊初又继续道:“你可是不愿去?”

      “学生并非不愿。”李孟彦微微摇头,语速不急不缓,“学生只是疑惑,师长为何偏偏让我去?”

      周蕊初看着他,语意深长:“因为,你最合适。”

      一句带过,却饱含深意。

      语重心长地说完这话,周蕊初转身离开讲堂。

      而此时的桂花巷,却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气象。

      李絮正想急不可耐地赶来书院。

      在钟雪兰屋中临时铺的那张小床又窄又硬,她昨夜里不敢睡得太沉,生怕一个翻身错过祖母的轻微咳声。带着想要照顾好钟雪兰这样强烈的执念迷迷糊糊睡去后,醒来时却浑身酸困,脑袋涨得昏沉。

      以至于翌日天光微亮,她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脚步虚浮地去找了钟灵毓,恍恍惚惚地说完那番拜托的话,又匆匆赶回来。

      回到小院,见钟雪兰还在熟睡,李絮也困意难挡,便在小榻上合衣小躺了一会。窗纸透进晨光,照在她泛白的脸上。

      直到这一觉睡尽,她的头不再晕眩,心神也清明许多,等到彻底清醒过来之后,她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欠妥的事。

      这本是她自己该承担的事,又怎么能只草草扔下几句替演的话,让灵毓去对众人解释。

      届时戊班的同窗们会如何看待她?

      会不会觉得她临阵脱逃,有负所托?

      她下意识地想到那个人。

      或许连李孟彦……也会对自己失望。

      脑中刚起这个念头,李絮摇了摇头,轻声反驳自己:“应该不会的……”

      他一向知分寸,不会只因旁人只言片语,就回随意评断她。

      可心底的念想,怎么也控制不了。

      “应该是不会的吧……”她就这么自言自语着,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秋兰端着盏茶从旁经过,疑惑道:“小姐,你在说什么呢?”

      李絮抬眼,眼中迷惘渐渐被明澈代替,她坐直身子,神色郑重:“秋兰,我要去书院一趟,很快就会回来。趁现在,我同你把事情说清楚——”

      她将照看钟雪兰的琐事一一交代,何时给钟雪兰喂药,何时扶她起身吃粥,若是咳得厉害,要让大夫再来看一趟,又叮嘱若是张嬷嬷累了,就换秋兰先守在床边等等。

      此时屋内,钟雪兰已然醒来,她半倚在床头软垫上,面色消瘦,精神依旧恹恹。张嬷嬷小心地端着一碗温粥,慢慢喂她入口。

      “怡心,阿絮在做什么?”不过才短短一会儿不见人影,钟雪兰有些想念。

      张嬷嬷将粥勺轻轻放回碗中,见她问得认真,先稳了稳呼吸,将情绪酝酿好后,语气尽量放轻:“老夫人,小姐在外间叮嘱众人要好好照看您呢。”

      钟雪兰静静地听完话,缓缓合上眼睛。她并未多问,似是早已料到结局。

      那双浸过岁月风霜的眼睛闭合时,眉心松却下来,终于放下一桩心事。

      李絮还未将要交代给秋兰的事理清,先前她从张嬷嬷口中探听过,说钟雪兰犯的是痼疾,只要按时服药,便可渐渐好转。

      话虽如此,每每回想起张嬷嬷略显闪烁的眼神与“吃些药就好”的含糊,她心底总是说不出的不安。

      正低头细细揣摩其中不对劲之处,门外传来仆从的通报声:“小姐,门外有一位自称李孟彦的公子找您,说是奉周师长之托前来拜访。”

      “快将人请进来!”听见是李孟彦拜访,李絮沉郁的思绪被暂时搁置,她下意识转身,连忙喊了一声。

      她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往门前去。直到清雅如玉的身影在视野中逐渐清晰,她脚上的步伐更大。

      谁料步子迈得太急,一时收势不住,转过影壁的那一刻,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小心。”眼前的人伸出手臂,将她稳稳护住,力道不重,却极有分寸。

      李絮险些跌进他怀里,鼻端拂过极淡的清冽气息。

      李孟彦低着头,怀里的人香气若有若无,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暗暗收紧手臂,贪恋片刻难得的靠近。

      李絮双臂抵在他胸前,心跳如擂鼓。半抬起头,直到看到李孟彦光洁无暇的下颌后,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她忙不迭地从那怀中挣脱出来,退后半步,红扑扑的双颊显露出自己的情绪:“多谢李公子。”

      李孟彦收敛住心中涌动的暖意,怕惊扰到她:“今日前来,是奉周师长之托,为同窗来探望李姑娘。”
      一双眼明润如秋水,望向李絮时十分温柔。

      他真的很想告诉她,便是不奉师长之托,他也会来。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句话只能悄悄放在心底。

      “大家……应该都在怪我吧。”一想到戊班的情形,李絮心中内疚翻涌,垂下眼睫,她居然还一时昏头地让毓姐姐替自己挡住那些唇枪舌剑。

      临阵辞演,实在不是她以往的为人,光是想象同窗的眼光,她便觉得难堪。

      见李絮黯然神伤,李孟彦眉目轻敛,神情里满是怜惜:“所以,我来了。”

      短短几字,如春水入怀。

      李絮抬眸,撞上那双沉静如墨的眼,心底的无措在被轻轻抚平。

      自祖母病倒以来,她日日绷着的心弦,第一次松了一点。

      两人并肩往正厅去的路上,李絮将钟雪兰晕倒、病势反复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与李孟彦听。

      男子未插半句,怕打断她,只侧头凝神听李絮讲话,步子也放得很缓。

      待她讲完,李孟彦才停下脚步,风华绝代的容色带着肃然:“原来是这样,李姑娘放心,钟姑娘那边,还有戊班的诸位,我会同他们仔细说清。你只管在家中照看钟老夫人便是,愿她早日大安,福寿安康。”

      李絮心中一暖,郑重道谢:“多谢李公子。”

      正要请他入正厅稍坐,一杯茶还未来得及端上,只见秋兰自廊下疾步跑来,气息微促:“小姐,老夫人在找您呢。”

      李絮回头看了看才坐下、还没来得及饮一口茶的李孟彦,有些过意不去。

      未料李孟彦已经站了起来,善解人意地向李絮辞行:“不必客气,时候不早,我也该回书院了。”
      话落,他抬手理了理衣袖,迈着轻盈的步伐就往外走去。

      背影一转,等人走出一小段距离后,李絮心头微动,又紧紧追了几步:“等等,我送你到门口。”

      小小一段路,走得很安静。

      到了府门前,李絮只打算等李孟彦上马车后,自己就转身回去,没想到他只是站在马车前面,迟迟没有掀帘上车。

      “李公子,可还有事?”她轻轻歪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一瞬,她的发丝被风举起,落在肩侧,一双明眸如晨星,让李孟彦的情绪无处可遁。

      男子难得露出为难的神情,似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字:“你——”

      “怎么了?”李絮抬眼去看他。

      自相识以来,他总是温雅清远,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倒真不多见。

      她不觉离他更近了一点,药香与少女身上的清甜气息混在一处,惹得他的心跳微乱。

      终于,李孟彦垂眼看向李絮,想要一鼓作气地说出口,没想到话到嘴边,说得却是结结巴巴:“明日七夕祭,若李姑娘得空……可否……可否在戌初时分来兰因桥一趟?我……”

      李絮眨眨眼,没听清后半句:“怎么了?”

      “我……”李孟彦索性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在眼帘下,紧张地抖动着:“我有件事,想对姑娘亲口说!”

      话已至此,他的耳畔开始泛红。

      温文自持的公子带着少见的局促,又让人不忍轻拒。

      李絮怔怔看着他,只觉心口像被轻撞了一下。不知是被这语气打动,还是被他近乎笨拙的真诚所触。

      静静伫立在马车前的公子温文尔雅,说话时却是期期艾艾,她怦然心动的眸色落在他身上,唇角柔柔弯起:“好。”

      一个字落在李孟彦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他惊喜地睁开眼抬眼,眸中亮光如被火点燃。

      感觉到他的情绪,李絮开始不好意思,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面上的热意,于是马上转过身去,贴着台阶小跑回去,背影轻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前去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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