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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未竟兰因(三) 宁冉冉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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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还能宽慰自己,可时日一久,有些事情由不得她再装作看不明白。
要是当真有心,纵然礼数繁多,且事务压身,也会有一点盼婚期早定的意思。可在安少虞一连串的推辞里,体面周全有了,顾虑宁家颜面的话也有了,独独少了将她迎进门的热意。
宁冉冉从前一直不愿往那个方向去想,如今终于不得不承认,安少虞是真的不满意这门亲事。
念头一旦落下来,先前那些她刻意替他遮掩过去的迟疑、冷淡与回避,就都有了出处。她将这些日子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心口空去好大一块。
一天夜里,宁冉冉几乎没有合眼。
次日一早,宋夫人进门看她,见她脸色发白,眼底也有淡淡青影,心疼得不行。宁冉冉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无碍。
待到午后,她才去了宁衡的书房。
宁衡彼时正在看卷宗,近日朝中事多,他午后难得有这样一段清净时候,便将几册尚未批完的旧档翻出来细看。听见女儿求见,还当她只是来问候一声,谁知宁冉冉进门后先行了礼,随后就垂手立在案前,迟迟没有开口。
她越是这样,宁衡心知肚明,这一回她想说的绝不是寻常家事。
果然没一会儿,宁冉冉开口缓缓道:“爹爹,我想退亲。”
宁衡手中的笔顿在半空,墨尖将落未落。须臾之后,他慢慢将笔搁回笔山上,抬眼看向这个素来省心的女儿。
安少虞这些时日的推诿与敷衍,他都看在眼里,哪里会不懂这层意思。只是这桩婚事都是天子赐婚,分量太重,哪怕他在朝中多年,也轻易担不起抗旨的名声。
更何况,事到如今,还只停在婚期一再拖延上。安少虞没有公然闹到御前,也没有当众折辱宁家颜面,宁冉冉更是一直安安静静,未曾流露出半分激烈的不愿。倘若此时由宁家先提退亲,既说不出足够堂皇的理由,也等于明着去驳景明帝的脸面。
这样的险,他不敢冒。
“冉冉,”宁衡长长一声叹息,“你心里委屈,我都明白。”
见是如此,宁冉冉眼底慢慢涌起潮意,轻声道:“爹爹既然明白,便也该知道,这门亲事于他于我,都不是一桩心甘情愿的姻缘。既如此,又何必再拖下去?”
“可这是圣旨。”宁衡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天子赐婚,不是寻常人家一句不愿就能轻易推翻的。你与定王如今虽有波折,还未闹到真正撕破脸面的地步,宁家此时若贸然提退,让陛下如何想?”
他何尝不想替女儿讨一个痛快。可他比谁都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有委屈就能立时转圜。
宁冉冉的唇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知道父亲不是不疼她,可宁家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人家,宁衡更不是会因一时心疼女儿,就将全家推到风口浪尖上的人。她今日来这一趟,心里原也没有十成十的指望,只是想再试一试。
如今听见宁衡这样说,最后的侥幸也散了。
“所以,”她浅声说着,“只能如此了,是吗?”
宁衡喉间发紧,半晌才道:“眼下……也只能如此。”
书房重新静了下来。
到了最后,落下来的也只是这四个字。
只能如此。
宁冉冉垂下眼,朝宁衡行了一礼,动作挑不出半点错处:“女儿明白了。”
说完,她转身退了出去。
日光斜斜照在廊下,宁冉冉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院中,脚步不快,迎面有侍女捧着茶盏经过,远远见了她,正要行礼,她就抬手示意人退下。
她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直到进了屋,将门轻轻合上,许久都没有再动。
屋外的日光被门扇隔开,只从窗纸里透进来朦朦的亮。亮色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
她没有哭,只是闭上了眼,胸口憋了一夜又半日的闷痛,此时终于沉沉坠落下来,让她连呼吸都很难受。她只能抬手紧紧按住心口,想要把翻涌的酸涩重新按回去。
可人心碎了一角,哪是这样轻易就能安抚的。
而安少虞开始出现在各种宴饮与雅集上。
今日在诗会中替一位姑娘圆了场,只因姑娘作诗时失了句,席上有几人笑出声,他抬手就替她续了一句。明日又有人说,马球场边有位官家小姐下马时踩滑了裙角,险些当众摔倒,是他恰巧在旁伸手扶了一把,连小姐掉落的璎珞都替她拾了起来。再往后又传出,长街花灯下有姑娘被街头浪荡子堵住去路,是定王殿下刚好经过,几拳下来解了围,还命身边侍从亲自将人送回府门口。
这些事每一桩拿出来看,都说不上什么失礼。
他从没有出格之举,更没有做过轻浮事,可就是这恰到好处的体贴,最容易让旁人生出不合时宜的念想与误会。
不过半年,安少虞风流多情的名声,就在陵都的高门内宅与长街茶肆里传开来。
传言落进宁冉冉耳里时,最初她还不肯信。
就算安少虞不愿这桩婚事,也不至于轻浮至此,将心思四处撒出去。
她是这样想的。
可听得多了,饶是她再坚定,也会动摇起来。
真正让她心寒的,是一回亲眼所见。
那日她在府中闷了整整一上午,后来不愿母亲担心,就带了一个贴身侍女出了门。
马车驶进长宁巷时,她只是随意掀开车帘想透一透气,谁知目光往前一落,恰巧看见前方围了一小圈人。她本不想理会,谁知晃眼看见安少虞正站在街边一处书画铺前,微微俯身,正替一位姑娘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字画。
姑娘约莫与她年纪相仿,手里还抱着半卷未曾拾起的画轴,脸色微红,神情是掩不住的窘迫。旁边有两个不甚体面的年轻公子似是在借机说笑,安少虞不动声色地替姑娘将画卷收拾好,又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住那两人的视线,也将那姑娘护在自己这一侧。
他甚至还低头同她说了两句话。
姑娘抬头看他时,眼里湿漉漉的,脸也红着,满含感激与羞意,宁冉冉隔着车帘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这些日子的流言与那些似笑非笑的神情,而自己还在替他辩解。到而此时,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都显得好单薄,而眼前这一幕也格外刺眼。
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安少虞也在这时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与半卷车帘,猝然撞在了一处。
那瞬间,宁冉冉心里一空。
她本来没指望他会做什么,只是人心总会怀抱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盼望。她想,他至少会解释一下,哪怕只是一句也好,她兴许都不会那么失落。
可安少虞看见她后,眸光只是停了一瞬,短到宁冉冉以为自己看走了眼。随即,他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继续转身去同那位姑娘说完剩下的话,连脚步都不曾朝她这边迈过来半步。
宁冉冉坐在车中,指尖紧紧攥住膝上的衣料,强撑住精神气。
而另一边的安少虞也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宁冉冉看见了,她也必然会误会。只要他走过去,说不过是街头偶然,许多事就还有余地。可他望向车帘后女子勉力维持镇定的脸庞,只有一个冷静的想法。
也许叫她误会了,反倒更好。
她早点看清自己的不堪,对婚事凉了心,往后才容易抽身。既然这婚事本就是强加给两个人的,他没有办法抗旨,可他至少还能在别处使一点力,哪怕这力落在她身上,会让她难过,可也好过她满怀期待,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场空。
于是他还是没有动。
宁冉冉望着他转开的侧脸,将眼眶的酸涩压了回去,吩咐车夫回府。
一路上,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回去之后只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从黄昏坐到夜深,灯都燃尽大半。
后来,安少虞再与婚期周旋时,景明帝渐渐失去耐心,起先只命礼部与宗人府再议。待到后来,见他三番五次如此,终于冷了脸,再不肯由他胡闹,直接发了话,要将婚期真正定下。
这一下,安少虞急了,而他还能回旋的地方,已经所剩无几。
但谁都没有想到,安少虞会在婚期将近时,直接逃了婚。
事情出得太意外,陵都上下只在一夜之间听说定王突发急症,被送往京郊静养。宫里办事滴水不漏,连太医院与内侍省的说辞都对得严丝合缝,只当此事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病讯。
朝臣们当面不敢多言,可贵胄人家最会嗅风向。才过几日,私下里就有了意味不明的窃语,说定王这一病来得太过蹊跷。
风声越来越杂。
这些传言纷纷扰扰,宁冉冉并不知真相。
她以为安少虞真的病了,还特地去了白云寺为他祈福。
婚期虽一拖再拖,可婚约还在,她与安少虞之间,就算早已生出许多说不清的疲惫与失望,只要婚约一日未退,他仍是她往后要嫁的人。要是安少虞出了什么差池,被殃及的人也会有她。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抬眼望着佛前一盏盏长明灯,心绪始终不宁。她真心实意地喜欢过安少虞,到了如今,这般辛苦的喜欢被反复的等待与揣测磨得不再鲜亮,余下更多是一种割不断的牵连。
她只盼他平安,让这桩婚事别再横生枝节,而自己往后的人生,还能留有余地。
可几个月后,等安少虞再度现身,真相也随之显露。
宁衡后来派人打听,前后零零碎碎的消息拼在一处,这才知道安少虞所谓的京郊静养根本不是养病,而是悄悄离开陵都去了洛城,更意外的是,与他一道归京的是一位姓李的姑娘,名唤李絮,正是朝中与宁衡立场相左的李定舒之女。
宁冉冉对这个名字不算全然陌生,陵都圈子就这样大,大家来来回回总会提到彼此,她早听说过李家有位姑娘性子淡,不大爱往热闹处去,京中大大小小的宴饮雅集,她都不见踪影。
再多的传闻,也没有了。
后来再往下细问,才知道李絮原本就一直在洛城陪伴祖母钟雪兰,之前几个月从未离开。直到钟雪兰去世,李定舒夫妇匆匆奔丧,又因使臣来访,不能久留洛城,这才不得不一道回了陵都。
消息到了这里,已经足够明朗。
安少虞的静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脱身之计。至于他为何要逃,心又究竟往哪里去,旁人即便不说透,宁冉冉也猜得出七八分。
眼下对与安少虞的婚事,她已经提不起多少炽热的盼望了。
最初滚烫的喜欢,在一次次等待与自我安慰里,早就已经麻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钝痛,时不时在心口轻轻碰一碰。平日里看不出,可一到夜深人静,或是从旁人口中听见安少虞的名字,那点疼就会提醒她,自己曾经是怎样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
她第一次真正见到李絮,是在次年的一场簪花春宴上。
那是陵都春日里有名的一场宴会,设在城西的云水别苑,园中花木最盛的时候,男男女女都可赴宴,诗酒雅乐皆有,向来是半城贵胄都要去露一露脸的地方。
宁冉冉原本不想去,只想在家中安生待着。她这阵子厌极了那些探究目光,旁人看她,也是欲言又止的怜惜与揣测,仿佛她身上悬而未决的婚事,成了人人都能私下议论几句的谈资。可母亲劝了她几句,她想着也无事,还是去了。
水榭回廊间笑语不断,宁冉冉入席不久,正同身边相熟的姑娘说着话,眼角余光瞥见席间另一头有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她只随意看了一眼,谁知身边姑娘碰了碰她的手臂,解释道:“瞧见没有?那个穿月白衣裳的,就是李家的李絮。旁边那位,是才来陵都不久的钟家钟灵毓,听说她们二人很是要好。”
宁冉冉心里一动,这才完全抬起眼望过去。
李絮穿得并不张扬,腰间坠了一块浅色佩玉,眉目清润,行止也温柔,而她身旁的钟灵毓,言笑间神色飞扬,像一团明火。两人站在一处,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宁冉冉无数次从旁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她原本也没有什么怨。说到底,李絮于她,不过一道偶然卷进传言的人影。
可见了面,心里难免有一丝难言的涩意。
也就在这时,李絮似乎察觉到这一道目光,微微抬起眼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席间来往的人影撞在一起。钟灵毓见状,顺着看了过来,偏头在李絮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宁冉冉离得远,当然听不清那句话。
李絮听完之后,眼神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一场无声的照面。
她显然也听过宁冉冉的名字,但她没有故作自然地移开视线,只略略定了定神,隔着席间遥遥朝宁冉冉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小心与郑重。
宁冉冉看在眼里,也回了一礼。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彼此之间还称不上相识,却也第一次真实意识到彼此的存在。
京中的传闻一直没有停过。
起初有人说定王到底是天家子弟,心性未定,过些时日也就收回来了。可此后流言愈演愈烈,都在说这门亲事多半成不了。街头巷尾的话,从来都是随风往各家门里钻。
宁冉冉听得多了,很少再主动问起安少虞的事。
只是她嘴上不提,心里却一直惦记,只是从来不会说出口罢了。
宁衡看在眼里,难免有怨怼。
他支持安少虞,从来不是为着女婿这一层。安少虞身上有少见的活气与胆气,他一直觉得,若将来东宫之位要从几位皇子里择一个出来,安少虞一定是最合适的。
可这一份看重,与将女儿一生托付给他,是两回事。
如今婚事拖成这样,他对安少虞自是不满。
他也不断在试探景明帝的口风,可每回说得深一点,景明帝就转去谈别的事,事情不了了之。
几次三番下来,宁衡也没有别的办法。
而转机来得很快。
那日安宁公主亲自登门时,宁府上下都吃了一惊。
听人来报时,宁衡只当自己听错了,还呆愣了片刻,这才起身去迎。安宁平日也与朝臣有往来,可亲自登门这种事,放在谁家都算稀罕。何况她如今地位已显,举手投足之间,早与往日单纯的公主身份截然不同。
宁衡将人迎进书房,命人奉了茶,待房门掩上,屋里只余他们二人时,安宁没有绕弯子,开口便是一句:“宁大人,婚事拖到如今,已成了死局。”
宁衡眸光微动,没有立刻接话。
安宁抬眼看他,神情平缓:“你这样一点点试探父皇只是空耗,少虞的心思你明白,宁姑娘这些时日的煎熬,你更清楚。眼下还要强拖,最后伤的是两个人的后半生。与其如此,宁大人不如光明正大请旨退婚。”
宁衡稍作踌躇,方才道:“殿下今日来,想来不是只为说这一番话。”
“自然。”安宁将茶盏放下,眸色深邃起来,“父皇最在意的不是一纸婚书,而是少虞。你明日入宫,不必再迂回试探,直直请旨退婚就好。只要你肯,我会将手上的京西粮道事宜交给少虞,那些理顺的人手与脉络也会一并让出。这两桩事一旦做成,功劳都算他的,到时候父皇定会重新看他,你支持他多年,盼的不也是这个么?”
宁衡当场一怔。
他知道这是安宁给出的一条路。婚约退掉,安少虞也能开始接触朝政。对宁家而言,这是体面退身,对安少虞而言,这也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机会。
想到这里,宁衡的思绪往一处落定。
“殿下既将话说到这里,”他终于回道,“臣明日会入宫请旨退婚。”
安宁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日一早,宁衡就进了宫。
这一次,他没有再同景明帝周旋,而是将退婚一事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景明帝听完后,脸色也不好看。毕竟天子赐婚,退起来就是在拂他的颜面。
宁衡没有退却,他的冉冉受不起一场久拖无果的婚事,安少虞那边亦无成婚之心。随后,他将安宁的意思点明,说安少虞得了安宁公主扶持,将来入主东宫胜算也大。
景明帝听完,面色沉着,手指点着案面,似是在衡量什么。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冷而平:“既如此,那便退吧。”
宁衡出了宫时,背后衣衫都被冷汗浸出一层,可他却前所未有地松了一口气。
这困住许多人的婚事,至此终于是解了。
退婚之后,宁冉冉的日子平静下来。
她不再日日惦记宫里的消息,安少虞今日又在忙什么也与她无关。日子看似波澜不惊,可心底到底还带有一点余悸,绝非说散就能散尽。
直到退婚一年之后,新的风声传了出来。
说安少虞去了李家。
那阵子陵都城中正有不少媒人往李府去,想替李絮说亲,而安少虞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这事任旁经由揣测人心的嘴一说,转眼添出许多弯弯绕绕来。
宁冉冉听见这消息时,正坐在案边裁纸。
手中剪刀一偏,将裁了一半的洒金笺剪出一道长长豁口。
退婚也好,旧情也罢,连同安少虞这个人,她都不想再要,以为自己早已看淡,然而还是会被拨动情绪。
那一夜,她睡得很浅,等天色蒙蒙亮起时,她就坐起身来收拾行装,启程去了白云寺。
不是为了躲谁,就是觉得太难受,她不想继续留在那些流言与眼色里,索性去寺中住上一阵,图个清净。
到白云寺时,前夜刚下过一场雨,石缝里还蓄有湿意。寺中香火清寂,在寺里住下后,她的日子舒展起来。晨起焚香,午后抄经,傍晚时去后山小径上走一走,耳边只闻钟声与僧人诵经声,心境舒缓不少。
这一日,宁冉冉从大殿里出来,手中是一串新求来的佛珠,拿在掌心里,触感温润。
她沿着厢房后的曲廊走进庭院。庭院对着远山,地方不大,收拾得很清雅。
她望向庭外景致,一时有些出神。
也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宁冉冉下意识回过头去,眸光落到来人身上时,有些微愣。
竟是李絮。
李絮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宁冉冉,脚步顿在原地,神情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涌化为更深的歉意。
两人隔着几步站着,一时谁都没有再动。
末了,还是李絮先轻声唤她:“宁姑娘。”
她开口时并不躲闪,还带着郑重:“宁姑娘,对不住,我——”
可话才说到一半,宁冉冉就将李絮的话截住。
因为她知道,真正将事情推到今日这一步的,从来都是安少虞,而李絮,只是被卷进这一场风波的无辜人。
想到这里,她轻笑了笑,抬手朝庭院外面指去:“李姑娘且看,那边的景色,可还入眼?”
怎么能因那样一个人伤心难过呢?
实在不值得。
李絮没有料到宁冉冉会先同她说这样一句,眼神跟着停了停。她走近两步,目光顺着宁冉冉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真是一幅清简美景。
见她慢慢放松,宁冉冉这才缓缓将话接过去。
“你无过错,无需向我道歉,该说那三个字的另有其人,我也从未讨厌过你。”她垂眼拨了拨手中的佛珠,“那场婚事没有如期举行时,我心里便已明了,只是……该早些想明白的。”
她话里没有刻意的宽和,只是将自己的心绪坦坦荡荡地摊开来,反而更让李絮心酸。
而两人之间隐约的拘谨与滞涩,也在这一来一往之间悄悄散去。
从这一日之后,她与李絮之间,再也不是听闻过姓名的陌生人。而这两个各自在不同风波里受过伤的女子,也有了后来那份彼此珍重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