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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未竟兰因(二) 宁冉冉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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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后来传到了景明帝耳中。
景明帝本就看重安少虞。那是他与皇后的儿子,生得好看,性子也活络,平日里有些不爱拘束的小毛病,骨子里有一股旁人学不来的明朗与机敏,只不过东宫储位从来都不是看一人喜恶就能定下的事,景明帝这些年看着他长大,心里自有一杆秤。他知这个儿子性情开阔,将来真要扶到更高处,身边妻子不能只图容色与门第,还得家风端稳,知进退,镇得住场面与风浪,但又不能太过张扬跋扈,免得来日生出外戚坐大的隐患。
这样的人家,放眼陵都,宁家恰恰合宜。
宁衡在朝中根基扎实,行事谨慎,不轻狂无能,也不结党。宋夫人家风清正,教出来的女儿自然不会差。至于宁冉冉,景明帝与皇后之前就听过她的名声,知道宁家这位姑娘自幼是按照严整的教养养大的。皇后寿宴那日,二人也留意过,见她仪态庄重,言谈举止端庄,又不失灵秀,景明帝与皇后更添满意。
如今再听闻安少虞私自出宫这一遭,阴差阳错与宁家姑娘牵出一段偶然,景明帝心里的盘算愈发清晰。
他甚至觉得,这是天意都在冥冥之中往他想要的方向去。
后来,皇后私下里问过宁冉冉的意思。
那时宁冉冉坐在一架紫檀座屏前,低垂着眼,皇后没有说得太明,只是笑着提了一句,说皇家这里有一桩好亲事,她心里可愿意。宁冉冉知晓她说的是谁,半晌,才微微颔首。
皇后尽数看在眼里,景明帝心里也有了数,当日就召宁衡入宫。君臣二人关起门来,将话挑开,暗地里把这桩婚事先定了下来。婚事虽未张扬,却在两家长辈心中有了定论,只等往后时机成熟,便可顺理成章摆上明面。
只是这一切,当时的安少虞全然不知。只因他送宁冉冉回府的事过去之后没多久,他就随安宁公主去了洛城。
安宁原是奉命出行,要去看一看当地民情风物。安少虞听见消息后,也按捺不住。
他在陵都闷得久了,早就想趁机出去走走,见安宁要离京,就去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也想开开眼界,省得整日困在宫中,连人都要发霉了。
安宁一开始嫌他麻烦,后来见他实在缠得紧,又想着带他出去一趟也好,顺势应了下来。景明帝那边也未多拦,只嘱咐安宁一路多看着些,别叫这小子闹出什么事来。
安少虞对这样的安排自是满意,启程那日,高兴地合不拢嘴。
到了洛城,安宁自有正事要办,日日都有应酬与安排,顾不上将这位弟弟时时拴在眼皮子底下。想来想去,就将安少虞暂且安置在顾家住下。
顾棠那时候也不过十三岁,个子虽拔高了些,脾气却还带着少年人的跳脱。他起初只知道来借住的是陵都来的贵人,还在暗想,皇城出来的公子,总要摆些架子。
谁知见到安少虞本人后,才发觉这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好相处。
安少虞锦袍玉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高门贵气。第一日进门没多久,他就一撩袍角,十分自然挨着顾棠坐下,顾棠原本还在客气,见他这样随和,不知不觉也卸下防备。
两人越说越投机,到了后面,连彼此的衣袖都扯上了,顾棠嫌他说话带着股陵都人的得意劲儿,安少虞笑他小小年纪就摆出一副东道主的架势。推搡打闹之间,最初的生疏尽数都闹没了。
安少虞比顾棠大一岁,年纪虽不算大,偏偏爱端出一副小大人的派头。进门第二日一早,他去敲顾棠的门,站在门外说得理直气壮:“你比我小一岁,自然该听我这个兄长的。洛城我头一回来,你今日什么都别做,先带我出去转转。”
棠听见这话,先在屋里翻了个白眼,但他也是个有机会就想往外跑的人,如今来了个比自己还坐不住的,觉得正合脾气。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连早饭都没多磨蹭,匆匆用了几口,就一道溜了出去。
他们先去了城南,顾棠一路同他介绍,说哪家烧鹅最香,哪家茶楼点心最好吃,安少虞在陵都长大,见惯的是皇城气象,如今看洛城这般贴地生长的熙攘,也觉得新鲜,不多时就同顾棠说笑成一处。
走到城南一家茶肆前时,外面正围着一群人。
顾棠爱凑热闹,扯着安少虞就往里挤。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前头,才瞧见原来是两个少年正在争一盘残局。一个穿青衫,手里拈着白子,神情沉沉,满副心思都在棋盘上。另一个则斜倚在旁,虽盯着棋局,唇边始终噙着闲闲笑意,偶尔开口说话,尽是从容。
顾棠一瞧见他们,眼睛立刻亮了,当场喊了一声:“彦知!南意!”
两个少年闻声一并抬眼。
穿青衫的正是十三岁的李孟彦,眉目间已有了清晰的秀致轮廓。靠在旁边的叶南意大他一岁,笑起来很温和,见顾棠来了,先朝他一招手,连带着目光也落到安少虞身上。
顾棠当即将安少虞往前一推,兴冲冲地替两边引见:“这是陵都来的安少虞,住在我家,往后也算自己人。你们别瞧他穿得贵,他人其实不难说话。”
安少虞听见这句,无奈接过话头:“这就算自己人了?顾棠,你还真会替我做主。”
叶南意见他并无架子,率先拱手见礼。李孟彦亦跟着起身,动作端正,道了句久仰。
四人刚认了脸,人群外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名孩童追着断线纸鸢从街口直冲过来,后头恰有车马转过弯,车夫一时收不住势,四下惊呼声顿起。顾棠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冲。安少虞也未迟疑,跟着掠了出去。李孟彦出去后抬手先将那孩子往旁边一带,叶南意转身喝住车夫,几人动作一气呵成,险险将孩童从马蹄前拽了出来。
孩子吓得脸都白了,抱着那只断线的纸鸢哇哇直哭。
顾棠先是一叠声地骂他胡跑,骂到一半见孩童还在哭,只得蹲下来替他拍灰,李孟彦与叶南意则是蹲下身安抚孩童情绪,见孩童哭声不止,李孟彦只好去了就近的一处自家商铺,让人去重新买了新的纸鸢过来,孩童这才抽泣着止住哭泣。
三人全无拿捏作态之气,安少虞更觉得这洛城来得值。
自那日之后,安少虞时常拖着顾棠往外跑。
顾棠带他去吃洛城城南最香的烧鹅,也偷偷带他到云松书院听先生讲学,起初李孟彦与叶南意还只是偶尔跟着,后来也渐渐被拉了进去。安少虞出手大方,碰见什么新鲜玩意,自己买一份还不够,也要替旁人一并带上。顾棠最爱咋呼,李孟彦心细,叶南意最会居中调停,四个人站在一处,谁都不是甘心轻易服人的性子,但又奇异地合得来。
少年人的交情就这样无声无息长了出来。
待安少虞离开洛城时,心里实打实记下了这几个人。那时他自己都未曾想到,这样一场少年相逢,后来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长成那般深的牵系。
等安少虞回陵都时,正值夏末。
短暂脱出宫城拘束的轻松,还暖烘烘地留在心口,他还未从一路上的畅快里缓过来,想着回头得再寻个机会央求安宁带自己出去,最好还能再去洛城住上一阵。
他照例先去向皇后请安。皇后坐在榻上,看着这个自小最让人操心的儿子,先是嗔了他两句,说他出一趟门,心都玩野了,整个人都比从前黑了不少。安少虞也笑,走上前去,如同往常一般说了几句讨巧的话,原以为不过是寻常问安,谁知皇后看了他片刻,将语气放缓。
“你也不小了。”皇后抬手理了理手中的团扇,像是随口一提,“如今既已定了亲,往后行事该更稳重些,别再像从前那样,心思一动便往外跑,半点不顾人担心。”
这话落下时,殿中静了一静。
安少虞唇边的笑一下僵住。
他像是没听清,只因皇后这句话太过寻常,让他没反应过来。可刹那间,他才猛然惊觉。
“母后说什么?”他站直了身子,连声调都变了,“什么定亲?”
见他咋咋呼呼的,皇后眉间蹙起,语气仍旧平和:“你父皇前些日子已经同宁家把话定下了,宁家门风清正,宁姑娘教养又好,这桩婚事,你父皇与本宫都是满意的。往后你既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该比从前更懂分寸,别总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听到这里,安少虞心口的一股火毫无预兆地直窜了上来。那火烧得人发懵,随后一路烧到喉间,让他胸口发堵。
他竟是从皇后这里,才知道自己同宁家定了亲。
这桩婚事,父皇点了头,母后也认了可,满宫上下都觉得理所当然,可只有他这个当事人,直到今日才被轻描淡写地告知被定了亲。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连请安时的松快神色都散了个干净。
皇后见他不语,当他是还没转过弯来,温声添了一句:“少虞,皇家的婚姻大事本就慎重,你父皇替你选宁家,也是为你的将来打算。这不是小事,你莫再使性子。”
安少虞耳边嗡嗡作响,他勉强行了一礼,动作发硬:“儿臣……先去见父皇。”
说完这一句,他没再多留,转身出了皇后的宫门。
他脚下走得极快,面中尽是冷意与恼怒,沿路伺候的宫人见他这样,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只低头纷纷避到一旁。
等安少虞闯进御书房时,景明帝正在案前批折子。
御书房里窗扇半开,案上奏章堆得很高,朱笔放在一侧。景明帝见他匆匆进来,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淡淡问了一句:“知道了?”
安少虞站在案前,胸口起伏得厉害,连礼都顾不上行得多周全,就先道:“父皇,这桩婚事,儿臣不愿。”
景明帝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本就气度威严,年岁渐长之后,帝王的威势更是沁进眉眼当中。此刻他看着安少虞,眼中沉色渐起,连手中的奏折都被搁在了案边。
“你不愿?”景明帝开口时,声音冷了下去,“朕替你看中的,是宁家,看中的是宁衡的清正,宋夫人的持重,宁冉冉的教养与分寸。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女儿,放眼陵都也挑不出几家来。她日后若入东宫,撑得起太子妃的体面,也镇得住后宫与朝堂之间的人情往来,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姻缘,你倒先来同朕说一个不愿。”
安少虞年轻气盛,心里正被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刺得措手不及,他咬咬牙,还是顶了回去:“儿臣既未点头,也未许诺,父皇怎能替儿臣定下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眼底满是倔气:“更何况,儿臣从未说过自己想做东宫之主,那位置谁爱坐谁坐,儿臣从来没有那份念头,若说配,长姐样样都比儿臣更配。既如此,父皇又为何偏要替儿臣挑一位这样好的妻子,硬生生将人系到儿臣身上?”
这一番话落下,御书房里的气氛骤然绷紧,也彻底惹怒了景明帝。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重响,案上茶盏都猛地一震。景明帝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山轻晃,连那卷才批到一半的奏折都被掷到了旁边。
“放肆!”
一声厉喝下来,门外侍立的宫人都跟着屏住了气。
景明帝盯着他,眸中怒火翻涌,开口就是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你平日里散漫,朕由着你,是念你年纪尚轻,性子还可磨砺,如今你连这样的话都敢说出口!什么叫谁爱坐谁坐?什么叫安宁更配?你身为皇子,受的是皇家俸养,担的是宗庙体面,婚姻、前程、责任,哪一样由得你只凭自己一句喜欢或不喜欢便推开?”
他的声音越发沉冷:“宁家这样的人家,宁冉冉这样的姑娘,朕替你定下,是替你谋前路。你倒好,不知轻重,不识好歹,还敢跑到朕跟前来拿愿不愿顶嘴。你当这是寻常门户里小儿女赌气,由得你任性胡闹?”
安少虞站在案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坐在对面的人,既是他的父亲,也是这天下之主。他纵有再多不甘,再多火气,到了这一刻,也都被沉沉的威压逼得往下坠。
可他终究还是少年,骨头里的倔劲并未真正收住,只是紧紧抿着唇,一句服软的话都不愿说。
景明帝怒气更盛,最后只决绝甩下一句:“滚回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话落下,等于连辩解的余地都一并断了。
安少虞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出发白的颜色。转眼间,他还是低下头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而宁冉冉知道婚事暗暗定下时,是真真切切欢喜过的。
她自小教养便是喜怒不轻易形于色。可从那次宫宴之后,安少虞的影子一直留在她心里。她后来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安少虞,知道他常惹景明帝头疼,爱四处乱跑,在宫里待不住。别人提起他时,总是半真半假的惋惜,说定王殿下性子太跳,不知规矩。
旁人或许会觉得这是毛病,可宁冉冉不觉得。她喜欢的,本来就是那一日花木掩映间,引她窥见人间别样自在的少年。他身上不受拘束的鲜活,少年意气的明亮,于她而言,恰恰是最叫人难忘的。
所以当宋夫人将景明帝有意结这门亲事的消息说与她听时,她心底是愉悦的。
她甚至真的憧憬过与他成婚的日子。
她想着,等安少虞回了陵都,自己该寻个机会见他一面,哪怕只在宴席间远远见上一回也好。
可谁知等她鼓起勇气去问时,得到的却是安少虞为了这桩婚事,当面顶撞景明帝后被关了禁闭,谁都见不着。
甜意还未来得及散开,心里又多出说不清的苦涩。
她不明白,若这桩婚事真是两全其美,为何安少虞会触怒景明帝?
可她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再想下去,心里本就微弱的期待就要先暗下去。于是她只能反反复复劝自己,也许安少虞恼的并非是她,只是恼婚事来得太突然,仿佛只要多劝几回,不安就会消失。
后来,景明帝还是将安少虞放了出来。放归放,景明帝却派人时刻看着他,不给他半点再生波澜的机会,安少虞一时发作不出来,整个人都变得更躁。
恰在这时,安宁公主因另有事务,要再去一趟洛城。安少虞一听见洛城,积压的郁气终于动了。
他去景明帝跟前闹了一通,说自己近来心绪郁结,想跟长姐一道出去走走,散一散胸中烦闷。可景明帝岂会瞧不出他真正的心思,安少虞根本不是想透气,他分明是想借这一趟远行,将所有事暂且远远地甩开一阵。
景明帝自然不肯,他本就因先前那场争执余怒未消,眼下安少虞才放出来几日,心性仍是跳脱,再纵容他往外跑,只怕更会生出别的想法,何况婚事既已定下,他不愿再节外生枝。
只是景明帝不愿意,皇后却坐不住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安少虞看着爱笑闹,骨子里却有一股倔劲,如今心间他明摆着还有气,若日日拘在宫里,眼看婚期与宁家一日□□近,逆反之心只会越来越旺。到那时,真出了什么更不好收拾的事,反倒平白添乱。
于是她缓声劝着景明帝,说少虞年纪还轻,如今不接受也是常情。与其将他困在宫里,不如让他出去一趟,待他走一走,气散了,人也想通了,回来之后自是会安分许多。
景明帝这才松了口。
这一趟去洛城,安少虞照旧住在顾家。
他刚到那日,远远就听见院里一阵鸡飞狗跳,他只当顾家出了什么新鲜事,谁知才转过后园,就见一男一女打得灰头土脸。
确切地说,是顾棠被人追得满地乱窜。
钟灵毓那时年纪尚小,袖子一卷,抡起拳头就往顾棠身上招呼。顾棠抱着脑袋东躲西藏,嘴里还不忘哀声嚷道:“钟灵毓!钟大小姐!我真知错了!你先把手放下再说!”
钟灵毓哪里肯理他,脚下追得更快,边追边骂:“活该!你如今知道错了,方才坑人的时候怎么不先想一想!”
安少虞看得目瞪口呆,他从前在陵都见过的贵女,皆是端笑有礼,哪有这样追着人满院子跑的。
而心里先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就是:这姑娘怎么这样凶。
他当时只当热闹看,后来想起这一幕,也会对顾棠的狼狈样幸灾乐祸。
但这趟洛城之行也没能拖太久。
安少虞一回陵都,景明帝也懒得再同他耗下去。次年,趁朝中气氛尚稳,当众下旨赐婚宁冉冉与安少虞,同时封安少虞为定王。
那一年,两人都十七。
圣谕一出,满殿皆跪。
大庭广众之下,安少虞跪在御前,耳边只有宣旨官绵长而清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将他的后半生都写定了。可纵然再如何不痛快,他也不敢当着满朝文武拂景明帝的脸,只能跪下领旨,口中称谢。
宁冉冉等这一天,其实也等了很久。
可这一刻来了,她的喜意却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满。
因为她看见了安少虞眼中的不甘,和他跪下时肩背间的僵硬。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等来的这一桩婚事,并不全是两心相悦,至少在眼下,满怀期盼站在原地的人,只有她自己。
只是圣旨已下,退无可退。
景明帝既已赐婚,不愿再将婚期往后拖得太远。谁知这一回,闹起来的人还是安少虞。
他嘴上不敢再说不娶,可开始找起各式各样的理由推婚期。
今日说自己新封定王,王府还未修缮妥当,若仓促迎娶,宁家姑娘住进去委屈,倒不如等府中里外收拾周全,再风风光光迎人过门。明日又说宗正寺才将祭礼、读册、册封后续一应差事悉数交代下来,礼数要是学得不熟,婚典上出了差错,反而贻笑大方。再过几日,他又抬出宋夫人身子近来略有不适,不宜过多操劳婚事,请景明帝与皇后先容一容。到了后面,他连钦天监选出来的日子都要挑毛病,说这一个月里水火相冲,那一个月里行嫁不稳,口口声声为了吉利,不如再等等。
他这一番折腾,听上去还都十分合情合理。
景明帝起先还忍着,到后来也被他缠得额角发胀,哪里看不出他是在拖延。只是安少虞这一次学聪明了,再也不正面顶撞,只将冠冕堂皇的缘由一样样捧到面前,景明帝要是驳回,倒显得自己不肯替宁家着想。
可任由他拖着,又让人心里窝气。
就这样,这场赐婚之后该顺理成章推进的婚期,还真被安少虞一推再推。
而宁冉冉,也在一回又一回的延期中,尝到了欣喜背后的发苦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