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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马场中的相遇 李絮要骑马 ...

  •   李孟彦比往常回府迟了许多。坊间点起一盏盏灯火,街上人声渐歇,若是非要说个缘由,他心里清清楚楚,全是为了李絮。

      即使知道今日散学后她会留下来,他还是固执地守在书院门外,自辰末候到日影西斜,只为等她出来时,能亲手将亲自雕好的那块木牌交到她手里。
      为拖延将马车归还回去的事宜,他甚至胡乱编了个理由,说是车子被自家车夫一时不慎弄坏,这才耽搁下来。

      李孟彦一头倒在书案旁,伸手支着额角,指节轻轻按住眉心,这几日里为了此事已经费尽心思,再加上雕刻木牌时所耗费的精力,他整个人神思劳顿,不自觉地地暗暗腹诽。

      祖父啊祖父,这是在折磨他这好孙儿吧。

      然而一想到千里雪那罐新茶,心底的怨气又淡了些。

      这一罐好茶已经被送往李府,只在自己这里留了一小撮,还是当初刚拿回来时,他先尝味道时留下的。祖父即便再觉得吃了亏,也总不好为一点茶叶就将他罚了。

      想到此处,李孟彦心中的倦感淡了下来,连肩上的疲惫也卸下一层。

      不知道李絮觉得好不好喝,会不会也和自家妹妹一样,才饮一口便皱起鼻尖,嫌茶味苦得很。

      脑中不由浮起女子皱眉的模样,似乎能想象她若是觉得好喝时,那双明眸亮起来的样子。

      困意在这时一阵阵袭来,攀上眼皮。

      灯下烛火微晃,李孟彦连翻书页的力气都懒得使,干脆合上眼,靠在案上沉沉睡去,不再多想。

      一连过去了一个多月,周蕊初再未特意将李絮叫去单独说话,只是在堂上讲学之时,偶尔点她起来回答问题。李絮虽偏好闲散,有事却不懈怠,因此所答多在要点之上。周蕊初听了,神色淡淡,总只点一点头,不再继续为难。

      她也变得与以往不同了些,在洛城已经待了近两月,与钟灵毓朝夕相处,不知不觉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自那以后,李絮再不像初来时那般常常闷在府中,而是时常被钟灵毓拉着,走遍洛城内外大大小小的去处。

      茶楼、画舫、香铺、绣坊,连城郊寺观前卖糖人的小摊,她都跟去看过。曾经紧缩起来的日子,被这位性子爽直的表姐扯开一道缝隙,阳光从中照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在说话时,眼里添了自信且从容的光彩。

      钟雪兰在看到李絮的变化后,开心得合不拢嘴。她知道李絮自小性情内敛,不爱出门走动,如今在洛城有了知心之交,整个人活泼许多,她这个做祖母的,自然乐见其成。

      这日午后,天色晴好,院中花丛疏影横斜。
      “姑祖母!我来寻阿絮啦!”一道清亮的嗓音自院外传来,带着豪迈的口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絮正跪在花圃旁,袖子挽到手肘,在钟雪兰小院里帮忙打理花草。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门口一抹利落身影迈步而入。

      今日的钟灵毓换了一身劲装,浅色的窄袖交领短衣,外罩一件短褙,一头柔黑轻软的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一支珠钗都未佩戴,整个人少了几分闺阁绮丽,多了些飒爽英气。

      只是那一张天然娇艳的容颜还是挡不住,眉目如描,肤若凝脂,让本来简单的衣裳都平添许多光华。

      “哟,看看这俊俏的钟小郎君。”钟雪兰目光在钟灵毓身上打量一圈,嘴角含笑,难得打趣。

      钟灵毓极有兴致,立刻配合收敛笑意,学着男子模样双手抱拳一揖,正色道:“姑祖母,侄孙欲带表妹出门游玩一番,不知可否?”

      话虽端正,眼睛却不老实,还朝旁边的李絮抛了个眼色,明晃晃地招呼她快些同意。

      见她这副模样,钟雪兰故作嫌弃地侧过头去,叹了口气,装作无奈状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们家阿絮,又要被钟小郎君哄走喽。”嘴上虽是埋怨,语气却是纵容。

      李絮站在花圃旁,被两人一唱一和地调笑,只好耸耸肩,双手在身前交叉摆了摆,示意自己可不是那种一喊就走、轻易被骗走的人。

      可钟灵毓哪里肯给她推辞的机会,与钟雪兰又说笑几句,告了别,转身便来牵她的手:“走走走,先回屋给你换身衣裳。”

      “换衣裳?”李絮微愣,下意识看了看身上的淡色常服。

      “今日可是要去马场的。”钟灵毓眉眼飞扬,“你总不能穿着这身去给马看笑话。”

      不多时,两人回了内室。屏风后,衣裙轻响。

      “阿絮,我的眼光果真是极好的。”钟灵毓双臂抱胸,倚在屏风边缘,看着从里头走出来的人,开始得意自夸。

      今日她们早就约好要去郊外马场骑马,而以钟灵毓自己对李絮的了解,心知李絮平日里哪有机会备骑装,于是早早让人按照她的身量裁制了一套。此刻一见人穿在身上,不禁连连点头。

      一身牙白色骑装将李絮整个人勾勒得修长清爽,腰间系着细窄腰带,更显得腰肢柔束。她的长发高高挽起,用同色系的缓带束住,鬓边只插了一支素雅簪子。
      远看还有几分翩翩少年的风致,近看时眉眼又分明温柔细腻,是女郎家的娴静与书卷气。

      李絮低头打量自己,还有些不习惯这般打扮,她的指尖在袖口上捻了捻,心里又隐隐觉得新鲜。

      “这身衣裳,不会束得太紧吧?”钟灵毓上前一圈绕她转了半周,确认尺寸妥当,才满意地点头,“到时候上马不妨碍动作便成。”

      第一次骑马,李絮心头咚咚直跳跳,有些笨拙地握拳又松开,忐忑且期待。

      如今可以去马场,还要学着自己握缰御马。要是能学会,哪天在宽阔的原野上放马疾驰,多自由的感觉啊。

      想象着那种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的感觉,李絮觉得胸口也开阔起来。

      两人坐上马车,一路出了城门。车厢里轻微摇晃,帘外的景致一寸寸后退,青砖灰瓦渐少,田畴开始多起来。行了许久,终于抵达郊外的马场。

      马场地势开阔平坦,青草铺展如毯,绿意无边。在马场外围的近处种植着成排高大的乔木,枝叶繁茂,如一道道天然屏障。再往外,则是尚未开垦的灌木林,一片郁郁。

      天穹高远,白云缓缓飘过,风夹着草叶与泥土的清气迎面吹来。场中不时传出几声长嘶,马厩那边有几名马圉正忙着打理。

      一下车,李絮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

      “这里好好看……”她不由自主地感叹。

      说话间,她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将双臂伸开,像要拥住这一方天地,只任清新的气息自肺腑间来回流转,心绪都舒朗不少。

      钟灵毓嘴角弯得更深,笑着提醒:“阿絮,走吧,先去马厩选马,不要要光顾着看景。”
      差点就忘记了来这里的正事。

      在马场里专门看管马匹的马圉引导之下,李絮和钟灵毓两人很快各自选定了自己要骑的马。

      钟灵毓挑中的是一匹通体乌亮的骏马。皮毛瞧着也是光滑油亮,四肢肌肉发达,健硕有力,一看便知是难得的上好马种。

      李絮则被安排到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匹旁。那白马温驯安宁,眼神清澈,鼻端轻轻喷气,并无躁烈之气。虽比不上黑马神气张扬,却胜在性情驯服,最适合初次尝试骑马的人。

      站在黑马旁边,李絮发现自己比马肩还矮上一大截,不由悄悄咽了口口水。
      马比想象中的还高。

      她朝钟灵毓那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匹乌骓身上,真心赞叹:“这匹马真俊。”
      仿佛听懂了李絮的话,那黑马呼地打了个响鼻,昂了昂头,对她作出回应。

      钟灵毓闻言,眉眼笑成一弯新月:“等你学会了骑术,也来试试它的脾气。”说着,她伸手抚过黑马颈上的鬃毛,手指轻轻理顺,眸光里尽是跃跃欲试。

      终于,在拿到缰绳的那一刻,钟灵毓再也按捺不住,脚下生风地牵马朝草地上走去。刚一踏上那片青翠草地,她利落地踏蹬上马,翻身如飞,衣袂一振,人已坐稳在马背上。
      下一瞬,马鞭轻扬,伴着一声清亮的马嘶声,黑马四蹄齐发,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马蹄声掷地有声,由近而远。李絮目送着那抹矫健的身影,在天地之间越拉越小,渐渐被收缩成一个黑点,最后差不多要与草色融合在一起。

      毓姐姐也太兴奋了。

      她知道钟承允向来不大赞同钟灵毓骑马,自是不可能常常放她出来策马,今日难得允许一回。平日只听钟灵毓嘴上总夸自己的马术如何高明,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李絮伸出手,抚了抚身旁小白马的鬃毛,掌心是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你别难过。”她低声哄道,语气温柔,“你也是一匹很有神采的骏马。”

      白马侧过头来,用鼻子在她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轻轻的鼻音,像是在回应她的夸赞。

      在马圉的帮助下,李絮有些生疏地翻身上马,双手不熟练地抓住缰绳,肩背微微发僵。白马被人牵着缓缓往前走,她才刚稳住身形,旁侧一道黑影疾掠而出。

      那人策着马从侧方冲出,等李絮反应过来,那匹马已然冲出一箭之地,只留下一道绵长的马蹄声。

      好快!

      李絮心中讶然,忍不住睁大眼睛望向那一道飞驰远去的身影。

      正在这时,却听见马场外有人叫她:“李姑娘?”嗓音不高,隔着木篱传来,听着有些耳熟。

      李絮循声侧头,视线穿过半人高的木篱,只见场外立着一人。

      阳光自他身后斜照而来,勾勒出肩背的轮廓。那人神情温和,正望向她的方向。

      是李孟彦。

      “是我。”认出人后,初始的怔愣在李絮眼底很快化开,杏眼弯弯,“李公子也来骑马的吗?”

      马背之上,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姿态还比较拘谨,但在牙白骑装与雪白马匹的映衬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新。。

      这一幕落在李孟彦眼中,他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留下一道细小却难以忽略的痕迹。
      此前那些为她雕木牌和送茶的琐碎心思,突然变得有了落脚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才将一瞬的恍惚压下,缓缓摇头,语气温润:“今日我不骑马,是陪顾棠而来,他已经先行上马,跑出去了。”

      原来适才那道御马如风的黑影是顾棠。

      李絮这才恍然,重新朝远处望了一眼。

      李孟彦望着前方替李絮牵马的马圉,只见那人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抚着马颈,眼神不由暗了暗。

      片刻后,他收了心思,仿佛是触景忆昔,装作随意地开口,声音温缓:“舍妹也不会骑马,我与她来此处时,她总要我亲自替她牵马。”语气里有着拿妹妹没法子的叹息,但掩不住纵容与怜惜。

      李絮听在耳中,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很自然地勾连起李孟彦执缰而行、身后是他那位妹妹端坐马背的画面。再一想他先前说今日不打算骑马,念头顺着这条路一直生长下去。

      若是换成自己,他会不会也肯替她牵牵马?

      不禁又多看了他几瞬。男子眉目清朗,神情安然,唇角噙着温和笑意,清俊疏朗的眉眼在晴光下愈发清隽闲雅。

      不知是不是被眼前景象晃了心神,李絮胸口一热,着了魔一般脱口而出道:“李公子若是不嫌麻烦,今日可否也替我牵牵马?”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怔。

      微风自马场一侧的林间吹来,拂动少女鬓边细碎的发丝,柔软如垂柳。那句略带试探的话音尚带着余温,落在宽阔的马场上,叫人听不清是勇气,还是莽撞。

      李孟彦有些怔忡,抬眼看向她。

      少女端坐于马背上,双手规矩地握着缰绳,明明是刻意装得镇定,可清亮的眼眸里是紧张后的局促。

      他心中轻轻一震,仍慢条斯理道:“那可就要请李姑娘,多多指教了。”语句温雅,不见半分不悦。

      他自己也不觉得这要求有什么冒犯之处,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喜悦自心底悄悄漫上来。只是那份忽然而至的悸动使他心绪微乱,他只好本能地将这种微妙的波动归到对妹妹一般的照拂与关怀上。

      是了,不过是与自家妹妹一般不善骑术而已。

      这样一想,胸口莫名的起伏才略略平稳一些。

      阳光洒落在少女光华盈盈的面容上,显得和煦可人。

      在听到自己期盼的答复后,李絮紧绷的神情一点点松开,脸上逐渐绽开笑意。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欢喜,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轻快了些:“多谢李公子。”

      她是真的很高兴。

      李孟彦的心又开始不安分地往外窜,只觉得那一声道谢轻轻勾着心弦。但很快地,他再次将那点多余的悸动压回心底。

      迈步跨入马场,他从马圉手中接过缰绳,对那人略一点头示意退下。再抬眼时,他已恢复一贯的平静从容,掌心微微用力,牵着马,带着马上的少女,缓缓朝草地深处走去。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马蹄踏过,只留下浅浅的印迹。风从四野而来,携着草叶与泥土的清气,吹动人的衣袂与发丝。

      天光清明,远处云影如絮,一切看上去都恰到好处,宁静而舒坦。

      今日李孟彦未身着骑装,身上的天青色锦袍袖摆宽大,在风的吹拂下,摆动幅度更大。锦纹在阳光下隐隐生辉。他行走在这青天碧草之间,背影修长挺拔,竟有不染尘埃的清贵气韵,宛若误落凡尘的谪仙。

      李絮坐在马背上,视线落在前方那抹身影上,她看着看着,脑中生出一种暴殄天物的思绪来。

      这般模样的人,明明应当纵马原野,任天地为幕,山风为伴,于马背之上策策如飞,才称得上不负这副气度。

      偏偏此刻却为她牵着缰绳,一步一步缓行。

      好像……有点浪费。

      “这里很美。”正想着,李孟彦忽地出声。淡淡一句,打断了她乱七八糟的遐想。

      李絮被他一唤,忙把飘远的念头收了回来。下意识微微颔首后,旋即才意识到,他正走在前方,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赶忙补上一句:“我也这样觉得,而且……这里的风吹着,十分舒服。”

      接下来,两人都相默无言。只有风声、马蹄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嘶鸣声,在宽阔的场地上回荡。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刻有余。

      沉默之中,李絮只是静静看着前方那一截身影,偶尔惊觉自己盯得太久,又赶紧将目光挪开,去看天边的云或远处的林。

      终于,她鼓起勇气,轻轻唤了一声:“李公子。”

      “嗯?”李孟彦的声音不疾不徐。

      “多谢你做的木牌,我……很喜欢。”李絮的十指攥着着缰绳,轻声谢过。

      自上次在书院门口与他相见后,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此事,却迟迟寻不到开口的机会。今日二人难得如此相处,她不愿再憋在心里,于是趁此良机,终于说了出来。

      “李姑娘喜欢就好。”李孟彦没有回头,只有声线从前方安安稳稳地传来,清清淡淡,让人听得出其中的真心。

      两人又静默了几步。

      蓦地,前面又传来一声询问,仍是李孟彦清朗温和的嗓音:“李姑娘可尝过我差人送去府上的茶叶?”

      ——茶?

      李絮一愣,脑中最先浮现出的事那一盏苦得舌根都发麻的茶。

      应该就是那个又苦又难以入口的。

      心里哀叹一声,这样的话她断然不会直接说出口。送礼之人好意在前,她总不好当面嫌弃。

      “喝过一点点。”李絮硬着头皮,如实又不太如实地回答。

      “茶好喝吗?”李孟彦轻轻一笑,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实从她方才的回答里,他就听出一丝不情愿和勉强。再想起自家妹妹李忆婉当初喝茶时皱着的小脸,实在有趣。

      他当即有些想逗逗眼前这位同样不谙茶味的姑娘,所以才顺势追问了一句。

      李絮看不见他脸上的愉悦,只听见问题抛过来,正纠结该如何回答。

      说好喝吧,总觉得有违良心。万一哪日李孟彦兴致来了,又在书院亲手给她斟上一盏,让她当面再品,那岂不是自掘苦坑?可如实道出不好喝,送礼之人听了恐怕要难堪,在礼数上终究有些失敬。

      在心里左思右想,思路绕成一团,让李絮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法。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心被吊在半空,既不落地,又不肯往前走。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装作没听见,重新找个话头岔过去,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而近,在平地上敲响一连串有力的鼓点,节奏愈来愈紧。
      李孟彦耳尖,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眉心一拧,脚下步伐顿住,转头往声音方向望去。

      李絮也被这突然而至的动静惊到,握缰的手不自觉收紧,顺势扭头看去,只见方才一马当先飞驰而去的顾棠,此刻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直冲过来。

      那匹马在疾行中扬起尘土,眼看就要逼近,顾棠在看清前方的两人后,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慌乱失措,想勒马,又一时收不住势头。

      李絮所骑的白马虽然性情温驯,又经人细细驯养过,平日极少惊跳,可归根到底,它毕竟是上好的骏马,筋骨劲力俱在。
      此刻被前方那匹飞驰而来的马惊到,耳尖一动,鼻端喷着粗气,身子也紧绷起来。

      可她不会骑马。
      连如何安抚马匹都不甚明白,更别说前面还有一个徒步而行的李孟彦。只凭他们相隔的距离与那匹马的速度,就算转身想躲,只怕也来不及。

      脑海里飞快闪过被马蹄踢中的画面:被撞翻在地,衣裳染尘,四肢青紫,连起身都难,只能躺在床榻上动也不敢动。

      李絮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暗暗叫苦。

      完了完了,这下怕是要被踩得浑身是伤,乖乖在床上躺上好些日子了。

      一想到自己要被摔得七零八落地躺在榻上,身上还要敷药推拿,她就忍不住替未来的自己先委屈上。

      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好生可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马场中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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