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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马上共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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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匹马狂奔而来,李絮死死地握住缰绳,手心沁出了冷汗。双眼也在惊慌中紧紧闭上,唯有祈祷不被这匹失控的马卷入危险。
突然,身后多出一个清冽的怀抱,宽厚有力的双臂绕过她的腰间,熟悉的味道让她一怔。一双手掌带着些许微热,稳稳地覆上她紧拉缰绳的手,轻轻一带,动作迅速且沉稳,瞬间控制住了马的方向。
李絮在那一刹那睁开眼,转头瞧去,正好看见李孟彦光洁无暇的下颌,以及他那紧抿的薄唇,透出一股冷静的决然。
一瞬间,时间静止下来,她怔怔地看着那抹侧影,男子注的神情让她一时心头乱了几拍。胸腔中那跳动的心也因他而慌乱不已。
就在她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中回过神时,前方极快地掠过一道黑影,只见钟灵毓敏捷地跃上失控的马背,她俯身紧紧抓住马头,手掌轻柔地抚摸马鬃,轻抚着那匹惊马,同时不忘大声指挥道:“顾棠!别僵着!放松身体!”
在马背上的钟灵毓整个人散发出刚毅果敢的气质,让顾棠也被这股气势所憾住,忙照着她的话做。可那匹马早已受了惊,四蹄飞溅,似要冲破一切。
情急之下,钟灵毓咬紧牙关,双臂穿过顾棠,猛力拉扯住缰绳,将马头强行向一旁扭转。几经挣扎后,马儿终究因头部的剧烈偏斜渐渐停了下来。钟灵毓这才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棠!”她一改平日的温柔模样,语气凶狠,狠狠地斥责着,“你这是什么骑马法?差点闯下大祸你知道吗?”她的手臂因拉缰绳被勒出淤青,但她顾不得这些,只狠狠地瞪着顾棠。
顾棠低垂着头,自知理亏,一向嘴硬的他此刻面对着指责,也一声不吭地接受着,等钟灵毓说完之后,这才从嘴巴里委委屈屈冒出话:“我……我为了追你,鞭打得太急,没注意缰绳……就松脱了……”言辞间满是懊悔。
“你的手……没事吗?”见钟灵毓白皙的手臂上已是大片大片乌紫的淤青,顾棠满脸愧疚,声音里也带了些不安。
钟灵毓瞪了他一眼,气更不打一处来,怒声道:“你说呢!”
顾棠憋红了脸,怯生生地道:“对不住……真的对不住……”眼见钟灵毓愠怒的神情,也不敢多言。
“你不只该道歉给我!”钟灵毓冷哼一声,随手指了指不远处还共乘一马的李絮和李孟彦,命令道:“去跟他们道歉!快点!”
顾棠不敢多言,连连点头答应:“好好,我这就去!”然后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
此时的李絮还尚未从惊马的余悸中回过神来,身子仍有些僵硬,连背后李孟彦的存在都暂时忘却了。李孟彦却未言语,稍稍放松缰绳,缓缓策马向钟灵毓和顾棠的方向走去,目光冷峻,显然心中对顾棠的鲁莽大为不满。
当马儿轻轻顿步,顾棠匆匆跑到跟前,李孟彦居高临下,眼神淡淡扫过马下的人,随后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瞧见李孟彦这般冷淡,顾棠心知他是真的生气了,满脸诚恳:“彦知,李姑娘,刚才真是对不住,差点害了你们。”话语带着明显的歉意。
李絮素来不习惯与人争执,见顾棠如此真诚,习惯性地宽慰道:“没事的,顾公子。你瞧,我们都没事。”
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李孟彦。
话虽如此,然而她在心底却有点怨怼。
方才若是稍有差池,自己恐怕早已命悬一线。
这些话她终究说不出口,只能在心底叹息自己的软脾气。心中暗暗给顾棠贴上了不可靠的印象,面上却仍然是那副老好人的笑容。
然而,李孟彦并不像她这般轻易原谅,他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温情:“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以后再去书院,你不能骑马。”他说得简单而直接,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耳旁传来的低沉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带起一阵微暖与细微的痒意。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还与李孟彦同乘一匹马,
脸颊逐渐发烫,她连忙调整坐姿,远离了些。可心跳还在不自觉地加快。
顾棠闻言,立刻不满地反驳:“不行!这件事不行!”他恨恨地瞪着李孟彦,眼中满是不服。
李孟彦并不为所动,依旧冷静,轻声反问道:“你确定?”尾音微扬,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顾棠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蔫蔫地垂下头,不再作声。
“很好,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他双腿轻夹马腹,便带着李絮策马扬鞭,向远处的马场奔去。
我们?
听着他的话,李絮疑团满腹。
他要去哪儿,怎么还要带上自己?她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随着马儿前行。
只见李孟彦李孟彦轻轻一抖缰绳,马儿忽然调转方向,朝着钟灵毓所在的方向走去。
钟灵毓正席地而坐,手抚马头,显然那匹被她制服的马已经恢复了安静,她正低声哄慰着它。见李絮和李孟彦回来,钟灵毓朝两人挥手,高声喊道:“李孟彦,你可要照顾好我家阿絮!她可不会骑马!”说完,又顺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
看见钟灵毓生龙活虎的模样,李絮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钟灵毓会同意李孟彦带她骑马啊,还主动将自己托付给他。
他们的马儿轻快地跑远了,李絮再回头看,只见顾棠匆忙跑向方才的位置,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正要递给钟灵毓。
再转回头,草地与苍蓝的天交相辉映,如诗如画,温暖的阳光洒在广袤的草地上。接着,一阵清风覆盖住李絮的脸庞,似是在温柔轻抚。
她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片天地间,耳边只剩下这清新悠远的自然之声。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发丝又拂过李孟彦的面庞,带着淡淡的清香。看着怀中的李絮,他的心有些微妙的悸动。
深吸一口气,他试图压下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心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疑问。
自己对李絮的心思,真的仅仅是将她视作妹妹吗?
前方,一声羞涩的女子嗓音传来,清柔婉转:“李公子,多谢你今日带我骑马。我从未骑过马,今日也算是了却了心愿。”
李孟彦眼望着前方,目光虽没有停留在她身上,但耳中却满是她的声音,散落的些许发丝在风中扬起,他心中微动,开口道:“李姑娘不必客气,本就是我唐突在先。”
“我并不觉得唐突,反而觉得十分欢喜。”李絮轻笑,马背上她的心情逐渐放松,眼前的景色在平缓的节奏中尽显宁静与美好。经过这一段赏心悦目的路程,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别扭有多好笑。
自己与李孟彦不过同窗相交,他或许只是好意顺手带自己体验一番骑马,自己却在心中思前想后,扭捏不安。这样的自己,实在不像平日里的她。纵然她性情温婉内敛,但在这煦朝,她也绝不会甘心被封建礼制束缚住自由的心思。
问心无愧,堂堂正正,这才是她李絮待人处事的本心,更何况,这还是光天化日之下。心念一转,她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就当李孟彦是个教自己骑马的师傅好了,再无拘束与顾忌。
听完她的话,李孟彦先是目露不解,随即又恍然大悟,难道她心中——
那份心悸像是得到了回应,正欲破茧而出,他也紧张地期待着。
然而,下一句便让他心中的希望如同冷水浇灭:“李公子……今日多谢你为我牵马,还带我骑马,照顾我如同你的妹妹一般。”
李絮声音温婉,带着十足的真诚,不曾察觉自己无意中拨动了他的心弦。
她不自大,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确在书院被李孟彦惊为天人的好相貌给摄住过心,说不动心未免太过牵强,可也只是被相貌迷惑住的欣赏,但除自己的请求之外,李孟彦从未逾越分寸。
再听说他有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妹妹时,这下李絮有些明白,大约是将自己当她成妹妹来照看了。
但这番回答却让李孟彦怔住。他本以为自己猜到了她的心思,可听到这番话,那股莫名的悸动骤然停滞,开始变得模糊骑起来。
原来,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个兄长般的人物吗?
李孟彦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干涩的笑意:“无妨,这是在下的荣幸。”
两人策马缓缓返回,身影渐渐隐入青草地中。待至马场,李孟彦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他转身伸出手,想要抱李絮下马。
李絮瞧了瞧马的高度,虽有些犹豫,却也无法推辞。毕竟这匹马如此之高,若是她独自下马定然不易。终究还是伸出双手,绕过李孟彦的颈项,轻轻搭上肩,再借着他的力气跳下马背,虽然身子有些僵硬。
如此短暂的亲近,让李絮脸颊不自觉泛起一抹嫣红。她落地站稳后,悄悄抚了抚衣袖,心头的那股羞涩并未完全散去。
而李孟彦却在她离开怀抱时,心中似有些怅然若失,待她站稳后,他才若无其事地将手垂下。
这时,顾棠与钟灵毓仍在不远处,顾棠正为钟灵毓的手臂涂抹药膏。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还有些怨怼。李絮这才注意到钟灵毓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淤青,从手肘一直蔓延至手腕,乌紫一片,看得人心头发紧。
“毓姐姐,你的手……”李絮走过去,不禁关切地轻声问道。
钟灵毓转头见到李絮,脸上才露出笑意:“阿絮,等下帮我把小臂上的伤也涂上些药。”她语气轻松,并未将伤痛放在心上。
钟灵毓又看向李孟彦,调笑道:“刚才李孟彦那小子带你骑得如何?我记得他带他妹妹骑马也很厉害呢。”话语轻巧,但那一声“妹妹”让李絮心中一动。
果然,又是“妹妹”。
李絮笑着,并未因此感到失落,她答道:“很好,毓姐姐,我骑得很开心。”说完,她又忍不住忧心地瞟了一眼钟灵毓的伤处。
钟表叔怕是要大发雷霆了。
李孟彦闻言,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钟姑娘,我可是比你大一岁呢,怎可称呼我为小子?”
李絮听罢,心思转得极快,忽然想到一件事。顿时脱口而出:“李公子,你不是天赋异禀吗?怎么十七岁才去云松书院读书?”她不觉间将心中疑问脱口而出。
李孟彦明明已经十七,还比她大两岁,怎么会这么晚才入书院?
这番话一出,顾棠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彦知,李姑娘在嫌你老呢!再过几年,是洛城里再没有姑娘看得上你啦!”他的笑声直冲云霄,连擦药的力度都加重了几分。
钟灵毓和李孟彦的目光齐齐扫了过去,犀利如刀,吓得顾棠立刻收声,肩膀一抖,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谨慎,乖乖低头继续涂药,只是紧张之下,手上的力道不由地又重了些。
“顾棠,你这个天杀的!”钟灵毓痛得轻轻嘶了一声,朝着他耳边怒吼道。
李絮见状,赶忙上前劝道:“毓姐姐,还是我来帮你涂药吧。”她伸手,想要接过顾棠手中的药瓶。
钟灵毓立刻阻止她,哼了一声道:“不用,阿絮,让他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猖狂纵马,明明技不如人,还非要逞,差点让你和李孟彦出事!”她愤愤地瞪了顾棠一眼,显然还未消气。
李絮只得作罢,默默退到一旁,待到钟灵毓需要上小臂的药时,她才上前帮忙处理剩下的伤口。
此时,李孟彦与顾棠两人已走到门外等候。顾棠时不时用余光偷瞄李孟彦,脸上挂着歉意,却也不敢开口搭话。
待李絮和钟灵毓出来,李孟彦便抢先开口道:“刚才顾棠说,为表歉意,想邀请李姑娘与钟姑娘去乐福楼一聚。”
顾棠闻言大惊,连忙解释:“我什么时候说过?”
乐福楼可是洛城最贵的酒楼,要请三人去那里吃饭,他几个月的月银可就得花光了。
“你方才趁她们在屋内时说的,不要忘了。”李孟彦不动声色,语气坦然。
“彦知你——”顾棠顾棠正要反驳,却瞥见李孟彦对他使了个眼色,倏然醒悟。
乐福楼不就是李孟彦家的酒楼吗?他怎么忘了这茬?
瞬间,他的脸上忻忻得意,仿佛找回了底气:“啊对,是我记性不好,确实是我说的,为了表示歉意,今天我请客,带大家去乐福楼好好吃一顿!”
彦知这小子,果然没忘了兄弟情义,居然舍得用他的名义请客,还让他们去乐福楼享受一顿好酒好菜。不仅给自己撑了面子,还能蹭顿免费的美食,这兄弟果然够仗义!
钟灵毓听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立刻扬声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顾棠立刻拍胸脯,满脸堆笑道:“绝不反悔!”
钟灵毓绽出大大的笑容,转头对李絮说道:“阿絮,你今日有口福了!”
李絮眨了眨眼,仍是有些懵懂,一头雾水。
他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好像要去哪里吃饭,可她怎么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