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陆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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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蓝毛眯眼瞅她，笑得肆无忌惮：“你倒是叫出来啊，还是见不了人呢？”
“他去旁边买东西，很、很快就过来。”顾苒将手放进口袋，牢牢抓住里头的圆规笔。
上午十一点多，正是在家做饭休息的点，加上阴雨天，街上根本没过路的。
顾苒心脏狂跳，声音微颤，她不是小孩子了，明白自己若是落到他们手里会发生什么。
旁边走过一个男生，她忙喊：“哥，我在这儿！”
几人视线被转移，顾苒抓紧时间往外跑，但是没跑走。蓝毛反应太快，他一把扯住她胳膊，举动狂妄粗野。
后面三个也勾肩搭背笑着朝她吹口哨，他竖起中指指了指天，笑得快岔气了：“小妹妹，我看你也不像小学生啊，基因遗传不知道？那男的还没冬瓜高，你说他是你哥？”
蓝毛手上力气大，又糙，顾苒手腕瞬间被弄出一片红疹，火辣辣的刺痛感，她被混合着烟草气的陌生人味吓到，惊叫一声：“放开我！”
“老实点儿，老子没时间跟你废话。”蓝毛凑过来嘿嘿笑：“要怪就怪你长得太漂亮，红颜祸水听过吧？”
“放开我，求你了。”顾苒用力拉扯自己的手腕，声音不自觉发颤：“我哥是陆逍，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少女长得实在好看，眼睛又大，珍珠似的眼泪挂在脸颊上。
蓝毛摸了摸她的脸，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得，手感真不错。”
顾苒浑身紧绷，血液倒流，手脚都是冷汗，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她想偏头躲开，却被蓝毛反手给了一巴掌。
男生力气大，她的脸颊瞬间肿起来，整个人都被打得趔趄。
女孩儿浑身颤抖，声音嘶哑，仿佛一只能随意任人宰割的小羊。
没人注意到，顾苒捏着圆规尖端的手在做最后调整。
她看着两人间的距离，心中计算，手掏出来刺向他的动脉要多长时间。
雨滴落在广告牌，滴答脆响。
乌云遮盖了天，地上全是水坑。
刚走过的男生面容麻木，丝毫不愿多管闲事。
因为他有辽阔灿烂的未来。
可她的未来呢？
她的未来太远了，似乎根本就看不到。
但她要反抗，她宁愿杀人去坐牢，甚至偿命，也不要被折辱，不要被玷污。
只是后面还有三个人。
但顾苒管不了那么多，就算逃不掉 ，打不过。
她也绝不妥协。
她狠狠捏着圆规笔潮蓝毛刺过去，手却被人一把抓住，“顾苒！”
雨滴砸进眼里，带出模糊的泪，顾苒在一片模糊视线中清晰看到他的脸。
这次不是幻觉，是陆逍，陆逍真的来救她了。
少年微凉的手掌握住她手腕将她扯到后面，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扔给她，动作干脆利落。
“别怕，穿好衣服去那边等。”
他手掌同样宽大有力，却很温柔，扑面的薄荷香由远到近，很快又略过她，一脚踹到蓝毛肋骨上，“动她，知道我是谁么？”
她看到陆逍眼里带着戾气，面容冷厉又沉，手臂鼓起青筋，一根一根的，如蜿蜒曲折的藤蔓。
顾苒没想到陆逍会来找她。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忽略，被抛弃，被视为拖油瓶的存在。
从来都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救她，她总是一个人承受所有。
直到遇见陆逍，他帮过她那么多，陪她走过那么多夜路，也在大货车前救过她的命。
他许她在自己面前任性，调皮，变成另一个开朗自信的女孩儿。
而今天，他又救了她一次。
陆逍一脚过后又是一拳，直接砸到蓝毛鼻子上，这一下不但把他的嚣张气砸没了，他整个人也跟滩泥似的扑通跪倒，毫无还手之力。
身后几个都懵了，好几秒，才冲过来帮忙，陆逍手上动作不停，抓着头发抬起膝盖又是一下，“不说话，信不信我弄死你？”
他声音很沉，带着冷意，直击人心。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管蓝毛，直接拔腿跑了。
顾苒见惯他痞痞坏坏，矜贵、疏离的模样。
她从没见过这样生气，额头暴起青筋，胸口剧烈起伏的陆逍。
他说着，“砰”一声将蓝毛脑袋重重砸到地上：“听着，要是下次还敢欺负她。”
陆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声警告：“我要你的命。”
话毕，他扯住顾苒手腕，转身就走。
陆逍脚步极快，顾苒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
而角落里却有个中年男人静静注视这一切。
顾苒没看到他，她的注意力全在陆逍。
天上的雨停了，大片大片的飞雪往下飘，寒风刺骨，每一口冷气都灌进肺里，顾苒追不上陆逍，一路被他拽着走。
“陆逍！”她颤声喊。
他不理，继续快步往前走，脸冷得吓人。
顾苒半张着嘴，知道他生气也不敢多说，双手扯住他手腕，想把人拉停，却被他胳膊带着向前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
陆逍跟着停下，侧头。
女孩儿两只手紧紧抓着他胳膊，手很小，皙白的手指因用力变成充血的颜色。
她怀里抱着他的冲锋衣，被打肿的脸颊更红，马尾也松散下来，被雨打湿，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
“陆逍，”顾苒气喘吁吁唤他的名字，“我没事，你别生气了。”
说着，又咧嘴笑一下，唇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陆逍没说话，抬手帮她把碎发理到耳后。
手劲儿很轻，很温柔。
“疼么？”他问。
顾苒仰头看着他，雪还在下，云层间却有一缕阳光露出来，照着她的眼睛很亮。
“不疼的。”少女吸吸鼻子，摇头：“谢谢你。”
陆逍体育课上见她被叫走，好久都没回来，跑去问了陈老师，才知道是她妈妈叫她去医院。
他一路走小道追过来，结果还是晚了。
陆逍不用她谢，就算不认识的女生被欺负，他也一样会出手。
何况是她。
陆逍跟着往医院去，懒得讲话。
有些人个儿太高，顾苒看他还得仰头，“陆逍，我现在没时间，等改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走了一路，他身上的冷气也散了些，脸色终于没那么沉了。
“谁要吃你的饭，你跑出来怎么不跟我说？”陆逍回头瞧着她。
顾苒知道跟他讲道理没用，也没过多解释，嘴巴很乖地说：“对不起嘛，我错了。”
他气得咬牙，还是掏一条橘子糖扔过来：“衣服穿上，你不冷？”
顾苒抿抿唇，轻声细语地说：“不能穿男生的。”
“我是你哥，有什么不能？”
她垂下眼，不知怎么回答。
顾苒性子静，不爱说话，陆逍也不是话多的人，但毕竟两人认识这么久，他还是了解她的。
顾苒不会嫌弃他，也不会特意跟他保持距离、不穿他衣服，他知道顾苒妈妈很早就离婚，又跟她继父组成新家庭。
该是她妈妈怕顾苒被人欺负，嘱咐她不能跟男生过多接触。
陆逍说先穿上，到医院再给他。
他刚就看到她衣服湿透了。
“那你愿意跟我去吃饭吗？”顾苒听话地穿好衣服，眼睛水汪汪地看他。
陆逍挑眉。
他不置可否，伸手想揉她头发，视线扫过少女红肿的脸颊，又缩回去：“我不去你就哭鼻子？”
顾苒顿了顿，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将心中想法说出来：“你都救了我好几回了，要感谢你，虽然我现在还请不起你吃好的。”
有些人遇到就足够幸运了，她不能这样肆无忌惮接受他的好。
陆逍后退靠着一颗白杨树，眼睛弯起来，懒洋洋地哦了一声，笑了。
顾苒身材瘦，个子比他矮一个头。
穿他的衣服就很大，下摆垂到大腿的位置，捏着糖的手也出不来。
他弯腰，视线放到与她齐平，看向她的眼。
顾苒睫毛微颤，手指不自觉捏紧糖。
陆逍又看着她的脸，轻皱眉：“你哥有的是人请客，不用你当个事说。”
“……”
他似乎又不开心了。
一会儿一变的。
陆逍帮她把袖子卷了两圈，淡声：“脸都肿了，记得找医生擦药。”
顾苒摸不透他，也不敢多问，配合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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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苒到医院没来得及擦药，她弟弟齐阳确诊了急性白血病，要住院化疗，还要一大笔钱做骨髓移植和穿刺手术。
顾晓兰死都不能接受这种事，整个人哭到几度昏厥，又因为顾苒没有及时赶到，连打代骂朝她发了好大的火。
顾苒没解释迟到原因，因为解释也没用，顾晓兰还是照样打她。
还会说街上那么多学生，怎么小混混偏盯上你，自己不知道自尊自爱，就别怪人家欺负你。
最后是她的继父齐建国伸手拦下的：“行了，冷静点吧，你打孩子也没用，现在还是筹钱给阳阳治病要紧。”
齐建国今年刚过四十，看着老实稳重，国字脸，个子不高，说话语速也不快，是个本分的煤矿工形象。
他常年在外打工，每年只过年或家里有事才回。
这次也是齐阳一直流鼻血，查不出病因，顾晓兰才打电话叫他回的，结果他还没赶到医院，齐阳就确诊了。
接着便是住院、缴费，陪护一大堆事，一家人忙到半夜才消停。
顾苒回家拿洗脸盆时，齐建国也追过来。
她听到木门吱呀被推开，丢下手里的盆，猝然回头：“叔叔。”
“小苒，几个月不见，你倒越来越漂亮了，叔叔这次回得急，没给你买礼物，改天带你去买新衣服好不好？”齐建国走过来，语气带笑：“哎哟，你怎么把东西都扔了，那么怕我？”
他总是这样，满脸堆笑地跟顾苒说话，又趁顾晓兰不在对她各种试探，言语轻浮。
顾晓兰还在医院陪齐阳，今晚肯定不回，顾苒得想办法尽快脱身。
厨房的水开了，她跑过去拎起茶壶，滚烫的水蒸气扑在手上，形成一个灼热的气罩，让她觉得心安：“我不要。”
“你拿个茶壶多烫手，先放下再说话，”他笑笑，没再往前走：“那你想要什么？叔叔带你去买。”
顾苒忽然觉得好累，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头，但她没有激怒他，也不想多说：“我没什么想要，钱留着给齐阳看病吧。”
与此同时，陆逍可心几人推门进来：“苒苒，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晚自习都不来上课。”
可心跑过来挽住顾苒手腕，看到旁边的齐建国，又点头笑笑：“叔叔好。”
“唉唉，好好，你们去屋里坐，我给你们倒水。”齐建国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从顾苒手里接过茶壶，还嘱咐她陪同学们玩。
“我回来拿东西的，晚上去陪齐阳，明天就回学校。”顾苒说：“东西有点多，你们帮我拿一下吧。”
说着，陆逍走过来，他抬头扫了眼旁边的齐建国，对方也看他眼，很快转开视线：“小苒，这是你的新同学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陆逍还瞅着他，语气冷厉，带着淡淡一点笑，看不出情绪：“我是她新同桌，老师让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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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巷子，陆逍把手里东西给安子溢，叫他和可心先走，他们很快过来。
两人走后，顾苒抱着书包抬头，“怎么了？”
陆逍没说话，扯过她被水蒸气烫红的手看了看，又拉她蹲到旁边，抓一把干净的雪给她敷。
顾苒被冰得薇薇皱起眉，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逍顿了顿，手劲儿更轻，北风呼呼吹着，将他的侧脸都冻白了，他身上还是中午那件黑色冲锋衣，薄薄的，看着一点都不扛冻。
顾苒抿抿唇，轻声：“陆逍，我不疼，你别弄了，你手都冻坏了。”
“他欺负你了？”陆逍没理她，又抓了块雪，包在帕子里给她敷。
“谁？”
“你弟弟他爸。”陆逍转过来，眼睛直盯着她，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引导她一样：“他有没有欺负你？”
顾苒与他对视，脑中忽然闪过中午陆逍跟蓝毛说的“要是下次还敢欺负她，我要你的命”。
顾苒清楚，陆逍那话不是开玩笑，如果自己被欺负，他定不会坐视不理。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最是纯粹热血，遇到看不惯的事，虚伪恶心的人，都会出手帮忙。
不光是她，就算任何一个女生被欺负，于陆逍而言都是弱者，都没区别。
可顾苒不能那么自私，她不能让他为自己去跟齐建国对峙，万一出事，陆逍的青春和他未来大半人生都将毁掉。
所以，她不能跟他说。
也不敢赌齐建国那种人的良心。
她已经高二了，再过一年多就能考大学离开这里。
一年多而已，她该能保护好自己的。
陆逍察觉她在走神，眨眨眼睛：“怎么，他对你做什么了？”
顾苒摇头，语气自然：“没有，齐叔叔他是好人，话也不多，平时我跟他都没接触，你放心。”
“真的？”
少女点头：“真的。”
“我怎么感觉他那眼神有点怪？”陆逍追问。
顾苒弯眼笑：“不知道，他可能觉着你太帅了，不像我们这边儿的人？”
陆逍听出她在开玩笑，笑着揉她头发：“不许打岔。”
“哦。”
往前走好一阵，顾苒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陆逍，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帮我报仇么？”
陆逍回头，低眼。
少女半仰着头看他，眼睛很亮，额上的碎发被风吹乱。
“嗯。”
陆逍说：“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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