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她一次又一次》知以lx

16、第 16 章 ：“我带你

　　因为陆逍的话，顾苒失眠了。

　　她本以为上次他让她走后，两人便不会再交集，他会转学回南方，自己和他也会彻底断联，顾晓兰就没法再利用陆逍。

　　而现在，他好像，又不在意她去网吧的事了？

　　早自习下课，顾苒揉着眼睛趴桌上。

　　上次英语模考顾苒考得不错，数学老师怀疑她在针对自己，二话不说给她搞了一堆外省高考试卷，难度系数堪称魔鬼集，说她不上晚自习也行，必须把这些卷子吃透，他会不定时抽查。

　　三套卷子还有练习册，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顾苒鞠躬道谢，抱着书回班。

　　班门口聚了好多男女生，趁下课出来透风的。

　　安子溢也在其中，他笑着问顾苒吃不吃烤红薯。

　　顾苒没手拿，摇头笑笑。

　　继续往前走，快到安子溢旁边，他忽地后退一步，表面给顾苒让路，实则是把身后陆逍换到前面。

　　顾苒呼吸一停，下意识往后退，连带着心跳都快得不像样子。

　　她没抬头，抱着书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垂着眼，看到面前陆逍的鞋子，距离不足半米。

　　顾苒继续后退，没一步，一只手拽住她胳膊，将她扯回原处。

　　顾苒猝不及防，书本“哗啦”落了满地。

　　她抿唇。

　　陆逍蹲下给她捡书，他今天穿了与她同款的蓝白校服，晨光打在他侧脸，衬得十七岁的少年人格外好看 ，青春又随性，他拿着书，抬头看她：“不认得我？”

　　顾苒轻声：“没。”

　　他笑声：“那你躲什么？”

　　“……”

　　旁边你推我搡一阵坏笑。

　　顾苒被他们说得脸红，伸手示意他把书还回来。

　　陆逍抬手给她：“晚自习请假？”

　　“对的，我跟陈老师说好不会耽误学习。”

　　“嗯。”

　　顾苒：“应该快上课了。”

　　陆逍侧身站起，与她擦肩下楼。

　　–

　　下午放学天空又在飘雪。

　　顾苒临走被老师叫住，说她妈妈叫她去医院。

　　顾苒到齐阳的病房，没想到齐建国也在：“小苒放学啦，来，吃个柿子饼，叔叔刚买的。”

　　顾苒没接，想知道顾晓兰找她什么事：“谢谢叔叔，我不要。我妈去哪儿了，她不是叫我过来吗？”

　　齐建国：“阳阳病情不稳定，她去找医生了，还要骨髓配型，没那么快回来，所以让你跟我看着阳阳，这是你妈妈的意思，你不会连她的话也不听吧？”

　　顾苒捏紧书包带，摇头：“没……”

　　齐建国笑了笑，把柿干丢回袋子：“小苒，你那么警惕做什么？我又不是狼，不会吃人，不过——”

　　他忽然停下，走过来。

　　顾苒紧紧抓着衣角，呼吸变快：“我知道，我先去做配型……”

　　“知道？知道你跑什么？”他按住她肩膀，眼神带着成年男人的压迫感。

　　笑了笑，齐建国又说：“不过你那个姓白的大老板亲爹会不会吃人，那可就不好说喽，我是听到他和你妈的对话，这才叫你过来，跟你通风报信的，你别好赖不分。”

　　原来是他叫她过来的。

　　也就是说，顾晓兰很可能根本不在医院。

　　顾苒蓦地偏头躲开。

　　他身上呛人的烟味掺着难闻的汗味扑过来，令她整个人不受控绷紧。

　　白浩跟顾晓兰到底说了什么。

　　齐建国怎么敢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对她这样。

　　他不怕顾晓兰知道后发疯吗？

　　顾晓兰最讨厌背叛她的人，她绝不能忍受齐建国对顾苒做什么，正因如此，顾苒才敢留在那个家。

　　顾晓兰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是从小辛苦把她养大，供她念书的人。

　　她不会放任她被欺负。

　　只要顾苒现在跑出去，只要她找到妈妈，齐建国就不敢对她怎么样了。

　　“那他们……”顾苒颤声但坚定地说：“他们都说什么了？我不信我妈会跟他做什么交易。”

　　齐建国：“齐阳一次手术费就要二十多万，我们就算卖肾也凑不齐，能拿出这笔钱的只有白浩，你不是不明白，何必自欺欺人？”

　　“所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顾苒终于转过来，盯着他眼睛。

　　齐建国看着面前的女孩，瘦小的身躯，却又满是倔强，他眯了下眼睛，竟然拿开了手：“没有，没什么。但手术费不是小数，我们要想想办法。”

　　模棱两可的说辞，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恰好有护士进来换药，见两人距离这么近，似乎要开口劝阻，但看到顾苒红红的眼睛，又没说。

　　顾苒一口气跑到楼下大厅，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

　　医院来去匆匆，她抬头，忽然看到旁边打电话的顾晓兰：“我还没说，这种话让我怎么说！？”

　　她尖声嚷道。

　　顾苒愣住，想到刚齐建国的话，她又慢慢走近，想知道顾晓兰在跟谁打电话。

　　顾晓兰：“不是我一口馒头一口饭养那么大，你能找到人吗！”

　　她用的老年按键手机，漏音很严重，顾苒靠墙站后面，都能听到那头白浩冷笑：“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别装深情母亲了，想要多少钱？直说。”

　　“五十万。”

　　“五十万？！”白浩惊讶到破音：“顾晓兰，你卖女儿吗？你是不是疯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听顾晓兰答，他又换一副腔调，笑着说：“她妈，你也做生意，知道赚钱多辛苦，而且我家也有病人，每周做透析都很花钱，真拿不出那么多。”

　　五十万。

　　卖女儿。

　　什么东西在顾晓兰眼里都是明码标价的。

　　她的妈妈，要用五十万把她卖掉。

　　她的父母正激烈地讨价还价，确定她最终的价值。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原来就值五十万。

　　顾苒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想给多少？别忘了，你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换肾，”顾晓兰说：“你不给钱，我随便找个人把她嫁了，也有二三十万的彩礼拿，我怕什么，有钱人多得是。”

　　顾晓兰经常说要把顾苒嫁了。

　　可惜他们住在县城，人多眼杂，未成年结婚不合法，顾晓兰便没真找人来。
　　为这事，顾苒不知挨了多少骂，说她是只花不进的赔钱货。

　　顾苒虽没能力还她养育之恩，但她想，只要自己考上大学，以后一定连本带息还回去。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顾晓兰彻底恼怒，砰——一声摔了手机，好一会儿，又哭着捡回来。

　　……

　　顾苒没管。

　　她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吸了吸鼻子，跟在顾晓兰后上楼。

　　她想知道，他们给她定的什么结局，她还有机会上学吗？

　　“那混蛋不肯给钱，他不给钱，我就不让顾苒跟他走。”隔着一扇病房门，顾苒听到顾晓兰说。

　　齐建国：“你是妈，人是爸，孩子不一定听谁的。”

　　“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敢不听我的？”顾晓兰冷哼：“当初我们娘俩被白浩赶出来，要不是我拼死拼活护着她，她能长那么大？”

　　“小苒现在是大孩子了，你应该跟她商量一下。”

　　“我跟她商量什么！商量让她切一个肾出来救白浩的女儿，让她后半辈子做个废人吗，她怎么肯？”

　　切一个肾出来。

　　切一个肾出来。

　　切一个肾出来。

　　这几个字在顾苒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抬手推门。

　　顾晓兰一滞，四目相对半晌，她倏地转开头。

　　“你是说，要把我卖给白浩，让他拿我的肾去救他女儿，是吗？”她一字一句问。

　　齐建国走过来，按住顾苒颤抖的肩膀：“小苒，你听我说，你妈妈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

　　她用力甩了一把胳膊，将他甩开。

　　顾苒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刚才她在楼下打电话，我就在后面，我全听见了。”

　　齐建国张张嘴，没再说出什么。

　　顾苒靠墙蹲到地上，努力忍住哽咽的声音：“你们要杀了我，用我的血喂……喂你们自己的孩子。”

　　“小苒，你不能这样想问题，你爸爸他有钱，他能让你过上好的生活，我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好生活。”

　　齐建国语速很慢，就像语文书里那些不善言辞，却又带着细腻爱意的父亲——

　　“他说，只要你救了他的女儿，他就送你去外国留学，帮你完成你的梦想，给你买房子、买车，还会把你的名字改回去，到时你就是真正的豪门千金，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我们只要他一点补偿，毕竟我们把你养了这么大，你这么优秀，我和你妈妈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只是用那点补偿金救你弟弟，你们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他们不是卖她。

　　是送她去过更好的生活。

　　让她出国留学，让她完成梦想。

　　不，这都是说辞。

　　顾苒清楚知道。

　　她像一只被困在沼泽里的鱼，有浑浊的水避护，但永远不能张嘴呼吸，只要张嘴就会一点一点被污泥堵死。

　　被晒得皮开肉绽，被染得满身污秽，血肉模糊。

　　–

　　小巷里路灯昏黄，墙边半米多高的积雪堆，鬼屋道具般破旧的二八自行车迎风呜咽。

　　她明白顾晓兰的难处。

　　也能理解她想救齐阳的心。

　　但她还是接受不了，她的妈妈要把她卖掉。

　　虽然一切真相就摆在面前。

　　这么多年，她总习惯性讨好顾晓兰，想得到她的认可，她拼命学习，有时间就去打工，想为妈妈减轻负担。

　　换来的，却是顾晓兰为救齐阳要把她卖掉。

　　她的父母要用她换他们自己爱的孩子，一个好的换两个生病的，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没有一点唏嘘和愧疚。

　　庆幸更多吧。

　　顾苒都明白。

　　顾晓兰从小便视她为拖油瓶，人生的污点，现在终于派上用场，她当然庆幸。

　　所以，他们就是要杀了她。

　　顾苒的心像被铁钩钩住了，每走一步都能扯开口子，一滴滴的血染红来时路。

　　她是个理智的人，可此刻，灵魂似乎被情绪带领，一点点从躯壳剥离出来。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恨顾晓兰。

　　她甚至很阴暗很自私地想：

　　如果今晚她死了，齐阳和白浩的女儿也会一起死。

　　这念头出来时，顾苒自己都被吓了跳。

　　但也仅此而已，这念头没有消失，她只是有点可笑，原来她那么像她的父母，都是冷血无情的人。

　　畸形的家里养不出明媚的花。

　　她也不是什么被月光照亮的蔷薇。

　　她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要让他们失去一切。
　　她要和命运同归于尽。

　　她宁愿放弃学业，放弃梦想，放弃心里那句从未说过的喜欢，也要为自己争一口气。

　　她绝不做任人宰割的羊羔。

　　她做了决定，低着头往车流密集的路走，脑袋却忽然撞到一人胸膛。

　　抬头，对上陆逍带着笑意和疑惑的眼。

　　他抬手，指尖在他脑门儿很轻地弹下：“碰瓷帅哥要赔偿的，知道不？”

　　顾苒不知为何，一瞬间像有天大的委屈砸下来，心里眼里满是泪，她眼睫忽然被打湿，整个人凌乱又破碎，一颗眼泪直直落到陆逍脚上。

　　她慌乱无措，想躲开，却被陆逍一把捧住脸，拖她抬起头。

　　他眼神仍是疑惑，更多的却是温柔、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干净，他皱了皱眉，轻声：“顾小鱼，谁欺负你了？”

　　顾苒没说话，她说不出话，喉咙被堵死了，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眼泪流得更多，染湿了少年温热手心。

　　陆逍抿唇，指尖顺着她眼下轻触，蹭掉她的眼泪。

　　他弯腰凑近，叹了口气：“哭什么，哥给你撑腰。”

　　顾苒想推开他，她觉得自己很阴暗，不配站在他身边。

　　可是，她没有力气。

　　听到他的话，顾苒再也控制不住。

　　她脸被陆逍捧着，只能抬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砸下去，整张脸都染湿，呜咽变成痛哭，撕心裂肺。

　　陆逍见过顾苒各种情绪，但他没见过她这样。

　　她是安静内敛的，却被无边的委屈吞噬，仿佛走在钢丝上的人，极度的崩溃、绝望、害怕，与各种不知名情绪只能化作哭声，撕裂一切。

　　终于，他上前一步，抬手环过肩膀让她红肿的眼睛靠在自己胸口，将少女揽进怀抱。

　　“顾小苒。”他声音嘶哑，很轻地贴在她耳畔：“我带你离开好吗。”

　　顾苒的眼泪顺着衣服钻进内里，淋湿他心口。

　　不知多久，她攒够力气抬起手臂，抱住陆逍的腰。

　　她吸了吸鼻子，张开嘴，呼吸他身上的味道和温度，下一刻抬头狠狠咬住他肩膀。

　　陆逍闭了闭眼睛，没吭声。

　　顾苒嗓音颤抖，努力说出来：“放开我。”

　　“为什么放开。”

　　她只说：“陆逍，放开我。”
　　连呼吸和哽咽都是破碎的。

　　陆逍知道她在逼自己离开，但见她这样也懒得生气计较，只拍着她脖颈笑了笑：“不要，你咬了我不负责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