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她一次又一次》知以lx

15、第 15 章 如月光洒在

　　后来，顾苒还是去网吧兼职。

　　原因简单，网吧的工资比超市高，而且超市只有周末有她的班。

　　顾苒去网吧做好交班，刚坐下便听到噼里啪啦的游戏声，不过这里没游戏声才不正常。

　　她没在意，也没往那边看，低头看题。

　　直到耳边一道男声：“再待一会儿。”

　　慈沉、随性。

　　懒洋洋漫不经心地调儿，随口一句，都能被他印上独有的烙印。

　　陆逍。

　　自从上次他生气叫她”走”后，他就再没出现过。

　　他身边站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鹅黄色羽绒服配黑色短裙，高筒靴。

　　女孩长相甜美可爱，桃花眼弯弯，拽着胳膊生气的模样都很漂亮。

　　所以，这女孩是谁。

　　顾苒以前从来没见过。

　　也是，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姑娘控诉：“我不要在这里了，你看这里多少人抽烟，都快熏成烟熏肉了！”

　　陆逍被逗笑，从电脑移开眼：“别吵了，一会儿给你买糖。”

　　“我又不是小孩子，谁要吃糖？”她拉着他胳膊用力往外拽：“陆逍哥哥，你两百八十斤了！快、减、减、肥、吧！”

　　陆逍卸下耳机，站起身，带她去旁边抓娃娃。

　　女孩一看就是很有爱的家庭长大的，做什么都耀眼自信，娃娃机抓钩都格外偏爱她，几乎把把中。

　　她抱着好多娃娃，还要腾出手拍自拍，陆逍也在旁边给她拍视频。

　　他难得这么耐心陪女生玩。

　　陆逍抱臂靠墙，在周围嘈杂声里抬头看眼顾苒，一边打电话：“给你三分钟，快滚过来领，她快把房顶掀了。”

　　“爸爸有事儿，自己想办法。”周一澄道：“好像人没叫你哥似的，我都看十多年了，你看一会儿能怎么样。”

　　陆逍：“哦，人爸妈拿你当亲儿子怎么不说，看会儿孩子了不起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干爸干妈对你不好。”周一澄调侃他：“你是想腾出眼睛看别人吧？”

　　陆逍无语，挂电话。

　　抓的娃娃太多，骆一依拿不住，抱了一串连体猴跑过去给陆逍。

　　他正侧头发呆。

　　骆一依跳到桌角坐：“周一澄什么时候来接我？”

　　陆逍抬头打量她：“行啊你，哥都不叫了？”

　　“你还叫周狗呢，我不叫他狗就不错。”

　　“我比他大，你是小朋友。”

　　骆一依柔搓了两把连体猴，垂下眼，轻轻哼了声。

　　骆一依是周一澄干妹妹，在实验中学上初二，今年寒假放得早，跟着周一澄江声隐来这边找陆逍玩。

　　谁知他们两个那么不靠谱，一个整天神出鬼没，另一个又抱着电脑关注 H国战地局势。

　　骆一依无聊得不行，软磨硬泡让陆逍带她出来玩，结果某人转头就钻进网吧，死活不出去了。

　　她说完不再理他，自己找个电脑开赛车玩。

　　陆逍看那边都是女生，便由她自己玩去。

　　他独自坐在转椅上，人半躺靠背，长腿随意交叠，眼睛垂着，看起来孤寂又冷漠。

　　顾苒坐在门口工位，捏着水笔写题，安静又专注，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陆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看向顾苒的。

　　直到手里电话震了声，他回神，网吧位置发给周一澄。

　　骆一依玩了一会儿，忽然跑到门口顾苒面前，“漂亮姐姐，你能摘一下口罩吗？”

　　顾苒的喜羊羊口罩是可爱，难怪骆一依都过来看。

　　“哦，好的。”顾苒点头扯下口罩，笑笑说：“你喜欢喜羊羊吗？我有新的，等下，我找出来给你。”

　　骆一依抱着小猴仔细看她，半晌，抬手一指：“我是喜欢你！”

　　顾苒手指一顿。

　　忍住想抬头看陆逍的冲动。

　　这小姑娘是陆逍带来的，她怎么会喜欢她。

　　“要吃橘子糖吗？”顾苒轻声说。

　　“好，谢谢姐姐。”

　　顾苒拿一个给她，骆一依笑着接过，又打听顾苒名字。

　　糖拆开还没吃，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

　　陆逍从她手里拿过糖，丢回顾苒面前。

　　“砰”一声。

　　骆一依感觉他比周一澄还讨厌：“你抢我糖干什么？！”

　　陆逍：“你又不是小孩子，谁要吃糖？”

　　“我就爱吃漂亮姐姐的！”

　　他笑声，拿起糖瞅了眼，瞎编：“已经过期了，改天给你买别的。”

　　“……”

　　骆一依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来网吧了。

　　原来惹了女朋友来偷看的。

　　“我说你非要来网吧打游戏，原来是偷看啊哈哈哈哈！”

　　陆逍面不改色：“收拾东西回家了。”

　　骆一依好容易找到吐槽他的机会，才不回。

　　她抢回糖，大摇大摆往嘴里塞了三颗。

　　顾苒不知道他俩什么关系 。

　　也是因为自己，他们才这样剑拔弩张的。

　　抿抿唇，她试图打圆场，看向陆逍，轻声说：“这是我自己买的，没过期，能吃。”

　　陆逍没说话，侧头看她。

　　眼神意味不明的，不知带了多少种情绪。

　　顾苒招架不住，低下头。

　　陆逍轻笑了声，语气不冷不热：“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明明是他自己不想看见她，要赶她走，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还真会无理取闹啊。

　　骆一依看到门口的人，一个箭步冲出去：“陆逍哥哥，我回家了！”

　　陆逍也没在意，拆了一块顾苒的糖，在手里把玩半晌。

　　顾苒不明所以，抬头。

　　周一澄收拾好骆一依的东西，临走在陆逍肩上拍一把，让他把那狗脾气收一收，又跟顾苒打声招呼。

　　顾苒笑着点头。

　　周一澄家的小孩？

　　难怪陆逍那么有耐心。

　　陆逍懒得多说，让他赶紧滚。

　　顾苒看着他俩斗嘴，没忍住笑声，心说，这小姑娘遇到他俩也真受罪。

　　接着，她察觉什么，抬头，陆逍正看着她。

　　不明白什么意思，顾苒眼神带了询问。

　　陆逍把糖扔进嘴，视线没动。

　　顾苒顿了下，说：“这我的。”

　　他痴笑：“你的，然后呢？”

　　“我就提醒一下，没有然后。”

　　“那是周一澄干妹妹，不是我女朋友。”

　　“……哦。”

　　过会儿，顾苒觉着他不用提醒，揉声纠正：“我知道不是，你女朋友抓娃娃的话，肯定拉着你一起拍照片。”

　　陆逍忽然笑了，跟刚才不同，这回是真的笑。

　　他狠搓一把她的脑袋：“顾苒，两天不见 ，你长本事了，怎么那么能吃醋？”

　　“黄小雅也不是，朋友圈那照片是玩游戏输了拍的，明白？”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顾苒后退一步，将迈过线的脚收回，摇摇头：“我没吃醋，她跟你很般配。”

　　陆逍皱眉，刚要说话，手里电话又响起来。

　　是他舅舅。

　　–

　　陆逍到安家祖宅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儿是腊八节，外婆叫他回去，一家人吃个饭。

　　陆逍本来不想去，但外婆的面子不能不顾，只好匆匆赶回。

　　安家是省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传统节日自然看得重。

　　外婆已是古稀之年，但身体依旧硬朗，翡翠镯子、暗色旗袍，眉眼长日带笑。

　　对家中晚辈也慈眉善目，从不轻易展露情绪。

　　陆逍的妈妈安淑慧是家中长女，当年没出车祸时，是她带舅舅把公司开到全国范围的，所以，尽管这些年她一直以植物人状态躺在疗养院，公司也没罢免她董事长职务，名下多一半的股份由陆逍继承。

　　他舅舅安长河反倒是代理董事长。

　　陆逍是最后一个到的，主会客厅摆了三桌。

　　今儿并未请外人，只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阿逍，到外婆这儿来。”外婆拉住他的手，笑着轻拍他胳膊：“瘦了，又没好好吃饭？”

　　外婆在生意场上大半辈子，没什么能瞒过她的眼，陆逍笑了笑，将一盒上好的西湖龙井递给身后刘阿婆。

　　“没呢，我减肥。”他吊儿郎当说。

　　说完，测头嘱咐刘阿婆，饭后半小时给外婆泡杯茶解腻。

　　外婆笑得眉眼舒展：“看吧，还是阿逍最懂我。”

　　陆逍放下筷子，侧头：“本来想拿别的，看了看这最便宜，就带来了。”

　　“哦，贵的留给谁？”

　　“您未来孙媳妇儿。”

　　“阿逍。”旁边陆启山使了好几回眼色他不理，只好出声警告。

　　还少见地换了亲昵称呼。

　　陆逍进门就注意到他，不过懒得理。

　　他顿了下，抬眼：“干嘛？”

　　外婆摆手：“行了，这有什么，我就喜欢跟阿逍聊天儿。”

　　舅妈笑着接话：“阿逍，好几天都没见着，你去哪了？”

　　“在家睡觉。”

　　“你成绩好，不去学校也没事儿，不像子溢，几天不上课就成班里倒数啦。”舅妈性格爽利，还喜欢耍点小聪明。

　　话落到陆启山耳朵，更不是那么回事了。

　　安子溢作为安氏集团的长孙，自然比陆逍更受器重，他倒不是用陆逍的手跟安子溢争公司，陆家也不比安家差。

　　只是，陆逍在这边拿不到继承权，日后必然要回陆家，到时安淑慧车祸的证据，和他在公司的那些秘密，天知道会不会被挖出来。

　　他上次打陆逍巴掌也是灭他锐气，让他做事懂得看分寸。

　　或者他跟安子溢争夺继承权不小心出了意外，以后，陆启山再做什么就不用畏手畏脚地了。

　　陆启山看向舅妈：“他也不成器，三天两日给我气受，还是子溢好，稳重，董事。”

　　舅妈笑着拍了拍安子溢，“他也调皮得很，不过在您面前收敛点。”

　　陆启山问：“子溢成绩怎么样？”

　　安子溢不想多说，淡声：“一般。”

　　陆启山碰一鼻子灰，消停下来。

　　舅妈：“姐夫，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敬您。”

　　以陆启山的财力地位，今天根本不必特意过来。

　　但很快舅妈就想明白了，公司一多半股份都在陆逍手里，加上他即将成年，便有了继承董事长的资格，陆启山自然要在外婆面前装孝顺女婿。

　　不然怎么在儿子身后坐收渔翁之利。

　　这两父子还真是精明，面上装得仇人似的，背地里却打了一手如意算盘，明摆着要把安家吃绝户。

　　舅妈笑了笑，故意恶心他们：“姐夫，你怎么没让陆源娘俩也过来，大过节的，一家人团团圆圆也热闹些。”

　　陆启山一副为难神色看了看陆逍，叹气：“没事，还是不来的好。”

　　陆逍冷眼看向他。

　　陆启山：“你瞧瞧，我才说一句他就不高兴了，在小夏那儿也是，一点不尊重人。”

　　外婆一辈子做生意，什么样的话中话听不明白：“行了，吃饭就吃饭，吃好了就都回去。”

　　外婆清楚陆逍的脾气，这会说话是给他们台阶。

　　不过陆逍没打算忍。

　　他放下筷子，坐起身，扯了扯嘴角：“爸，你想让我尊重人，也得分是谁。”

　　陆启山脸阴沉下来。

　　陆逍看着他，哼笑：“破坏我妈家庭的第三者，跟我大差不差的私生子，让我尊重他们，您不觉得可笑吗？”

　　他性格向来如此。

　　看不惯的人、听不惯的话，都不会忍。

　　只是在背叛、利用、虚与委蛇中长大的人，连面对内心似乎都是种奢望。

　　–

　　顾苒下班，独自走在熟悉的路口，末班公交从面前驶离。

　　看着车尾模糊的光，思绪飘远。

　　口袋手机响起来，《小酒窝》的前奏。
　　是陆逍的专属铃声。

　　她掏出来，愣了愣。

　　他怎么会打来？

　　顾苒清清嗓，点了接听：“喂。”

　　他没说话，只听那头呼啸的风声和游乐场震天响的音乐。

　　“陆逍。”顾苒蹲下，手挡住听筒的风，让声音清楚些：“你出去玩了吗？”

　　陆逍沉默。

　　但呼吸声就在耳边，顾苒知道他没打错，只是不想说话。

　　她也没再说，也没挂电话，一直无声陪他。

　　直到不知多久，她腿麻了，手也被风吹得没了知觉。

　　她起身，沿着路慢慢向前走。

　　她将小灰兔暖宝宝抱在怀里，轻声：“我走到美食街了，陆逍。”

　　继续沉默。

　　两三分钟，她说：“下雪了，天上没有星星。”

　　“顾小鱼。”

　　顾苒心头一颤，因为太久没听这三个字：“嗯。”

　　她喉咙发紧，说不出别的。

　　陆逍看着面前的旋转木马：“你讨厌我吗？”

　　顾苒喉头更紧。

　　她想，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讨厌陆逍。

　　他是万人瞩目的耀眼少年，他张扬、热烈，无所畏惧，他是她的启明星，是她对抗黑暗的勇气。

　　她怎么会讨厌他。

　　都说，年少不可得，终将困其一生。

　　可后来不管走了多久，走了多远，顾苒依然为当初那个少年的温柔震撼，为他心痛。

　　如果时光能回头，她定更用力地抱紧他，给他所有的温柔和爱，让他做个真正潇洒肆意的少年。

　　陆逍没听回答，也不在意。

　　因为他已经决定，把自己所有的梦与温柔都尽数奉上。
　　献给独属于他的青春。

　　尽管此刻他说的话实在不像决定了什么——

　　“没事儿，不要紧。”

　　陆逍轻笑一声：“反正你讨厌也没办法，你又打不过我，是吧。”

　　–

　　是啊，顾苒打不过他。

　　也不知未来的路要走向何处。

　　可是年少的懵懂不正是青春的印记么？

　　就像那自信耀眼，备受瞩目的少年正一步步向她走来，目光坚定柔和的薇薇弯腰，与她平视。

　　如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照亮角落那朵无人问津的蔷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