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他笑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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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街道雪花飞舞，陆逍将身上的皮夹克脱下来，里头只剩一件薄毛衣，看着就冷。
他伸手递过去，顾苒见他穿得单薄，后退一步，摇头拒绝。
陆逍才不惯着她，扯着胳膊拉到跟前，顾苒的书包丢一边儿，皮夹克直接裹她肩上，动作太霸道，顾苒手脚都不听使唤，洋娃娃似的由他摆布。
他干脆连发箍一起扯下，用手指将少女凌乱的发梳好，重新拿出皮筋给她扎起。
“手。”陆逍出声。
顾苒将长长的袖子挽起来，放出手。
衣服太大，顾苒穿上衣摆直接垂到大腿，挽起袖子也只一点指尖。
看着像避难的小孩儿。
陆逍捡起书包甩肩上，转身往前走。
顾苒跟着他一路往北，越走越偏，路灯也更少，她快跑追上陆逍。
她问：“你往哪儿去？”
陆逍偏头瞅她：“看看哪儿有收小朋友的。”
“……”
他笑：“把你送人去。”
顾苒抿紧嘴唇，不说话。
前面不远，动车站大厅灯火通明。
陆逍忽然握住她手腕，隔着衣服的。
陆逍经常扯她手腕，顾苒都习惯了，只是此刻，他好像抓得格外用力。
她愣住，垂眼看着他的手，修长骨感，皮肤白皙，虎口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他察觉什么，嘴角翘了翘，一直拉着她走。
半晌，顾苒还没挪开眼，陆逍侧头，又顺着看向她手腕，他笑声，故意逗她：“怎么，盖了章还想跑？”
“来不及啦。”
“……”
怎么，盖了章还想跑？
来不及啦。
顾苒吸吸鼻子，轻声：“没想跑。”
陆逍笑起来，夸她一句：“有进步，愿意负责了？”
“这么偏，都没药店了。”顾苒说：“我想负责也买不到药给你擦。”
陆逍停下脚步，仔仔细细瞅她好一会儿：“没事儿，你那猫挠痒的力咬不重，不用上药，以身相许就行。”
他玩笑开的大胆，眼神也肆无忌惮，顾苒招架不住，羞地低下头。
陆逍捏了捏她过分纤瘦的手腕，“不急，养胖点儿再负。”
顾苒没说话，继续低头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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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苒头一回坐动车，车窗外景色一直在变，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走了多少公里，也不晓得目的地在何处。
再往前，竟然到省城的站台。
眼前一切都陌生新奇。
随后，转出租到游乐场。
音乐声大得要撕裂耳膜。
游戏器材比三层楼还高，美得像童话世界。
场内灯光璀璨，灯柱宛如白昼。
与医院的惨白不同，这光是彩色的，跳跃的。
顾苒愣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在哪听过这声音，陆逍昨晚给她打电话时背景音就是这儿。
他应该经常来。
陆逍买了全场畅玩的票，先到摩天轮下。
恰好有烟花秀，无数彩色光点在夜空汇聚碰撞。
像末日后的重生。
好多人拿出手机在拍照。
陆逍也拍了一张，但他拍的是顾苒亮亮的眼眸。
镜头里，她含泪的眼睛倒映着烟花，绚烂夺目，像一场微型宇宙爆炸。
他捧着手机，隔着屏幕看她，心里层层叠叠冒出热烈而真实的感觉。
他不知那是什么，怎么形容。
只是，后知后觉发现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过去很多年，他故地重游，抬头再看满天烟火，才懂当时那眼叫“震撼”。
顾苒看他在发呆，伸手扯扯他衣袖。
陆逍收了手机，带她去坐过山车。
到机器边，巨大的叫喊声将顾苒怔住，她不自在地往陆逍身后靠。
陆逍偏扯着她往前走，跟工作人员说：“我们坐第一排。”
“小姑娘是未成年吧？”工作人员细心询问：“有家长陪同吗？高空项目有一定危险性。”
陆逍笑笑，摇头：“成年的，看着小。”
“好的先生，这边为您安排下一场。”
陆逍再次牵住顾苒，这次是手指，拉她去旁边等。
到排队口，周围此起彼伏的欢呼，天空飘着雪。
大摆锤、跳楼机，各种刺激项目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从口袋掏出两串糖葫芦，刚来时买的，伸手递过去，注意到顾苒脸颊干涸的泪痕，又放回：“走，先洗脸。”
顾苒摇头。
跑到水池边，掏出纸巾沾了沾，擦干净脸。
任由陆逍将两串糖葫芦都塞她手上。
他看着她脸上水珠：“干嘛不洗脸。”
顾苒“咔嚓”咬一块山楂：“你要去女洗手间吗？”
“你叫我姐吗？”
“……”
“就是，我也不能去男厕呀。”她小声嘟囔。
陆逍笑声：“赶紧吃。”
她把完整一串递过来。
陆逍摇头，盯着她吃。
……
“咔哒”一声，陆逍将她的安全带扣好。
设备启动这一刻，顾苒才意识到刚刚上面的人有多勇敢。
小时候顾苒也去过游乐场，当时她只坐最平稳的旋转木马，别的都害怕。
但此刻她却被他拉着坐上瞬间失重的过山车。
过山车冲出去的那刻，顾苒就下意识握紧陆逍的手，不受控尖叫一声，她浑身紧绷，脑袋顶在他肩膀紧紧闭着眼。
轨道设置许多上下起伏的直冲拐弯，好几次人都差点被甩出去。
“顾小苒。”陆逍唤她名字。
她张好几次嘴才回声。
“你看。”
顾苒不敢，用力抓紧他，头深深埋进他肩膀。
“睁眼看下面。”他说。
顾苒颤声：“不要，我害怕。”
陆逍笑声，抬手捂住她眼睛。
人也凑到她耳边，轻声倒数：“三、二、一。”
“到地面了。”他拿开手。
过山车俯冲至最高点，轰鸣震天，打在身上的风更猛烈。
顾苒忐忑睁眼：“陆逍！你骗人！”
她难得满级音量讲话。
他满意地坏笑：“没骗你，真的好看。”
顾苒用力咬破嘴唇，终于缓缓抬头。
她看到脚下灯光绚烂的整座城，蜿蜒曲折的盘山国道，还有陆逍比星光璀璨的眼睛和手上她掐出的红印。
身体被牢牢控在安全带里，感受着猛烈的风雪，却有种奇妙的不被束缚感。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自由。
十几年来她总小心翼翼、循规蹈矩，从没做过什么越界叛逆的事。
直到此刻——
“顾苒，世界比你想的大得多，地理书上，九百六十万平方千米是祖国的路地面积，约四百七十万平方千米是我们的海洋，走出国，外面的世界更大。”
“你看到生活的小县城，只是插曲，一段过渡，它什么都代表不了。”
“你从来都有重新出发的机会，现在的你只差张车票钱，明白？”陆逍见她睁了眼，便收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看着她眼睛，很认真地说。
你从来都有重新出发的机会。
现在的你只差张车票钱。
顾苒回看着他，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也是中学生，自然知道国土面积有多大。
可知道和亲眼看到感觉是不一样的。
顾苒想，不管过去多少年，她都不会忘掉陆逍。
不会忘掉这个带她用眼睛丈量世界的少年。
看到她愣神模样，陆逍便知她听见了，抬手蹭掉少女眼角泪痕，故意卖惨：“抓这么紧，手臂也要落下印儿了。”
顾苒脸红，试图松开。
偏过山车又冲到最高点，顾苒本能躲进他颈窝。
“脖子也落了。”他笑。
顾苒吓得不敢抬头，握拳在他胸口打一下，猫挠痒似的。
陆逍带她坐了两轮，又坐摩天轮，结束后。
顾苒腿软得站不稳，扶栏杆休息好一会儿还是没法走，陆逍走回来，抬手，手掌环着她细腰，半搂的姿势，将她扶到旁边坐。
顾苒轻声：“谢谢。”
“今天胆儿还挺大。”陆逍夸她一句。
顾苒含口冰水鼓了鼓腮，陆逍这才看到她脸颊红红的，颈子也红了一片。
“脸怎么了？山楂过敏？”
“啊，不是。”顾苒捏着水瓶：“我皮肤比较敏感，可能刚洗脸的时候水太冷了，没事的，过会儿就好。”
陆逍不信，“那脖子呢？脖子又没碰水。”
“真没事儿。”顾苒冲他笑笑，低下头，唇边酒窝甜甜。
“哦。”他答应一声，眼睛狐疑地看她。
–
省城的霓虹很亮，头顶led显示屏正播最近大火的电视剧。
顾苒头一回来这儿，见什么都新鲜。
陆逍带她进了一家商场，一楼全是女装，他没看，直接上顶层。
到配饰区，这儿帽子围巾什么都有，款式很多，价格也贵。
陆逍拿一顶长兔子耳朵的毛线帽，又一条围巾，多色手织款，底色是米黄，看着很少女。
他掏手机扫码：“不用包。”
店员姐姐笑着点头，又看了看旁边顾苒，一下就懂了：“陆少送女朋友啊。”
陆逍笑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店员姐姐：“您眼光真好，这是咱家主款，好多女孩都来买。”
陆逍点头笑，拆掉吊牌，转身丢给顾苒。
顾苒没想到会给自己，手忙脚乱地接住。
她顿了下：“我替你拿？”
“不是皮肤敏感吗？戴上。”陆逍瞅她眼，提醒。
她还在发愣，陆逍看得急，重新抓过帽子围巾，人也扯过来，三两下给她戴好。
顾苒眨眨眼：“谢谢。”
想了想，她又跑过去问店员：“姐姐，请问这个多少钱。”
今晚他带她来省城，买车票，游乐场门票已经花很多钱了。
“没事，你男朋友扫过了。”店员笑笑说：“而且陆少有贵宾卡，能打折。”
”不是男……”顾苒想解释，但陆逍没给她机会，他话少，别人说什么也无所谓，直接抬腿往楼下走，一边回头喊：“顾小鱼，快点儿，明天想旷课？”
顾苒只好追过去：“来了。”
陆逍看着她头上的兔耳，微不可查提了提嘴角。
……
外头比来时更冷。
走好半天，陆逍忽然转过来看她，轻声：“开心点么？”
顾苒一愣。
陆逍并不知道她因为什么哭，因为什么情绪失控，当然也不知道，被亲生父母当成商品讨价还价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但他刚在过山车上说的话顾苒记住了，她心里也不像先前那样绝望了，从此刻起，她要努力为自己争一条出路。
为自己挣买车票的钱。
不会再有浪费自己的生命，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可怕想法。
“开心。”她浅浅笑：“谢谢你。”
陆逍看着她笑，侧脸温柔又治愈，颊边小酒窝很甜，整个人都好柔软，陆逍盯着看会儿，继续往前走。
这么晚，动车都停运了。
顾苒跟着他走，大概有些脚沉，越来越慢，路灯打在她侧脸，照出疲惫神色。
陆逍回头：“脚疼么？”
“还有腿……”
“那我开车回。”陆逍的外婆家在省城，他自己也有房子。
顾苒摇头：“不行。”
他还没成年，不能开车。
陆逍看向她，无声询问。
顾苒从书包掏出五块十块一把零钱，认真数了两遍：“一百零三元，打车够不够？”
陆逍看着她的钱，不知在想什么，半晌，轻轻摇头。
顾苒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无声叹气，垂眼看着脚下的影子，小小一团，什么都做不了。
面前忽然停下一辆摩托，黑色赛车款，酷帅又高，不规则大小眼车灯，开车的人背包另有两个头盔。
陆逍接过秘书递来的钥匙和包，拿出小点儿的头盔扔给顾苒。
她不会戴，抬头仔细观察他手法。
结果折腾半天还没弄好，头盔太大了，戴上摇摇晃晃的，卡扣扣不上，挡风玻璃也按不下来。
看着手忙脚乱又可爱，像只炸毛的猫，头发都蹭乱了。
陆逍噗嗤笑了声，接过来给她戴好。
顾苒看他：“你笑什么？”
“我没笑。”
“我没戴过嘛。”
这么大个人还喜欢嘲笑别人，男生果然都很幼稚。
“没嘲笑你。”
“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顾苒不可思议地抬头。
陆逍没说话，盯着她被头盔罩住的小脸，想刮她鼻尖。
“这是赛车吧？赛车不能上路，违规了。”她见他愣神模样，提醒。
“这是运动摩托，不是赛车。”陆逍示意她抱紧自己的腰，随口乱编：“晚上查得严，要发现你未成年，得带我做笔录了。”
顾苒有些害羞，但还是抬手抱紧他：“那我贴紧你。”
陆逍点头：“行。”
摩托座位很小又高，顾苒只能紧张地贴着他后背，手也环住少年随呼吸起伏的肋骨，像整个趴在他身上，陆逍倒随意，还抓着她的手往上调整。
她感受到他手上冰凉，手套掏给他。
摩托引擎轰鸣，一处拐弯，他猛地一脚油门。
顾苒猝不及防，直接重重摔到他脊背。
少女浑身血液瞬间窜到头顶，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腾出一只手轻拍她手背，控诉一般：“轻点儿呀，心脏都给你砸出来了。”
听他控诉，顾苒没顾上在意自己手臂握着的手，又说句“对不起”。
“咬肩膀，掐手，现在还要砸我。”他继续说，语速慢吞吞，调侃似的。
顾苒被他说得羞耻，头都不敢抬。
结果有些人还揪着不放。
他笑声，回头看她：“故意接近吧？”
“……”
早知他这么能调侃，顾苒就该走回去的，被他这样抱怨，脸都要红透，强装镇定坐起来说：“才没有。”
陆逍总算没再计较。
深冬的风雪呼啸，她穿着他的皮夹克，连风也变得柔和许多。
陆逍红灯时转头看她，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他扯了扯唇，拿出手机很随意地抬手拍了张自拍。
小小的取景框。
她占了大半位置，他只一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