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哥，晚安 ...
-
次日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着整个教室都很亮。
“苒苒。”可心转过来，咬着笔头看她：“你脸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没事，已经好了。”顾苒指着桌洞里一大堆内服外敷的消炎止痛药：“陆逍把药店都快搬过来了，一下课就逼着我吃。”
可心圆眼一眨：“亲亲，你这样算不算明晃晃地撒狗粮？”
顾苒摇头说不算，没有人拿药撒狗粮的，而且她又没有对象，有对象的是谁自己心里清楚。
可心干咳，强行转移话题：“那个白先生他来干嘛的？我才不信他那么好心，专门跑来送钱。”
“当年离婚他没给过我妈钱，可能齐阳生病了，他怕我妈想起他去告他，拿点钱当封口费。”
“封口费？”可心震惊：“他怎么那么无耻，亏他想得出来。那他给你多少钱呀！苒苒，你可别让阿姨要他的钱，不然落下把柄以后想告他都没机会。”
顾苒：“我没看，就一个小红包，可能几千块吧，不会要他钱的，我妈恨死他了。”
–
“顾苒，过来喝粥吧。”顾晓兰招手示意她到齐阳床边。
顾苒捧着卷子从窗台边抬头。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高二没上晚自习，明天元旦，学校给他们放了半天假，一号下午回去全市数学模拟考。
窗外天色渐暗，余晖铺开耀眼的霞光，在少女白皙侧脸打出细碎剪影。
犹豫了下，顾苒走过去：“好。”
“你最近的题难不难？”顾晓兰像在找话题，她单腿盘着坐在床边，手无意识搓着床单：“考试成绩怎么样？你老师前几天打电话，说你数学退步了。”
顾苒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没隐瞒：“我比较擅长语文和英语，数学不是我的强项。”
她抬起头，轻声：“我除了超市和奶茶店，还找了一份网吧的活，以后晚自习我不上了，去那里兼职，收入该比之前多点。妈，你别让我退学去打工了行么？”
“咱这儿小地方，课余时间打工能赚几个钱？”
顾晓兰担心齐阳下周化疗的钱还没着落，也恨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但日子还得往下过，到了如今这般天地，她自己可以不要尊严，齐阳的病却不能不治。
她手上用力绞着床单，声音愈高又压低：“我是说先不着急出去打工，但阳阳的病每天都要很多钱，所以——”
“妈，你想说什么？”顾苒其实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可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你吼什么！我让你去找那姓白的王八蛋要钱，是实在没办法啊！我要有别的办法，有别的出路，怎么会让你低三下四地去求他？阳阳的病一天比一天重，花的钱一天比一天多。”
“你总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
顾晓兰声嘶力竭的责骂被身后敲门声打断，门板“吱呀”推开：“顾苒。”
陆逍可心安子溢，三人前后脚走进。
说话的是陆逍。
他今天的装扮很不一样，穿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浅蓝色牛仔外套，裤子是同款，显得清爽干练。
“你们怎么来了？”顾苒挤出浅笑，觉得羞耻：“明天就考试了，怎么不复习。”
他把果篮放到床头柜：“来看你弟弟。”
“阿姨好。”陆逍又点头看向顾晓兰。
顾晓兰没见过他，狐疑地上下打量。
顾苒怕引出什么误会，忙介绍道：“妈，这是我同学，叫陆逍，他叫安子溢，可心你认识的。”
两人走过来打了招呼，也把手里东西搁在床头柜。
“这样啊，“顾晓兰听说是同学，没再多问：“谢谢你们啊，让你们破费了，老师让来的吗？回去替我谢谢老师。”
这话乍一听是正常的。
但顾苒很快反应过来，顾晓兰怎么不让自己去谢老师。
没等她想出什么，顾晓兰又开口，“可心啊，你是班干部，对学校的政策该挺了解的，你们老师对家庭困难的学生有没有实际点的帮助，比如救助款啊，同学们的捐款之类的？你也知道我们家的难处，小苒又不肯在老师面前多说一句，还有阳阳这个病他……”
顾苒忽然走过来打断她：“妈，你别问了，先让可心他们坐会儿。”
顾晓兰破天荒地叫她小苒，顾苒就觉着奇怪。
原来不光让她去找白浩。
还打算问她的老师同学要钱。
顾苒压着胸口那股不知是羞耻还是厌烦的东西，拿起暖水壶给他们倒水，手有些发颤。
声音也闷闷的，像在极力克制情绪：“学校又不是慈善机构，不能哪个学生有困难，都去找学校要钱。”
少女低着头，紧抿嘴唇，眉眼被杯子里升起的白烟晕得薇薇湿润。
“……”
陆逍皱眉，终于忍不住抬手接过她手里水杯，冰凉干净的指尖轻触她手背，举动自然不刻意，却在顾苒手上留下浅浅一道印记。
她愣住，下意识抬头。
“没事，别忙了，不是来喝水的。”陆逍也看她一眼，眼里带着浅笑。
很快又转开看向别处，没让顾晓兰察觉。
此刻的他跟平时很不一样。
温柔、坚定，恰到好处的关心，帮她解围，虽然从前他也有很多关心她的时候，但因为此刻旁边有顾晓兰，他的举动，言行就多一份克制。
仿佛一个家境优渥，有涵养、董分寸的富家公子。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本就是开公司、有身份的城里少爷。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心也看出顾苒的尴尬，伸手牵住她的手，捏捏她的指头。
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递到顾晓兰手上，“阿姨，我正要跟您说，这是苒苒的奖学金，还有我们班同学凑的一点心意，一共一万三千两百八，您先收着用，以后的我们再想办法。”
顾晓兰拿到钱态度立马好起来，笑着问他们吃饭了没，又招呼顾苒切水果。
陆逍没让切，待一会儿，就说要回去复习功课。
顾苒把他们送到门口，回来看了眼顾晓兰手里的钱，知道那不是奖学金，更不可能是同学捐款。
班里除了陆逍几人没人知道她弟弟生病，而且她自己也是学生，同学们手里有多少钱自然清楚，她还是跳级生，班里很多人都不服，不跟她玩，更别说捐款了。
至于奖学金，顾苒的成绩都退步了，老师不骂她就算给面子，怎么可能还给奖学金，还那么多？
所以这些钱的来历已经很明确，大概是陆逍、可心，安子溢三人凑的，怕给多了顾晓兰怀疑，便有零有整地放了一万多。
顾苒知道自己不该拿这些钱，可是如果不要他们的，她就得去找白浩，把自己的尊严碾碎在尘埃里恳求他的施舍。
顾晓兰把钱掏出来数了又数，顺便抬头看顾苒：“发什么愣呢？觉得我不该要你同学的钱，都是白给的，为什么不要？再说，我们也是真的需要钱，不然你就得去找那姓白的王八蛋，求他可怜，你也不愿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说不能要。”顾苒抿唇，一副很乖的样儿。
心里的厌烦情绪却愈演愈烈，脑袋也乱哄哄的，一个题都看不进去。
甚至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觉得聒噪。
“那穿牛仔服的小伙子长得不错，还挺关心你。”
顾苒正抓起刚陆逍拿过的水杯喝水，闻言呛了一口，侧头：“什么？”
顾晓兰难得心情好，她上下端详顾苒，哼笑：“我说什么你不明白？也难怪，你长相是随我，有几个男的喜欢也正常。他看着挺有钱的，没什么不好，买几件衣服好好拾掇拾掇，把握住机会，昂。”
窗外最后一抹霞光被夜吞噬，路灯跟着照亮街景。
忽明忽灭，模糊又遥远的距离。
顾苒手里的水渐凉，她抬头看着窗外，看到无数飞蛾在路灯周围盘旋，“啪”——一声，那是手里纸杯砸到地上的声响，她竟不小心泼了自己一身。
动静不小，引来好些人的目光，进来查房的护士姐姐抿着嘴笑，隔壁病床阿姨关切地问她烫到没，顾晓兰也伸出食指狠狠戳她脑袋，没完没了地唠叨：“做什么都粗心大意的，杯子浪费了不说，裤子衣服也弄脏，你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成绩成绩不行，挣钱也挣不来，现在连喝个水都……”
“你说够了没！”顾苒忽然抬头，盯着她。
但她嗓音太哑，说了什么也没人听到。
–
顾苒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吐了好几分钟，胸口依旧堵得喘不过气，眼睛也没焦距。
她被呼啸的车辆鸣笛拉回神，抬头看着天上的雪，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盘旋在路灯旁的不是飞蛾，是下雪了。
就说嘛，大冬天怎么会有飞蛾。
她和他怎么可能是一路人。
他那么干净，那么耀眼，怎么可以被她玷污，被她拉进深渊。
口袋里手机震一声，顾苒掏出来，是陆逍发来的消息。
她给他的微信备注是“猫”。
他的头像也是她换的，一只端坐在路边晒太阳的小狸花。
猫：［明天来超市给你讲题。］
猫：［模拟考而已，别紧张。］
过一分钟。
他又问：［不能看手机吗？怎么不理你哥。］
顾苒抽了抽鼻子，抬手盖住眼睛，手上冰凉的温度让她清醒几分。
与此同时， Q上陆逍又发来一句：［微信没登？］
她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被一滴滴眼泪打湿，弯了弯唇，哑声：“不是懒得理我么？今天怎么话那么多。”
顾苒垂着眼，用衣服袖子把手机擦干净，回复：［不方便看手机，明天见面说。］
片刻，她在对话框里敲一句：陆逍，晚安
顿了顿，又删掉，把陆逍改成哥：［哥，晚安。］
那头陆逍大概扯了扯嘴角，他说：［主动叫哥，你怕不是有什么企图？］
顾苒也笑了笑，没再回。
顾苒在医院大厅的角落窝了一晚上，晚上齐建国在家，她不想回去，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
眼神、声音都不想。
元旦节超市生意不错，有很多附近的叔叔阿姨都来买东西。
顾苒听到门口的小铃铛，以为又是来买东西的。
“您好，要点什么。”
陆逍没吭声，走过来敲敲柜台：“看清楚再说话。”
顾苒抬头，看到除他之外还有三个男生，个个都在一米八以上，长得能帅人一脸。
其中一个是安子溢，剩下俩顾苒不认识。
周一澄走上前，勾肩搭背把陆逍拦过去，挑眉：“这就你那暗恋小女神？长真好看，叫什么呀？”
陆逍：“……”
陆逍：“你早上喝口牛奶也能醉？胡说什么？”
“切，不好意思承认去整容呗，你这长相确实配不上咱妹妹。”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啧声。
陆逍侧头，简单一句“滚蛋”。
男生才不滚，转过来跟顾苒说：“妹妹，帮哥拿瓶可乐，要常温的。”
“不掏钱就想喝饮料，你强盗啊？”陆逍立马回怼。
”不是，这位大哥，你有三岁没？怎么这么幼稚，我说了不给钱吗？再说，妹妹愿意请我喝，关你屁事儿？”
顾苒看着他俩斗嘴，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很快调整好表情，拿四瓶可乐过来。
男生：“谢谢妹妹，多少钱？”
“不要钱。”顾苒笑：“我请你们。”
他点头，又看陆逍，“听见没？人妹妹请我喝的。”
陆逍懒得理，翻翻白眼算作回应，一边掏出五十块的现金放柜台上：“这人打小就这样，嘴欠，你别理他。”
这时，另一个背大相机的男生也走过来：“阿逍，我也建议你去整个容，不然真配不上妹妹。是吧小安子？”
安子溢看了看他哥的冷脸，笑着没说话。
“不要你的钱。”顾苒突然出声，嗓子是哑的。
说完把钱塞陆逍手里，低头写作业。
陆逍愣了愣，有点儿莫名。
他推开旁边人，径直走进柜台，垂眼看她：“顾小苒。”
顾苒笔尖一顿，抬头时脸上的情绪已经收拾好。
“我说了请你们喝嘛，干么这么凶？”她眼圈红红，手里攥着笔，像是有些委屈。
她这样没脾气还能气死人的脾气最能治陆逍。
他不说话，眼睛还看着她。
顾苒招架不住他那眼神，伸手扯扯他衣摆，很快缩回去。
“我请旁边两个哥哥的，不关你事。“她躲开眼，一脸无辜。
陆逍咬牙切齿地揉她脑袋，手劲儿倒把握地准。
“气死我算了你。”
此话一出，没等顾苒反应，旁边几人就你推我搡笑作一团：“哎哟哟，气死我算了哈哈哈！”
“啧啧，我们阿逍也就被妹妹拿捏了。”
“妹妹加油，哥挺你。”穿黑卫衣的男生吊儿郎当拧开可乐：“我叫周一澄，以后他要欺负你，你就抢他手机给哥打电话，哥来给你撑腰。”
陆逍拿几个椅子给他们坐，吐槽：“喝你的吧，我同桌用得着你在这儿献殷勤？”
“哎呀，瞧你，都快把满城的醋缸打翻了 ，啧啧，酸得我牙疼呐。”
几人是从小的交情，说话也很随意，不过陆逍那狗见了都怕的脾气，到这姑娘这儿倒一点看不出来。
他平时虽然算个正经纨绔，没少在女生面前献殷勤、买礼物，夸漂亮啥的，但那些女生其实都入不了他的眼，甚至出去玩连对视都不会。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陆逍这样宠一姑娘，气急了也就揉揉脑袋，手上丁点儿劲没用，几人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其实已经叫嫂子了。
顾苒被他们说得脸红，捧着卷子认真做题，好一会儿耳朵还发烧。
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在旁边打游戏，噼里啪啦的，超市里都跟着热闹许多，有客人也是陆逍去招呼。
过了许久，顾苒偷偷往陆逍那边看眼。
他没打游戏，懒洋洋转过来瞅她，四目相对，他支着下巴坐起身，眼神询问“什么”。
顾苒轻眨眼，低头写题。
又过了好久。
背相机的男生走过来，靠柜台上伸了个懒腰：“妹妹。”
“啊？”
“写题呢？”他转过来，看着她写的字：“字写真好看，卷子看着挺难，不是这边的吧。”
顾苒笑笑：“是陆逍从那边拿来的，他说我们学校的太简单，做了没用。”
男生点头，又闲聊几句。
“你俩吵架了？”他这才小声猜道：“压力太大，觉着喘不过气儿？”
”……”
顾苒怀疑他长了透视眼。
她摇头，有点含糊，“没，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陆逍也过来，拿起江声隐的相机摆弄，一边介绍：“我发小，江声隐，她我同桌，叫顾苒。”
江声隐转头，“你来干什么。”
陆逍轻痴一声：“借你的光聊天儿呗，她都不理我。”
“……”
顾苒选择性屏蔽，抓起旁边可乐喝一口，冰得微皱眉：“我先喝了，一会儿给你重拿。”
他不冷不热瞧着她，说：“随便，反正你又不请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