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会爱上这样的小师叔》橘红定律

12、第 12 章

　　说着六十四便腿弯一软，只坐在地上，却不肯放松，阵法闪烁，那团黑雾似乎有生命，感受到对手的疲惫，愈发猖狂，狂风在上空呼啸，桅杆，旗杆，花楼的瓦片，窗棱碎片，在其中跟着搅动，不一会儿也全变成黑灰，随着黑雾一起剧烈翻搅。

　　花雀咬牙，她攥紧手里六十四交给她的红披帛，这是六十四唯一一件和女孩有关的衣服，可她似乎也并不喜欢。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万丈红尘于她也不过是新鲜玩具而已。

　　花雀眼眶红透，她转身飞向逃散的人群。
　　花莫在那里等她。

　　“大师姐！”
　　花雀扶住花莫的手臂，眼泪这才掉了下来，她喘息着：“我没事……六道长她……”
　　花莫瞳孔一缩，唇线紧抿。
　　“她……不跟我们一起走？”
　　花雀摇头。

　　花莫远远望去，花街上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孤零零地撑在那里，那恐怖的黑雾被她一己之力挡在另一侧。

　　花莫旁边打着半赤膊的男人背插单刀，拉着自己的兄弟就要返回去：“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帮我们顶着！”
　　那兄弟明显恐惧了，拉住他的手臂，眼神颤动着看向天边那团黑雾：“大哥，那可是南疆蛊王！武林盟主来了也只有勉强招架的份！那姑娘既然有独门功夫能对付，我们何必送死呢大哥……”

　　花莫闻言抬脚就要回去，花雀一把拉住花莫的胳膊，“你想做什么？我们既然什么也做不了，就听她所说，替她回师门告知此事原委，否则三阳派将来如何知晓真凶？”
　　花莫咬紧牙根，紧盯着那道身影。
　　花雀不由分说，带着他一起汇入了逃散的人群，一眼也不敢回头看。

　　以六十四的功夫，她能强行抵挡的时间其实很短，但她的意识却很快便越来越模糊。
　　大衍术本就是逆天之术，逆着天道并不好受，需要心境强韧之人才可修习，大成更是艰难异常，这世上所有人筛选，不过十人能达大成境界。
　　大衍术如果用于推算，消耗的是推算者的天命，如果用来抵御，消耗的则是精神。
　　消耗殆尽，这人也就只能沉睡，直到自然死亡，化为一具行尸走肉。

　　六十四看不见自己现在七窍流血的惨相，她只觉得自己身体逐渐变轻，像自己突破境界时的感觉一样，回到天道中去，抛却一切凡尘。

　　这种感觉很舒服，师父说，这叫做“死亡”。

　　如果死亡是这么安静享受的东西，那么世人应当趋之若鹜吧。

　　六十四又笑起来，她正要用最后一点意识把阵法推出去，至少把那团黑雾推远一些，给逃生再留下一些时间，一瞬都好。

　　她回头看去，远处逃生的人群站在江边，大船上爬满了人，人们回头望着她和那团巨大的黑雾，大约有恐惧、慌乱、和未知的无措，总之看不清表情。
　　那些眼睛像是万千闪烁的灯。
　　比江南的花灯还要好看。

　　好像三阳山上夏天夜晚的星星。

　　“小师叔……”六十四竟掉下泪来，她喃喃道：“我还没赔给你一双新鞋，你还没教我这大衍术如何大成……”

　　她用最后一点气力说：“你总是天还没亮时就站在我屋子门口呆好长时间——这些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怎么能——”

　　“轰隆——”

　　忽然之间，花楼之中冲出滚滚的烈焰，六十四惊愕，她勉力睁开眼，定睛一看那烈焰竟是精纯的鲜红色，红如天边的霞光，比火色纯净一万倍。
　　热浪滚滚袭来，她的阵法早已碎裂开来失去作用。

　　她被这景象惊呆了，只看着那团鲜红的烈火冲天而起，点燃了整座巨大的花楼，竟点燃了那团黑色毒雾，那团黑雾似乎发了怒，朝着花楼冲了回去，红色的大火吞噬着那团剧毒的黑雾，两者纠缠在一起，烧得昏天黑地。

　　六十四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彻底收回了阵法，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这诡异的景象，脸庞被映照得如梦似幻。

　　那火焰不断上升，竟吞了半边天空，直把那黑雾吞进火焰内心之中，消失不见了。

　　六十四还在发呆，已经烧成空架子的花楼楼顶，忽然跃下一团火球，仔细看去竟然是一个浑身鲜红火焰的人。

　　那人直落到六十四面前，起身，一挥袖，周身的火焰扑向六十四——
　　“妈呀！好烫好烫好烫好……诶？怎么没有感觉？”六十四手掌心拢着一团鲜红色的奇异火焰，惊奇道。
　　小师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因为这鲜红火相本就属于你。”

　　六十四抬头，只见小师叔穿着一身白衣，依然如同在山上之时，披散头发，低头看着自己。
　　“哦哦，原来是这样。”六十四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不对：“啊？为什么我的火相会在你身上？”

　　小师叔静静看着她，忽然道：
　　“小六十四，你不是一直问我，大衍术是如何突破大成的，可惜，我的方法你用不了。”
　　六十四懵懵懂懂地看着手心里一团红火，那团火烧着烧着就变成了雾气，绕着六十四的手仿佛一段红绸，丝滑地流动着。

　　六十四正在思考小师叔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华山五长老从大火中走了出来，他浑身焦黑，只看得出脸和手中的剑，寒光锃亮。

　　“咳咳……你们究竟是什么怪物！南疆蛊王的蛊毒也能吞掉！三阳派……那老顽童臭道士竟有如此手段！伤我华山派一十三名弟子，皆葬身火海！”他目眦欲裂，看起来像是一块老朽而焦黑的碳，烧着愤怒褶皱的焰火。
　　“我今日就要你们偿命！”

　　五长老扑向小师叔和六十四，小师叔静静地站在六十四身前，闭上眼。

　　五长老剑尖直逼他心门，眼看就要刺入心口，六十四急了：“小师叔！”
　　可是六十四精力已然耗尽，实在无力爬起身，只眼睁睁看着那剑逼到小师叔心口，瞳孔缩成一点——

　　忽然一柄法杖横空打来，“铛”一声打开了五长老的剑尖，五长老一错神的功夫，便被人逼到了面门前，他心头猛惊，迅速后撤，站在了离来人十步远的距离。

　　“空、空智大师！”五长老傻眼了，“你不是在清风山上吗？”

　　小师叔身前站着一位老和尚，他身材瘦小，身披袈裟，手持一柄巨大的法杖，他单手行佛礼：“阿弥陀佛。五长老，生灵无罪，苦海无涯，还请回头是岸。”

　　五长老表情扭曲：“你！你为什么在这儿！”

　　“众生苦难之处，便是和尚所到之处。”空智垂首道。

　　“是不是那个男扮女装的小怪物叫你来的！是不是！”五长老指着小师叔大吼。
　　小师叔没反驳。
　　空智道：“阿弥陀佛，贫僧受盟主嘱托，暂在江南隐居，是小施主带着三阳道人的木牌找到贫僧，说明了事情原委，贫僧这才前来阻止长老犯下大错，看来还是来迟一步。”

　　“你们……三阳道人，少林寺……你们……”

　　正当他咬牙切齿握紧剑柄之时，远远地有一人轻功飞来，飘飘然落在广场之中，他身穿绸缎白衣，腰间佩剑为月白色，风流倜傥样貌英俊，剑眉星目，然而六十四已经没力气再欣赏了，她只抓着小师叔的衣角，手指颤抖着，沾染了那片雪白的衣角一点鲜血。
　　小师叔低头看她，六十四已经睁不开眼，但还是抓着他，怕他再被那五长老伤了。

　　小师叔张开双臂要抱她起来，可手指触碰到她肩膀之前却又停住了。
　　六十四看不见，只是转而抱住小师叔的腿倚着他。
　　小师叔收回手，重新站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五长老看清来人，颤着手指：“你……绍天，你这个时候来江南做什么！”
　　来人没理会五长老，先朝众人一拱手，风度翩翩，他朗声道：“在下华山派大弟子尹绍天，受师门之命前来送书。”
　　五长老一怔：“什么书？”
　　尹绍天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单手展开，拿在手里向他展示：“师父说，因一时失察，门中之人铸下大错，即日起，将华山派五长老逐出山门，永不得归。”

　　他把书信扔给五长老，五长老颤抖着双手接过书信，读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天长笑：
　　“……好，好啊，好啊……”

　　六十四颤巍巍站起来，抓着小师叔的袖子，靠在他身上。
　　她嗓子沙哑：“他都快完蛋了还好什么呢？”
　　小师叔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