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会爱上这样的小师叔》橘红定律

13、第 13 章

　　“没想到……是我低估你们了。”五长老被少林寺的人押着，跪在广场上，众人从江边返回，团团围住燃烧殆尽的花楼，愤恨辱骂声不绝于耳，千夫所指。

　　空智大师走了出来，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他道：“阿弥陀佛，华山派五长老既铸下大错，今日老衲便将他押送回武林盟清风山，众位施主若信得过老衲，便请回吧，武林盟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人议论纷纷，少林寺一向与江湖无争，做这个中间人也无可诟病，众人也没什么好说。

　　而五长老被禅杖押着，将这些辱骂视若无物，只是经过六十四和小师叔的时候低着头古怪地笑了笑，他停下脚步：
　　“南疆蛊王的蛊风都能破，看来是我小看你们了。事已至此，告诉你们也无妨，原本我与你们并无冤仇，只是谁让你倒霉被‘选中’，可今日一次，若来日有见面之日，我定取你们性命——为我华山派十三名弟子讨回这个公道！”
　　少林寺押走了他，封了他的真气和经脉，防止他再反抗。

　　花雀从人群中冲出来，却没赶上花莫的脚步，花莫已经伸手扶住六十四的肩膀，六十四已经摇摇欲坠，站不稳也看不见了。
　　花莫见她七窍流血，赶紧抬手搭脉，咬紧牙根。
　　花雀着急：“怎么样？”
　　“……亏损太大，恐怕得让师父来才能救回来了。”
　　花莫看着倒在怀里的六十四，面色冷寒。

　　花雀点头：“好好，我马上唤师父来江南！”说着她转身就走，联络去了。

　　花莫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六十四躺在他怀里，面目安静，和她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此时她仿佛一个精致的面人娃娃，脆弱又稚嫩。

　　花莫看着她脸上的斑驳血迹，抬起雪白的袖子要擦，却被两根手指挡住了腕口。
　　花莫抬头：“……”
　　小师叔站在背光里，弯腰看着他，他身后的火还熊熊烧着。

　　花莫皱了皱眉，张口欲言，他看了看怀里的六十四，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呆呆地和小师叔对视着。

　　小师叔沉下身子，伸手抱起六十四，像是抱小孩子，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脸靠着自己的肩膀和脖子，手放在她背后，这样的动作熟练得仿佛发生过几百次。六十四似乎感觉到了是小师叔抱起她，下意识往他肩窝靠了靠。
　　六十四时常贪玩被罚打扫后山，可往往到下午就躲草窝里睡着了，三阳道人便让小师叔去把她送回房，有时也让大弟子去，但大弟子为人忠厚，又早有家室，便只让小师叔去了。
　　小师叔抱着她，她总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回到了三阳山上。她每次都装睡，等着被轻轻放在榻上，小师叔再给她盖上被子，掖好被角，她就能一觉睡到第二天早课，被师父黑着脸重新再罚。

　　可这次她是真的太累了，再也没力气装睡。

　　花莫仍然单膝跪在原地，看着小师叔抱着六十四走远，发着愣。

　　花雀匆匆跑回来，在人群中看到了花莫，“师弟！他们人呢？”
　　“……”
　　“你怎么了？我刚刚给师父发了信号，她很快就能到江南了。”
　　“大师姐。”花莫站在人流中，“你说，六十四，她知道什么是男女之爱吗？”
　　“诶？！”花雀惊讶，她从没听过花莫说这么多话，更没听过他用这么直白的字眼。

　　“这……她肯定不懂。我观她有大道之相，并非俗人，”花雀摇头，思忖：“师弟，你也放弃吧。师父说过，执念一个无心之人，是浪费生命。”

　　花莫喃喃：“无心之人……”

　　“好了好了，师弟，即使你真对道长生了执念，可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他们很快就要回三阳山了，你还能上道观里去追求人家么？更何况六道长根本无心情爱之事，我看在她心里，众生皆尘土，众生皆草木。”

　　为了等性生门的掌门前来，花莫和花雀当日没跟着一众大船走，仍然住在江南。

　　小师叔坐在床边，犹豫着自己手中的一簇鲜红真气。
　　六十四躺在床上，客栈是武林盟的，让他们免费住，不至于露宿街头，但相应地，六十四和他在众人面前展露出了那种惊人的能力，武林盟在这客栈中派了人死死监视着他们，“邀请”他们养伤后上清风山。

　　……若是把这点不该有的心火还给六十四，他的大衍术就能在大成上进一个境界，但却不会再对六十四有任何多余感情，看她与看芸芸众生，毫无分别。
　　可他却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不会对六十四造成伤害。
　　可若是大衍术能真正进境，他也能更好保护六十四，不至于让她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云阳自上山拜师以来，从未觉得心境如此动摇过。此刻心火弥散，术法不稳，他攥紧那缕真气，看向六十四。
　　终于，他抬手并指，将手指轻轻靠近六十四的眉心。
　　可六十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忽然皱了皱眉，呢喃：“小……师叔……”

　　鲜红的真气蓦地散了。

　　门外“咣咣咣”有人敲门。

　　“……谁？”
　　“道长，是我。我师父从性生门赶到，让她为六……六道长看看吧。”竟然花莫的声音。

　　小师叔皱眉，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花莫表情依然冷漠，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个子低矮的小姑娘，这孩子看起来只有十岁上下，穿着桃粉色的花裙子，艳丽的像春天的桃李，很是扎眼，又扎着两个辫子，双眼黑亮，模样和六十四还有几分相似。

　　“拜见掌门，多谢掌门前来，晚辈有礼。”小师叔行礼。
　　“不必多礼，道长请起。”那小姑娘笑起来，跑跳着挥挥手，进了门。
　　花莫紧跟着她。

　　性生门掌门给六十四搭了一会儿脉，欢喜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不太好，她用的功夫太精深，本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掌握的，不知何故她却能运用，但这功夫全开之后几乎摧毁了她全部的经脉，若是想活命，除非学会我们性生门的塑骨术，从内重塑一套新经脉，才能……嗯？”

　　小师叔和花莫相视一眼。
　　花莫：“师父？”
　　掌门抬手制止了他说话。

　　不一会儿，她把六十四的手放回被子下。
　　“花雀呢？”
　　花莫一愣：“大师姐说她有事，回师门了。”
　　“混小子……竟不顾命至此……”

　　掌门抬头看向小师叔：“原本是难救的，可现在看来是我大徒弟习得我的塑骨术，在她经脉寸断之前用自己的功夫冲了进去稳了稳，所以现在她还能活着。”
　　小师叔：“掌门，能救吗？”
　　掌门看了看六十四苍白的脸，点头。

　　小师叔和花莫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师叔拱手：“来日定登门拜谢。”
　　掌门摆摆手：“你们俩都出去吧，我来给她接好经脉，这个过程她可能会受一些苦，你们……还是离远一些的好，中途不要踏入房门。”

　　小师叔和花莫点头，出去了。

　　花莫看着他。

　　“出去，还是上面。”
　　小师叔没回答，只是运起轻功，三两下跃上了客栈屋顶。
　　花莫随后坐在他身旁几尺的地方。

　　“……”
　　“……”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于是便都坐在那里，沉默着，江风吹来，拂过两人的发丝，小师叔并未束发，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过了没多久，他们同时听见房中传来六十四的痛喊。
　　六十四虽然不着调，但是一向很能忍耐，无论受什么样的伤她都没喊过疼，甚至没掉过眼泪，可如今却痛成这样。

　　小师叔低着头，手指根根收紧，嵌扣在掌心。

　　忽然，花莫的声音响起：“道长，当心，你眼中有火。”

　　小师叔猛地抬眼，看向花莫。
　　那道鲜红的火苗消失了。

　　花莫动了动薄唇，还是道：“六姑娘的身体已经很难再修你们的本门功夫，而道长你，似乎也不适合让六姑娘留在身边，不如让她随我师父，回性生门养一段时间——”
　　“不行。”
　　小师叔忽然拒绝。

　　花莫沉默了。

　　“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火？”小师叔摊开手掌，掌心跳出鲜红的火苗。
　　花莫摇头。
　　“我只看得出，这火属于六姑娘。所以道长你，违背了道心。”
　　“别那么叫她。”小师叔打断道，“你若是如此称呼她，你就永远不了解她。”
　　花莫沉默。
　　“六十四心思纯净，她只想窥得大道，保护山门，这世间无论男女，无论黑白，她都不在乎。”

　　“她在乎你吗？”花莫忽然问。

　　小师叔沉默了。

　　六十四痛苦而沙哑地喊了一声“师父”，房中便再没了声响。

　　花莫小声道：“我知道了。道长，告辞了。”

　　小师叔一个人坐在屋顶上，一直坐到入夜。

　　直到他看到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江湖人停在了客栈门前。

　　那男人摘下披风的帽兜，小师叔站了起来。

　　来人竟然是武林盟主，林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