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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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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谭夏恋,梦谣几次三番想跟章晓欣说,却因种种顾虑而噤声。只好密会谭休,劝其断离,几番说辞皆不奏效,最后劝道:现在这样会害了夏青林。世俗对女生的要求和对男生不一样!何况大学老师都很保守,有点事传得比什么都快。谭休撂了烟蒂,抬腿走了。
一番泣血之言被拍成了蚊子血,梦谣只好转向夏青林,求她为老师也为谭休而保持克制,夏青林竟一口答应。梦谣直觉她似乎只是借谭休来解闷,于是试着劝其分手。夏青林说:会分的,但不是现在。
我和谭休在一起的时候老师就深恶痛绝,你想作为母亲,她会同意你们俩吗?
不管我和谁,她都会反对。以后我不来就是了。
梦谣整日提心吊胆,章晓欣不断施予的恩义使她的犯罪感日重一日。26岁的梦谣熬出了人生第一根白发。
夏原诚站在操场外的高地,耳边响着“你不要再琢磨/快给我给我/我的热情像团火/我要你快活快活”。场内摇动的人头仿佛坑杀的现场。欢乐至极的情状,往往与痛苦相似。他知道此刻夏青林就在舞台边上,等会儿离了这里,还会往别处去疯。他原本乐见其成,夏青林臭名在外,对他不失为一种保护,而且越放纵,对他就会越渴望。原以为恋情很快会天下皆知,那么章晓欣自然就会跳出来手起刀落,替他了局。
千算万算,他没算到夏青林的谨慎。看来,她动了真格儿,动用了17岁的一切力量,准备逃离。
这天,学业督导科的科长吴君来找夏原诚签字,关于新近一批受学业警示学生的试读申请。原本例行公事而已,夏原诚看着附录的两页名单,问道:往年是多少?
吴君忙将最近三学年的情况汇报了,末了总结道:本学期比以往略多,不过这届扩招,算起来比例与往届基本持平。说完将事先准备好的报告双手呈给夏原诚。
你认为这个数字正常?
吴君见如此问,不敢吱声。夏原诚又问:以往这类学生都能毕业吗?
这些学生有的延期一年,不过大部分最终都毕业了。我每学期都找一部分学生谈话,感觉经过这样的警示,学生的紧迫感、责任心各方面有了很大提高。
总管学生工作不能依赖感性的观察,准确的统计数字才能说明问题。做个调查,我要知道这些学生的学业职业发展状况,还有那些退学的学生又是什么情形。
吴君万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船,受了训诫,羞惭不已。经过24小时通宵奋战,当她把调查报告递交给处长的时候,脚下如履薄冰。因为数据显示,受过学业警示的学生毕业率仅50%多一点,并不是大部分。进了职场,这些人大多数秉承了学生时期意志消沉随波逐流的习性,在单位中口碑平平。反倒是一个被退学的学生自主创业小有成绩,成为唯一的亮点。
夏原诚看完之后算了一笔账:一个学生每年学费加国家补贴,外加各种教育配套,生活成本,平均算下来,上一天课,社会对他的投资是三百元左右。12亿国民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的并不多,而这些学生呢,是在浪费资源!经过鞭策警告,他们的性格质量并没有多大改善,所以说,留校试读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用。既然这样,就把这部分人淘汰掉,比例参照毕业率来。
吴君惊了,说:处长您的高度确实,真的是振聋发聩。不过按照校规,学业警示三次以内可以提出试读申请的……
他们已经行使这项权利了不是吗?他们可以申请,我们可以说不!
我明白,可是以前——
年轻干部做事要锐意进取,不要思想僵化畏首畏尾,老是想着以前!以前是这样以前是那样!做事情,只要考虑你的动机和结果是不是符合正义就可以了。如果是,压力再大也要做;如果不是,就算以前都那么做,所有人都那么做,也不能说你就是对的!在正确和容易之间选一个,你选什么?
拿这件事说,正因为以前来者不拒,所有人都这么想,陈陈相因,才滋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让他们认为警示一次没关系,两次没关系,三个学期也优哉游哉!这是对国家对社会也包括对学生本人极大的不负责任!哈佛大学不是实行末位淘汰制吗?我们不用那么严酷,但是从今往后,一定要严格筛选。而且再往前两次、一次的也要定个淘汰比例,让学生一入校就紧张起来。这件事要以学院为主体,筛选方式让学院自主研究决定,我们负责督察支持,务必做到公平公正公开!你和王处尽快拿出执行方案来,周一报校长办公会。
谭休也在那份警示名单里面,他主动退了学。夏青林打电话质问夏原诚:你什么意思?
夏原诚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说:说得具体些。
谭休,谭休!你干的是不是?你逼他退学是不是?!
夏原诚停住笔头,冷笑道: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想想有没有资格质问我。说完,挂断电话。他知道夏青林会不依不饶,果然,电话又响了,连间歇时间他都猜得差不多。他心里得意,待电话响到第七声,他才接起来。
夏原诚,没想到你这么卑鄙!
夏原诚听出了求告的意味,她想用激将法,太天真了。他缓缓说道:说够了?现在你可以理性地对话了吗?
什么事你冲我来!这么做你不觉得有失身份?!
如果你想继续质疑我的办事水准,我可以给你一个投诉电话,要吗?第一,这件事是鄙校的内务,我秉公处理问心无愧;第二,任何一个大学生,一个成年人,沦落到被退学的地步,都是自己懒散堕落所致,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还有,我很遗憾你学会苟安偷生了。不妨看看谭休的成绩单,难道让他继续躺在象牙塔里呼呼大睡才叫正义吗?
够了!你就是这点让我佩服,明明做了坏事,还能说得这么神圣!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你这是嫉妒!
夏原诚笑了:等等看吧,也许你会感谢我,很快你就可以跟他去流浪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劝你善良一点,不要再随便利用谁了。你只会给男人带来噩运。
你还想怎么样?你敢——,我叫你后悔!
这时公安处的王四方处长来了,门原是开着的,且夏原诚出了名的光明磊落,所以他排开门就进来了,笑道:跟谁聊呢,这么乐呵?说着两手一抓裤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拍着肥厚的膝盖咧嘴笑。
夏原诚早起身相迎,指着电话笑道:王处稍等。我女儿。
唉唉,别管我别管我!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夏原诚向话筒里笑道:你这个笑话够我乐一阵子。
夏青林气得说不出话。夏原诚继续道:这事我劝你不要心急,急也没用,事实已经这样,只好节哀顺变喽。好了,我这边有客人,以后再聊。哎,挂了。
过来给王处倒水。王四方笑道:我就羡慕有闺女的,哎呀,闺女真是小棉袄啊!你看看,跟你说这说那说长道短知冷知热!唉!儿子就不行了!儿子啊,跟他爹上辈子都是仇人来的!说着定要打听是什么笑话,他也乐乐。
夏原诚笑道:没什么。我女儿养了只小香鼠,好容易养了那么大,昨天叫猫给叼走了。她疼得什么似的,说要报警,一定要把那只猫绳之以法。
王四方差点笑出屁来,揉着肚子笑道:哎哟妈来!你这个千金啊真是!若是人事我还能帮点忙,畜生的事咱可管不了!恐怕只有把黑猫警长请出来了,哈哈哈哈!
夏原诚一笑,道:管她呢!孩子家闹一阵子就好了。遂将“猫鼠一案”抛开,开始谈正事。
关于淘汰令和退学,梦谣比谁都清楚,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只是担心,谭休的父母向来看重儿子的学业,退学势必加剧父子间的矛盾。梦谣很怕谭休无家可归,颓废堕落。
退学后,谭休依旧在学校里做音乐,好在,夏青林从此销声匿迹。章晓欣依然浑然不觉。一切都朝着梦谣希望的方向悄悄演变,直到王彩霞携着一沓照片坐到了章晓欣和夏原诚的对面。
章晓欣和任青犯了同样的错误,不知是计。好在她一向瞧不起王彩霞,没有表现得太亲热。其居高临下无欲无求的态度压制了王彩霞的嚣张,也更鼓起了她复仇的火焰。王彩霞因雇了私家侦探跟踪梦谣,意外拍到了后者密会谭、夏照片。她选了几幅,编了这样一个故事:梦谣为了摆脱谭休的纠缠,把夏青林塞给了谭休。王彩霞心里暗爽,她知道夏青林已经被睡过了。
夏原诚忙悄悄按住妻子的手,笑道:你误会了,这事和梦谣没有关系,说到底,可以说还是我促成的。谭休很有才华,我赞成孩子多结交些这样的朋友。至于这些照片,看图说话嘛,最适合断章取义编故事。梦谣如果有这种歪心思,焦锦城就不会认识她了,更不会交往到现在。我倒是认为送你这些照片的人,居心叵测,手段下流。竟然还跟踪到夏青林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哎呀,夏处长真是有水平,不带一个脏字骂倒一片!既是我拿了这些下流的照片来,是不是该站着听训?哈哈哈!别这么严肃啊,人家焦厅长都没这么吓人,真是的,吓着我了!哈哈哈!哎呀,看来梦谣不简单啊!后台很硬嘛这不是,我小瞧她了!哈哈哈!王彩霞连娇带嗔,唯恐章晓欣迟钝,又追了一句:为了一个梦谣,伤了老同学的和气,值得吗?你们男人真是,重色轻友,看见年轻女孩就想当骑士!哈哈哈!来来来,咱们走一个走一个!梦谣是谁的媳妇儿还是未知数,咱们可是铁打的亲戚,拆不开打不散啊!哈哈哈!说一千道一万,我这还不是关心咱闺女嘛!本来嘛,焦锦城他爱戴绿帽子戴去,他自己找的!我大可以把这些东西往垃圾桶一丢,不管不顾的。但我一看里面怎么还有夏青林的事?加上耳根子软,听风是雨的就慌了,这不就来发神经了么。我心说,男孩子风流是本事,女孩子家可不能行差踏错!委员长不是说么,宁肯枉杀一千,不能错放一个,我这不就——!看来是虚惊一场。太好了!哈哈哈!天地良心啊,我可是用心良苦,不是居心叵测啊,老夏你可不能冤枉好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哈哈哈!
一篇话夹荤带素夹枪带棒,把章晓欣气怔了,夏原诚也觉得无从下口不屑置辩了。章晓欣去了趟洗手间回来,说娘家有点急事,要走。王彩霞非拉她入席,说吃完饭还要带她去做SPA:瞧咱们都老得掉渣了,还东一头西一头地忙忙忙,咱们女人得自己疼自己。什么事让老夏弄去。
章晓欣一笑:我可不是校花,没有偶像包袱,顺其自然。回头你当了奶奶,我送你两条皱纹,显得慈祥点。我是不能奉陪了,让老夏陪你去吧。
哈哈哈,老夏陪我你能放心?
和你,我放心。
王彩霞大学时追求过夏原诚,章晓欣暗扎了一刀。夏原诚笑道:别拿我这个糟老头子开涮了。今天就这样吧,她这个路痴,我要是不送实在不放心。改天还席,地方你挑。
章晓欣在车上就给梦谣打电话,跟她断绝师生关系,让她有多远滚多远。盛气当前,加上王彩霞谗言在先,夏原诚不好替梦谣辩解。见章晓欣犯病,忙拿救心丸给她服下,火速开去医院。
梦谣兵荒马乱地过了半个多月,约焦锦城见面。后者推托了几次,终于在咖啡馆见了。焦锦城听信母亲谗言,勾得内伤复发,和梦谣冷战,甚至去相了几回亲。如今远远地看见她,那低头的温柔竟有攻城拔寨之力,他的心又软了。梦谣平静地提出分手,焦锦城乱了阵脚:我不同意!
你知道,我们走不下去了。
因为你犯贱!谭休到底怎么迷着你了,你这么上赶着找虐?
分手之战成了咖啡馆的焦点。
梦谣缓缓说道:我行端坐正、问心无愧。别人怎么想我无法强求,也无所谓了!
你成心要拿谭休那个小流氓恶心我是吗?你要这么玩,我要他好看!
眼下谭休正在官城避祸疗伤,已经够“好看”了。梦谣被“小流氓”三个字刺痛了,回击道:我很抱歉让您这么失态,但是,我永远不会为过去的感情跟谁低头,因为我无愧无悔!谭休没有害过谁,你们凭什么耀武扬威?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去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姑娘吧,我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