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渔夫雨

74、恶龙

　　李蛰提出分手。起初，张洁以为她只是吃醋耍性子，百般解释哄劝。李蛰只以普通朋友相待。后来，管恕来育中找李蛰，二人在南门对面的饭馆吃饭，被12班的女生撞见，她们还目睹两人并肩往南去了。张洁不信，见李蛰不在学校，却坐不住，悄悄地开着车往南一站一站地寻找。晚上李蛰回来了。张洁若无其事地仍旧来找李蛰，和四班人说笑。
　　翌日，在人来人往的大走廊，李蛰公然吻了林焕新。张洁恰好同一帮男生经过，待他发觉，叫了李蛰一声，二人慢慢分开了。张洁犹不敢相信，心脏瞬间撕裂，将林焕新一拳挥倒在地，被众人拉开，就朝墙壁挥拳，打得墙壁鲜血淋漓。李蛰暗暗地咬了几次牙，拉了林焕新就走，却被12班的男生拦下。李蛰只好陪张洁去了医院。待众人走后，李蛰看着张洁颓废的样子，狠狠抽了自己两嘴巴。张洁抱住她，也掉下泪来。李蛰哭得语无伦次：我都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就是怕你把我忘了……我不甘心！
　　几天前，张兰密会过李蛰，她看破了李蛰和李斯难的关系，反对她同张洁一起去英国留学。李蛰没法辩驳，因为她也不清楚自己爱的究竟是谁。但是分别那一刻，她的自尊心突然被绝望吞噬，她把住了车门，说：我喜欢张洁！我会努力的！给我点时间！
　　张兰给她擦泪，道：你是个好孩子。将来你会明白的，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程，没法走一生。
　　张洁虽然不知道这段插曲，却听出了什么，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因为刘薇吗？我对天发誓，我和她——
　　李蛰摇头道：和谁也没关系！我只是看清楚了，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早晚得分。长痛不如短痛！
　　张洁带她直奔酒店。
　　翌日午后办理退房，就见张兰的内务助理程嘉禾、张洁的贴身管家并两个保镖都在大厅，显然等候已久。李蛰满面羞惭，张洁越过他们，直接去前台结账。程嘉禾悄声说：已经结过了。老夫人和夫人都在家里等你，有要事商量。
　　回去说，我很快就回去。留一辆车。
　　程嘉禾劝谏道：阿洁，不要任性，感情越深越要讲规矩。现在这样，不是在给她招致非议吗？
　　李蛰佯装不耐烦，催他赶快回家。张洁只好分开走。他见程嘉禾要送李蛰，坚决不依。李蛰苦笑道：别婆婆妈妈的了，我又不是纸糊的！
　　张洁回到家，就被带到了张兰卧室外的小会客室，魏晋丰也在，娘俩儿泪痕未干，说话侬声侬气的。老太太见了孙子，如蒙大赦，俄而盯着他右手洇血的纱布，叹口气，命人传家庭医生方清嘉。张洁忙说不必，说：只是打篮球擦破了一点皮，不碍事，已经快好了。
　　你什么时候倒学会说谎了？
　　张洁见祖母动怒，只好由着大夫重新舞弄了一番，又喝了碗汤。魏晋丰命人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准放进来。张洁听命落座，一坐下就想瘫倒睡死，强打精神站了起来，说：开审之前，我有个请求，请奶奶回避。您这心脏还是不要观战了。
　　你做对了什么？还要宣战？你妈妈为咱们这个家都累成什么样儿了？连你也——！魏晋丰说不下去，掉下泪来。
　　张洁给她擦泪，说：好了魏女士！不是要商量大事吗？长话短说吧。
　　张兰开门见山：之前你不是一直闹着要去英国游学么，因为这事儿那事儿的就耽搁了。前些日子碰见中介，就签了个一年的交流项目，学校回头你自己选。过两天先去北京签证吧。
　　张洁气笑了，跪倒在魏晋丰面前，头埋在祖母的膝盖之间，像是睡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沉重地仰起脸来，说：让我猜猜，那个中介是不是李斯难母后开的？名字应该叫——爱-豆-豆！“Everything I Do I Do It for U”！
　　魏晋丰捧着张洁的手，说：自从你认识了那个李蛰，总是状况不断，光是受伤这是第几回了？这个姑娘不太平！这么下去，学业怎么办？还有——！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可以这么胡闹？不要对你妈横眉竖眼大呼小叫，都是我的主意！反正要去英国上大学，按理早应该过去了。去到那边，好好专心用功。
　　张洁站起来，说：道理我收下了，谢谢奶奶，谢谢妈！我可以走了吗？
　　张兰训斥道：放肆，这是什么态度？你也想想，从小到大你上天入地东打西闹的，闯祸无数，奶奶说过一句重话没有？若不是实在闹得不像，我们用生这份气？为你三天两头受伤，奶奶担了多少心掉了多少泪？你知道多少？
　　张洁从未见母亲发过火，既羞惭，又气恼，道：说得我像个倒霉猴子！我知道您天天忙，忙得日理万机顾不了家，所以就喜欢李斯难那样的孩子，爱读书爱学习又沉默又听话。可我不是他！我不做李斯难！我首先是张洁，然后才是谁的儿子！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的判断、我的热爱、我想要在一起的人！您没有权力决定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该去哪儿不该去哪儿该爱谁不该爱谁！对了，您让程姨跟李斯难说什么了？
　　张兰命张洁坐下，冷静了一会儿，缓缓问道：你说想要和李蛰在一起，你觉得现在这么做是爱护她吗？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她怀孕了怎么办？你是没关系，她呢？
　　张洁一时说不上话来，张兰进而规劝道：男人的爱要以负责为前提。如果我是李蛰的母亲，你觉得我会高兴吗？这种事宣扬出去，小姑娘家的怎么做人？所有人都会在背后笑话她，说她不知检点——
　　别说了！所以我更不能走了！我不能把李蛰一个人留在虎口任人撕咬。我可以保证，再不做那种事了。
　　张兰摇头道：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只要你肯去英国，李蛰的名誉我可以保证。要么还有个方案，回北京，你的学籍原本就在那儿。不过你要想清楚，回北京就不是一学期两学期的事了。
　　我哪儿也不去！说到底你们就是嫌贫爱富！你们觉得李蛰什么也没有，配不上我配不上这个家！怎么我和刘薇就没见你们这么如临大敌？我也打过架受过伤啊！还吸过大麻飙过车呢！你们宁愿让我重新堕落，也不想看我快乐是吗？
　　张兰气得掉泪，魏晋丰叹气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又安慰张兰，道：由他闹吧！明天我就把育中上上下下主事的都请来，当面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学生的！像这种勾结□□残害老师，正业上不知道用功，只知道歪门邪道和男同学胡缠的女学生，他们管不管？！
　　黑——？什么意思？怎么又扯□□？李蛰是清白的！胡家泉那个案子跟李蛰没有关系好吗？是青龙帮干的！
　　可见你被蒙蔽得有多深！你也想想，哪有那么巧的事？胡家泉一得罪李蛰，就被人绑架剁手？还有，胡家泉怎么可能会惊动到青龙帮呢？很明显是栽赃嫁祸！想想吧，李蛰的胆量有多大，心机有多深！居然能装得没事儿人一样！
　　您——胡说！
　　张兰道：胡家泉的案子我叫人查清楚了。你有没有听过殷洪发这个名字？是个□□的头目，可以说是无恶不作的一号人，身上背着人命官司，坐过两次牢。这个人的劣迹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关键是，你知道他是哪里的人吗？湖光山色。胡家泉的案子就是他做的，而且，在案子查得最紧的那几天，李蛰密会过这个殷洪发。之后胡家就出现了猫头。至于李蛰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她和殷洪发又是什么关系，你自然有你那个角度的想法和判断。但是我相信综合这一切行迹，很难勾勒出一个诚实单纯的形象吧？
　　你们胡说！胡说！一派胡言！
　　震惊就对了。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还是告诉你为好。17岁我理解，一边渴望成熟，一边还翘着小孩子的尾巴；一边想要自由，一边又总想躲。可是在咱们这样的家庭，你恐怕要进化得快一些了儿子，你要学的东西非常多。就说最基本的，再这么混下去，你能进什么大学？就算是为对方想想吧，李蛰能依靠的只有学业，不是吗？像现在这样天天和你腻在一起，你觉得她有心学习吗？你想让她放着正路不走去走歪门邪道吗？退一万步讲，就算要和整个家族对抗，也要先积累独立的资本吧？你现在有什么？你有的不过是大家对你的宠爱与纵容。
　　别说了！我累了！
　　张兰请示过婆婆，就命张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吧。刚才说的这些话，不要傻傻地去向李蛰求证。一个是为了安全，第二个，也算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张洁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他一直以为李蛰的心机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像阳光下透明的树叶，他不愿相信这树叶底下盘着根。
　　李蛰在校报发表的散文中曾说过这样的话：“人生不是百米冲刺，人生是马拉松”，那是在知晓吴妍身份后写的文章。此刻，比起□□，张洁更介意的是类似这样的蛛丝马迹，证明李蛰爱的人一直都不是他。辗转反侧，他叫了车直奔七星花园。张兰见拦不住，只好派人跟着，自己也随即启程赶往紫云区的别墅。

　　这晚宋博士听说李蛰在家，来找她说话。张洁到楼下时，正看见她送博士走。两人拿着一个盒子，推拒有时，最终还是落回到李蛰手里。待宋博士骑车走远，张洁闪了下车灯，走了过去。李蛰忙将盒子别在身后，笑道：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张洁认出了那只盒子，正是装星月项链的珠宝盒。在铂金吊坠的背面，铭刻着他亲手设计的图案——用两人名字的首字母ZJL设计的藤绕树图案，他不知改了多少稿的图案。很少见她戴，还以为是珍藏密敛——他以为！
　　李蛰见他脸色不对，只得乖乖缴械，道：我错了！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博士他现在很难，他后妈怀孕了，保胎，说闻不了汽油味，等于是把他撵出来了。本来还说要帮他买房的，现在非但一分钱不给，还要他按月出生活费。博士之前弄了一套房子，订金都交了，现在进退两难。不买，订金就瞎了——交了两三万呢；买呢，又没钱。所以——他也不是来跟我借钱，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寻思说……反正……先借他预预急嘛，当点钱，等从容了慢慢赎回来，还给我。
　　没有其它办法了吗？还是说在你看来，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因为我什么也不是！
　　李蛰原以为他是来关心她的，现在看来，竟是来拿贼的，遂冷笑道：要甩掉我很容易，不用你们全家总动员！说着掉下泪来。
　　张洁心一软，问道：程姨跟你说什么了？
　　程嘉禾一路无言，到了七星花园后，拿出避孕药，请李蛰当面服下。在李蛰看来，张家的轻贱之意震耳欲聋。见张洁追问，她摇摇头：我不想说了！总之，你们家非常非常讨厌我。其实原来也知道，但认识得还是不够深刻。
　　又要说分手了是不是？因为你委屈了，痛苦了，厌烦了，疲惫了！我张洁根本不值得你承受丝毫的委屈！为了李斯难，你能拼能等能跑马拉松！为了我，你不能做一点点忍让跟牺牲！
　　李蛰低头擦泪，说：送项链是我不对，我道歉了。不要借题发挥了！我累了！
　　张洁嫉妒得要疯了，原以为李斯难这道坎早已过来了，没想到竟化为恶龙潜藏心底，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吞噬他的自信与理智。他见李蛰走远，忙追过去扯住她，道：跟我去英国！如果你爱我，就不要管什么尊严不尊严，跟我走！明天去办护照，过两天就去签证，剩下的我处理！
　　我们有今天没明天了是吗？
　　我就问你，跟不跟我走？！
　　我不是一件行李张洁，可以随意折吧摆弄。没有尊严我就什么也不剩了！那你不如去抓只耗子抓只蛇，也可以在一起，一边被鄙视一边在一起！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比喻！
　　你就是心里有鬼！你怕看见李斯难，对不对？因为你真正喜欢的人还是他！一直都是！
　　你到今天，终于看清了是吗？张洁你是个混蛋！你们家的友好是装的，连你也是！你们根本就是一条心！
　　我装的？！行！就你不装！你真诚你纯洁你清白！
　　我从来没标榜过纯洁清白！但我喜欢谁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我不会口蜜腹剑，端着一张菩萨面孔把人往地狱踹！我没见过你们这么虚伪的人！就连□□都比你们更配谈仁义道德！
　　我不许你侮辱我的家人！
　　我的家人受侮辱就应该？！说我妈是小偷是保姆就应该？！
　　那是战琪不是我!我们家不管当面还是背后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早该看透！我认识你了张洁，你太会演了！你就是影帝！李蛰将首饰盒塞给张洁，就走了。张洁将盒子一摔，道：我他妈的是影帝！是！我对你没有一点真心！我们全家都是恶人、坏蛋！全世界都看轻你冤枉你对不起你！你就不问问你自己，你都做过什么？！
　　好，我是个罪人！今天就跟你明说了，我有三大罪状：生在穷人家，追过李斯难，沾过□□！你不是很惊讶？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没错，胡家泉的事就是我做的！我还告诉你，我就是用那条项链雇的□□！我认识的你不是你，你看见的我也不是我！如果说李斯难在我心中是个天使，你就是梯子！我借你靠近他，借你摆脱贫穷，借你报复所有我看不顺眼的人——包括你全家！
　　车开出两个路口，张洁又折返回来，在楼下给李蛰打电话，李蛰不接，他就吼。李蛰只好下来，当他面，将手机摔个粉碎，叫他滚，又说了很多绝情的话。
　　张洁回到住处就病倒了，茶饭不思，谁也不见，只盼着李蛰来。他写信道歉赔罪求和，均被原封退回。他只好让同学捎信，求她来看看他。李蛰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两人交往以来张洁所送的礼物悉数搜齐，装了一大箱，带了，来到海边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