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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重开赛马会 ...

  •   陈家大院西南方有一个跑马场,是沈美娟特为丈夫建造的。太阳山的邻居亦多将爱驹寄养在此,马场鼎盛时期曾有上宝马百匹。以前太阳山第一盛事就是每年一度的秋季赛马会,六年前马会中断,跑马场从此便沉寂了下来。
      张洁此次去美国,和留学在外的旧友谈起小时候赛马的情形,说得热血澎湃,张洁便提议写封联名信,鼓动陈文斌重开赛马会。众人附和。于是张洁当即索来纸笔,由章允和主笔,就在海滩的太阳伞下给陈文斌写了封请愿信。大家都签了字。
      回到青城,料理好吴妍的事,张洁便找陈孝通商量,陈孝通人在北京,既不反对也不附议。严松在旁边听见了,把电话夺过去给了严墨,严墨答应帮张洁敲边鼓。又说:你也不用求东告西的,这事只求一个人行了。
      那人就是沈慧媛。
      张洁立即拜见沈慧媛,告明来意,又说了严墨的话。沈慧媛笑道:赛马会原本是爸爸们恶作剧,为了庆祝学生假期结束而开设的。想重开赛马会,要么是年轻人强烈要求,当然最好要包括孝通在内;要么就是有德高望重的人加持。我简单说吧,如果太阳山上的老辈儿们肯为你背书,那么就有希望了。
      张洁撒娇道:要找爷爷们签字,那得等到猴年马月?而且别人我不知道,我爷爷第一个就不会同意。沈姨帮帮忙嘛,陈爸最听你的了。
      你嫌麻烦正好,免得我做恶人!这马会一开,陈家就有的忙了;而且只怕你母亲也难逃一劫呢!
      张洁心里琢磨,沈慧媛身份尴尬,即使乐见其成,也不好过于主动。见她这么说,不便强求,就笑道:那我就走他一遭,反正我脸皮厚。但是沈姨你一定要站我们这边啊!
      正所谓天道酬勤。翌日张洁的外公张存海突然从天津飞来,太阳山的老人们闻讯皆来看望,张洁定睛一看,11位爷爷瞬间集齐,其中蔡孤植、梅映清、何三航、傅秉义四位更是嘉国男中的建校顾问,备受陈文斌之推崇。他悄悄向外公说了,张存海向来主张“寓教于乐、寓学于乐”,反对死气沉沉的刻苦教育,尤其重视美育和体育。将信看过,便拍胸脯打包票:放心,你陈叔不办我给你办!赛马顶好,男孩子都应该赛马!
      张存海将信传看一遍,爷爷们深表同情,尤其心疼陈孝通,觉得那孩子活得太压抑,简直不会笑。所以经过张氏一番鼓动,傅秉义另起书一封,劝陈文斌重开马会,信中有“厚生以慰先,振武以启后,为校张本,与民更始”等语。众人一一签字。

      陈文斌看了信,便与母亲商议。汪美辰是不反对的,很愿借此契机让陈孝通过一点普通男孩子的生活;只是亡媳尚未安葬,便骤然地肆欢腾笑,她内心深感不安。因而默然不语,良久,道:开马会,虽道是街坊鼓动,咱们顺势而为,我只怕,美娟寒心。咱们家毕竟不适合有太多笑声。
      秦裕乘间劝谏道:世人常说母子连心。平常先生愁,老夫人您便跟着揪心;先生笑,您便也眉舒目展。哪个当娘的,愿意自己的孩子郁郁寡欢?夫人若天上有知,必定也是盼望童童开心——笑达天听才好呢。开赛马会,自然要有一番热闹景象,但以我拙见,这正是夫人求之不得的。且舆情如此,硬要驳回众议,岂不是罪在夫人?古人说,爱人以礼。老太太,容我说句放肆的话:这马会开了,是您难过;不开,恐怕就是夫人难过了。两害相权,要我说,索性还是老夫人您担待些吧。
      翌日五更,汪美辰便上道清观进香,求了一签,得上上吉。
      一回家,就收到了吴诚的信。正是这封信帮汪美辰下定了决心,信里说:
      “近闻众芳邻有重开马会之请,愚心甚喜,未审尊意若何。吾深知办会不易,诸务繁剧,原不忍力谏强诤,但为外孙故,实盼望足下黾勉为之。孝通之乖顺喑默,怠非天性,盖存‘克己复礼”之念也。每每思及,吾常有泣血之悲,夫人宁无锥心之痛乎?赛马者,比速争竞,飞扬驰骋,可广交游,纵天性。吐故焕新,别开生面,在此一举也。
      “岂不尔思,子不我即。我有子孙,不敢沉迷。惟君苦心消受,独力行之。”
      汪美辰看了信,默默地擦了半天泪,然后召陈文斌来,宣布了重开马会的决定。陈文斌当即传大管家臧红、马场总管杜选秋来商讨具体操办事宜。二人自是振奋欢喜。杜选秋因问,单是平地赛呢,还是障碍、越野都有。汪美辰说只开平地赛。杜选秋便简要汇报了马场的马匹人员和赛道情况,说:要投入比赛,需要一点时间;另外,目前3-6岁的赛马多在外地,运回来也需要时间。我估算了一下,大概半个月。
      臧红呈具了一份青少年名录,乃太阳山及其亲朋的后裔,共一百多位,马赛的骑手便将从这些人里面产生。因表上列有各人的学校职业和现居地,陈文斌见后生们蓬勃有为,喜形于色,对照人名和年纪不禁又有些古今之慨,说些“某某当年是我抱着上马的,如今已经如何如何了”等语。汪美辰嘱咐说:订好日子,请帖就尽早发出去。臧红因笑道:不是我畏难,开马会实在需要一位能人出来主持才好。就比如写请帖,咱们家的请帖是出了名的,当年都是……都是……夫人亲力亲为。虽然动辄五百多份,每一份都是量体裁衣因人而异,让人看了既亲切又熨帖,真是没一个标点符号不妥的。再说,招待来宾,这就比写请帖更难上一百倍了。不只是各年龄的人都要安排得各得其所,这谁和谁合得来,谁和谁不睦,谁和谁该住隔壁,谁和谁可以坐一桌……都要做到心中有数。有一处不妥当一人照顾不周都不是小事。连夫人那么聪敏的人有时候都夤夜不昧——
      臧红忽见杜选秋跟她皱眉,心下一惊,见汪美辰正以帕揾泪,便知自己造次了,慌忙站起来,一时语塞,追悔莫及。杜选秋也离座肃立。陈文斌勉强笑道:原来有这么多事儿,别说老太太要发愁了,连我听着也有点打怵呢!
      汪美辰嗔他贫嘴,略一收拾,重又打起精神,向臧杜示意:坐吧。
      臧红感觉今天走背字,怕再获罪,便倍加小心,见汪美辰色缓,方才继续说道:若是能请一位身份尊贵并且经办过马会的人来主持大局,底下人干活有标靶,不至于乱了方寸,叫外人看着笑话。
      陈文斌笑道:这么说来,恐怕得麻烦张兰了!首先呢,她如今是头一号的女强人,在外统领几千人,在内呢,又掌家,大大小小的聚会经办了无数,贤名在外,一个马会想必难不倒她;再则,她对各家亲友都熟悉,应对起来轻车熟路;而且往年的马会她都有协助操办,各项事体想必更容易上手。
      臧红忙笑道:正是呢!张夫人豪侠,又素来与咱们家相善,只要求到她,保准没二话。
      汪美辰想了想,道:我记得往年,慧媛也曾协理过马会吧?
      臧红只好如实点头。
      汪美辰说:慧媛写得一手好字,而且笔迹和美娟很像。我记得那时写请帖,有时候她会代美娟执笔。姐姐说,妹妹写。汪美辰怅然久之,道:张兰虽好,毕竟是客,只怕放不开手脚,何况咱们也不好太累惫人家。请她来协理是再合适不过的,但主持大局还是自己人比较好。你说呢?
      陈文斌明白,母亲已经决定了,希望由他讲出,这样慧媛来也来得体面。他何尝不知道慧媛合适?只是一旦请她出面,以女主人的身份周旋于宾客之间,那……
      陈文斌想着那条短信,心血又一次悄悄地沸腾,他惊诧于自己的克制,或者说是,怯懦。哪一个晚上,他不是亮着手机,盼望那个特定的号码发来只言片语呢?等着等着,希望之地转眼便盘上了荆棘。眼下的情境,他是不好反对的,只得点头附和,道:慧媛自然是不二人选,我只是担心……担心她……
      陈文斌想说“触景伤情”的,怕母亲伤心,便改口道:我只是担心她太辛苦。

      这话很快传到了沈慧媛的耳朵里,惹得她两颊飞红不止。待陈文斌奉命来到风波岬,晨岚打趣道:现在太阳山都知道了,先生会疼人。
      陈文斌笑道:你这个伶牙俐齿,和池夕匀一匀就好了。
      池夕调去半坡别墅了。晨岚抿嘴笑道:小女子惶恐!咱可没那个福气和她匀什么。
      陈文斌低眉浅笑,晨岚红了脸。这时沈慧媛从玄关处笑盈盈地转出来,晨岚忽然转身就走,差点和沈慧媛撞个满怀。沈慧媛笑嗔道:这个晨岚,整天疯疯傻傻的!你刚才教训她了吗?
      你的人,我岂敢?陈文斌言归正传,转交了汪美辰的亲笔信,恳请她主持马会。
      事关陈家之兴复,沈慧媛自感责无旁贷,便慨然应允。她因提议,将马会推迟至中秋,与“月?圆”慈善之夜同日举办。一则青少年骑手皆好强争胜,应宽限时间养其锐气;二则场地会务人员方面可作充分准备;三则两会的来宾多有重叠,可避免作两次奔波;四则两会并一天,节约人力物力,而且也更热闹。
      陈文斌点头称是,笑道:你的意见便是我的意见,该条款适应于马会相关的所有决策。
      当晚,沈慧媛同陈文斌一起返回太阳山,向汪美辰请示成立马会暨慈善晚宴筹备委员会的事。其间张兰突然造访,笑称“投案自首”,道:以慧媛的才干,自然做什么都不在话下。但这事儿是张洁起的头儿,好歹容我打打下手,起码让外人看着我们张家像那么回事。汪沈二人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因张存海抵青翌日,汪美辰曾有礼物寄送,张兰并特来还礼。又说:家父早就要来看望老太太的,谁知刚来第二天就犯了痛风,实在动弹不了,这两天在家里和腿打架呢。
      汪美辰忙问病情。陈文斌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看望一下老世伯。
      张兰受宠若惊,忙说:当然!当然!但,怎么敢惊动陈兄呢?
      沈美娟出事后,陈文斌一向深居简出,几乎断绝社交,所以连汪美辰沈慧媛也颇吃惊,三个女人面面相觑,都笑了。陈文斌笑道:你们女人就喜欢大惊小怪。
      张兰忙起身,拍手笑道:太好了!那明天我们就恭候大驾了!
      不介意带孩子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看了几页书,陈文斌就携严松和陈孝通乘车下山,来到张家。保姆等随行人员另乘一车紧随其后。在这之前,严松一听要开马会,早拉着陈孝通赶了回来。他的战马还在英国,尚待运回,而他本人已经开始健身减肥了。比赛实行平磅制,根据赛马的年龄性别各负不同磅数,这样比赛会更有悬念。严松的马负磅56kg,除去马具骑士服的重量,他必须把体重降到45kg以下,否则就输在起跑线上了。今天起床后过磅51kg,早饭后骤升至52.5,他跌脚不止,一路哀叹,在车上犹自我安慰道:我还没拉屎呢。我每次都能拉出那么大一坨。
      陈孝通冷笑道:看来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训马,得先教你的矢将军令行禁止。总也管不住嘴,好像家里没吃的似的。
      严松诚恳地检讨道:我老觉得咱们家的饭特别好吃,一吃就停不下来。说到这里,他又担心起来,说:张洁哥哥家惯有好多零食,你一定管住我啊!
      孝通白他一眼:我可打不过你。
      一行两辆车很快下到坳塘,向西一转就到了张洁家。大管家余庆守候在门口,遥见车来,忙用对讲机向园里传达指令。陈文斌在车上与之问好,余庆赶上来笑道:先生大驾光临,真是泼天之喜,泼天之喜!大家伙都盼着这天啊!请,请,请!
      行至紫藤广场,只见路边停着一溜车,张宝国率一众男宾迎了下来,原来太阳山的当家人都到了,分别是蔡、胡、傅、梅、章、徐、薛、王、孙、宋十家。陈文斌如仰泰山,感愧不已,忙下车,拱手道谢,与众人一一握手,笑道:大家不是都在外地么?张宝国笑道:一听你要下凡,哪还管什么天南海北,一宿,都八仙过海飞回来了!
      傅人杰笑道:这份情义,陈兄今儿个打算怎么回报?
      无以为报,要么我陪大家睡个回笼觉吧?
      众人都笑。陈孝通行了见面礼后,就躲在父亲身后,被长辈拉了出来,问道:知道今天为什么大家都来了吗?你胡叔叔要给你说个小媳妇呢!我们大家都是喝喜酒来了!陈孝通羞红了脸,严松仗义相救,道:孝通早就有媳妇儿了!孝通是我妹夫!
      众人哄然大笑。谈笑了一阵,张宝国请陈文斌仍旧上车。于是大家也都上车,车队鱼贯而行,爬上别墅东侧的Z形坡道,沿环道一直开至西南角圆形花池。陈文斌一下车,一群少年从花房涌出来,各捧着鲜花礼物纷纷献上。陈文斌应接不暇,见这群少年大多是太阳山的孩子,也有几个面生的,未及接谈,就见张景行携一位长者走了过来,陈文斌忙快走几步迎上前去。张景行给他介绍:这位是我的老朋友岳兄长青,过命的交情,早就想见你一面,今天我特请了来,了他一桩夙愿。
      陈文斌拱手道:有劳世叔大驾,晚生惭愧!
      岳长青如沐春风,握住陈文斌的手上下打量,摇头赞叹道:真是“时人未识将军面,朴素浑如田舍翁”!
      陈文斌笑道:“将军”不敢当,但“田舍翁”我是如假包换的。
      众人一路往东,少年们纷纷围着他,问这问那,如同记者团。
      说着话就到了门厅,张存海坐着轮椅从门厅出来,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蔡孤植、何三航、梅映清、傅秉义、章廷魁、宋浥尘等诸位长辈。
      长辈们的到场,其实陈文斌在紫藤广场时已经料到了。这份盛情在他,既温暖又沉重,使他自豪也令他心惊。
      见面寒暄后,张兰引导众宾客来到大会客厅落座。随行人员自有余庆出面招待安排。
      陈文斌亲自推着张存海。大会客厅有里外两圈沙发,沙发右手边各有高几,放置水杯水果等物。北面设两个主位,陈文斌被推在西边的嘉宾席,张存海则坐在东边。长辈们坐在里层,当家人围坐外层。少年们则倚靠在沙发席外侧的一个长桌边上旁听。
      先叙一番别后光景,之后话题很快从老人们的病痛转到嘉国男中上面。面对各种问题,陈文斌开玩笑说:我该办份报纸的,好及时向各位汇报进展。张存海说:何不就办起来?办不了日报,周报、半月刊也可以。让孩子们来做,办报最能训练语言能力,开阔思维眼界。
      傅秉义附和道:要培养独立精神,报纸是不二之选。
      蔡孤植说:要容纳不同的观点,允许不同的声音。只要持之有据论之有理言之成文,都是好文章。不能搞成一言堂,不能因为它叫嘉国报,就只报嘉国的好处。
      陈文斌说:诸位先生所言极是。报纸反映时代精神,引领文化风尚,既有喉舌之用,亦有载覆之力,对于社会各界都有不可轻忽的能量。只是想要办好一份报纸,绝非易事。嘉国男中目前草创未成,立足未稳,遽然冒名,只怕因人废事;而且既然是要保持客观独立,那最好由学校外的机构来主办。所需一应支持嘉国责无旁贷,我会竭力保驾护航。
      众人赞同。何三航的儿子何嘉树说:出版方面的事,我略微知道些,这事我来设法吧。半月之内,当小有所成。到时候再跟大家汇报。
      外围王威、孙儒林笑道:也算我们一份。胡兄怕求人,什么事惯爱一力承担。我们虽然笔杆子钝,但脸皮厚,跑关系不怵。
      张存海因是自己出的主意,命张宝国说:你也凑个份子。
      张宝国笑道:爸,您以为他俩高风亮节?这二位是要争家长会主席的宝座呢!因王威的儿子王小威和孙儒林的儿子孙就英,皆与孝通同龄,已决定明年上嘉国男中,大家会心而笑。张景行嗔道:耍贫嘴!老泰山发话遵办就是,撒娇撒痴的像什么话!
      张宝国站起来向上作揖求饶,笑道:瞧我这儿子当的,真连孙子都不如!本想抖个包袱,结果包袱兜自个儿一脸!
      王威笑他自不量力,道:你问问咱们这些人,谁敢和孙子比?
      大家说笑一会。陈文斌问道:怎么没见张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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