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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看着像本书 很高兴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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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洁由北京归来,即来到青山后。李蛰言笑如常,听着李斯难留学的前情后事,浑不在意,直到张洁说李斯难想和好朋友聚一聚,道个别,请她去。
我不会去的。我和李斯难不再是朋友了。应该说,从来不是!
张洁明白了,谈话这才算进入实质性阶段,问道:为什么?因为他没提前告诉你?
笑话了!怎么,我有义务必须去吗?李斯难算什么东西?他想滚就让他滚!假惺惺地告什么别?他不会以为这就叫善始善终吧?虚伪!他来这一套真是,轻车熟路!
出国不是他的意愿,他比谁都难过。你想想,他要割舍掉所有的亲人朋友,独自踏上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群,说外国的话,吃异乡的饭,我们就是他的故乡!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就去祝福他,让他带着温暖走。就算生气,也生到他面前,他能理解。等他真的走了,你再后悔起来怎么办?
不用把他说得那么可怜!他有吴妍就够了!尤其是我,我就是条太多鱼!
你还是放不下他。
你想说什么?
看着她无惧无畏的样子,张洁先自胆怯了。相爱就像压跷跷板,感情越重地位越低。他沉默许久,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李斯难和吴妍分手了。
李蛰反应了半天:为什么?不是说他们很好吗?好得会私奔吗?就这么点考验就——
李斯难家里之所以逼着他出国,一方面固然是为他前途考虑,你知道,高二分科李斯难选了理科,他父母坚决反对,怕将来考不上清华北大,而且他也的确更适合学文。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想把他们俩拆开。这一去说不好就是十年八年,什么感情经得起这么折腾?
“十年?!”
在李蛰看来,那和百年没什么分别。
少年人臆想中的功成名就永远配着一张年少的脸,二十六岁是无法想象的。人到中年再去追怀彼时的青春,则会生发出内急似的的惶恐,像在梦里赶一张永远答不完的考卷。
所以说,李斯难为了前途,抛弃了吴妍?
我当然不介意你把他想得多么不堪,可惜不是事实。是吴妍铁了心要分手。李斯难在她家门外站了三天三夜,结果还是……
“站了三天三夜?!她凭什么这么折磨他?她有什么,值得他这样?”李蛰嫉妒得眼前发黑。
李斯难那人,别人有难他赴汤蹈火;等到自己了屁也没一个!总是云淡风轻,怕人担心,要不然也不会憋一身的病!这次,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他恐怕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张洁声音哽咽了,转头抹眼角。
连你也这样起来!要是真这么爱,干嘛不想办法?又不是旧社会、没钱,怎么非得演这种撕心撕肺的苦情戏?让吴妍也跟着去不就行了?
那么简单就好了!你不了解吴妍,她的自尊心太强了,而且她爱得太深了。有时候爱到了极致,反而会选择放手。她不想看李斯难为难。
太爱了会放手?这又是什么逻辑?!如果真爱,就有勇气死缠烂打到被厌弃为止,让对方尝尽好处,咀嚼得只剩渣子为止,那才叫牺牲!因为那样,对方就不会受伤,受伤的只有自己!吴妍在这种时候退出根本就是自私,简直私心可诛!她就是想甩个优雅的背影,留点诗意的空白,让李斯难一辈子记着她,永远放不下她!她倒很会因人而施!真是人小鬼大!
张洁摇头叹息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有很多重量是生命承受不起的,尤其当对方家长用男孩的前途压她的时候。
说得好像留在国内就要完蛋了一样!李斯难那样的,在哪儿也瞎不了!
留下来读理科,家长不同意;留下来读文科,李斯难不同意,所以就只好留学。就是这么矛盾。
如果李斯难愿意改报文科,就不用出国了吗?
张洁拍着路边的老树,说:晚了,木已成舟!什么都办好了!迟则一个月,快则——也许十来天吧,就要启程了。
十天?!李蛰傻了。
英国那边的寄宿家庭是李家的朋友,9月开学,他们会提前过去熟悉环境。
两人不觉已经走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眼前有三条路,分别通往日出、日落和祖坟的方向。青河的水溶溶泄泄不舍昼夜,像年轻人急于挣脱大山的封锁,像洪河急于逃离源头的污染,像老邻居急于搬离破败的灰暗。像女人的吵闹男人的烟,像少女的痴情少年的难,像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这世界看上去闹哄哄,实际上很寂静;所有教义听上去很严肃,想起来很阴险;所有功名想起来很厚重,扛起来太虚幻。最后莫不是苦了自己,负了时光,肥了异乡,瘦了故乡。最后都是,幻灭与不安……
李蛰神游远方,感觉自己被遗弃在无边的荒原,许久,说:这只是开始吧?早晚有一天,你也会离开。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会死缠烂打吗?
李蛰抱着他:真到那天,我恐怕就没有能耐了。等你说不再爱我了,我就会开始一门心思地想你爱你。她说着,悲伤忽然决了堤。
张洁说:我在北京醉了一场,也像你这样哭过。李斯难的确值得,你的眼光没有错,也许反倒是我……
他根本不在乎我!
在乎!他真的把你当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带着他的“在乎”滚吧!我不稀罕!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也许应该说,一直是他。不见他,只会更想他。去见一面,做个决断,要么是和他,要么是……和我。我没法继续装糊涂了!我要你明明白白完完全全地属于我!这种一心两属的感情,我——
我懂了!好不容易去了趟北京,你怎么可能只见李斯难?那么多前女友,平常还书信电话不断呢,故地重游,当然是“别来多少恨,语罢暮天钟”了。所以你已经找好下家了是吗?
我的意思是——
你承认去见前女友了!是不是?你别废话,就说有还是没有?!
张洁辩解道:不是前女友,是老同学!我在北京那么多年,肯定有很多朋友嘛。其实放假前他们就说要同学聚会,我一直没去,这次正好去了——
“正好”?看来你是期待已久了嘛!简直是重见天日!这么说你们一直藕断丝连!难怪那天一大早起来就跑了,我看如果有翅膀你恨不得顿地起飞!
那是因为就那天晚上接了李斯难的电话!
要是单为李斯难,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就那么迫不及待了?分明是心里有鬼!所以那天之前,你就已经决定要分手了!
张洁最恨被冤枉,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看是你想分手!是你迫不及待!
李蛰吃愣片刻,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了?张洁赔笑脸,试图拥抱她,被大力推开了。
你早就够了是吧?是,我也觉得应该结束了!
张洁硬拉住李蛰的手:别说了,又开始为不相干的人吵架了!
李蛰不依不饶:既然早晚被你甩,不如我甩你!我算是看透了,连李斯难都那么薄情,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你这是什么逻辑?
笨蛋有什么逻辑?但非有一点逻辑,就不会和你搅在一起了!
我再说一遍,我和任何一位前女友都没有藕断丝连暧昧不清!我对天发誓没有!你要分手也请找个高级点的理由,别拿冤枉人不当回事!
“任何一位”又刺激了李蛰:你要高级的理由是吗?好,我不喜欢你!从来就没喜欢过,将来永远也不会!满意了吧?
情侣间的吵架本来就是低智商活动,吵到这份上,理智已无缝可入。张洁气得脸都硬了:你说气话还是真话?
今天谁不分手谁就是懦夫!
好!李蛰!好。算我白认识你了!
李蛰转身就走。张洁看她走远,终于忍不住,追过去抱住她。李蛰闹了一阵,慢慢安静下来。两个人争相说着对不起、我爱你,忘情地吻在一起。
过路人见此情景,唬得侧目疾行,脸皮薄的妇人干脆远远躲开,暗暗吐唾沫,骂女孩不要脸。李蛰的恋情早就成了青山后的谈资,舆论静等着这只麻雀登高跌重,像李国喘一样。
李蛰执意不见李斯难,张洁也只好随她。他见暑假还剩大半,想带李蛰去探望苏爱玲。李蛰一则怕坐飞机,二则学校里还有一桩要事未完,无法遽然成行。
每年秋季开学,育中社团必有一场抢人大战,李蛰所务之要便是宣传部的纳新策划会。她从史君宇那里拿到了2003级新生资料,从中挑选出了二十位重点招募对象。在宣传部的专属的会议室,李蛰先与两位副部长制订出方案,等到5位老干事到齐后,便兵分两路:一组给二十人分别写招贤信,李蛰当初就是这样进入宣传部的;另一组人出海报和其它宣传材料,以备常规纳新之用。
宣传部满编15人,此时正值青黄不接之际,这批老人本已退了,都是冲李蛰来的。李蛰见大家精诚合作,各司其职,心里甚是感动。因手头暂时无事,便起身出来,准备去校门外买些水果冷饮。
教学楼没有风,也没有人,脚步声被走廊的寂静放大,仿佛复制出一个人。李蛰下到二楼,沿着走廊顺脚就来到了高一教室,两边门窗紧闭,走道里空空如也。她怅望许久,不禁朝16班走了过去。她在每个班级门口逗留,透过门窗无味地浏览端详,不知是为了推迟绝对的绝望,还是消解无解的哀伤,抑或是为了沉下心来,细细品味与李斯难最后的时光——虽然仍是独角戏。手指缓缓地划过墙,划过储物柜,指肚儿黑了,吐口唾沫,轻轻捻着。虽是空城,心跳仍然习惯性地急骤起来。
16班的门没锁。
李斯难正盘腿坐在讲桌上,望着台下,看见李蛰进来,笑道:这位同学,你迟到了!
李蛰泪流满面,抬起胳膊来左右开弓,怎么擦也擦不完。
李斯难跳下来,拿出手机,笑道:保持,我要拍了!
李蛰踹他,踢他,捶他,打得他满教室跑。最后俩人坐了下来。
你的同桌真幸福!知道吗,大家叫你超级龙卷风。
什么意思?
谁坐在你旁边成绩都会跟着扶摇直上。
太笨的也带不起来。李斯难看看李蛰。
哎你今天!想挨揍直接说!
有段时间,李蛰的确经常抱着难题去骚扰他。他说话时的样子,每个不起眼的小动作,甚至耳朵上的绒毛,颈动脉的微跳,她都历历在目。最爱看他流汗的样子,那时候李蛰无时无刻不想抱住他。
李蛰笑道:你每回都好认真,非要刨根问底抓出病根来才肯罢休,好傻!其实你说什么我完全没有在听。
啊,好邪恶。
如果能一直坐下去,我愿意做个哑巴。
李斯难鼻子一酸,道:对不起!
你做错什么了?就知道说对不起!笨蛋!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么懦弱!李蛰擦擦泪,道:你就像贾宝玉!说是反抗封建追求自由,其实根本没有勇气面对现实!把自己塑造得那么高尚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其实骨子里根本和夏青林一样冷,所以到头来说扔就扔说走就走!那个吴妍,你不是和她很好吗?结果呢,你只会陪她掉眼泪!你的感情就这点深度,这点韧性,这点力量?说到底,你只爱惜自己的羽毛!
李斯难点头附和:是,我是鸟人。弄得李蛰哭笑不得。
我没有你这样的勇气!
背井离乡,值吗?
李斯难望着屋顶,说:不知道,我已经开始后悔了。越要离开,越觉得这里好,什么都好,好的是乡愁,坏的也是乡愁。原来很多不可忍受的东西,现在看,也许是我太过激切了。
你也有不可忍受的东西?还很多?
骨子里还是有些狼,只是羊皮披久了,慢慢就进入角色了。我害怕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曾经竭力避免成为的那类人。人活一世,一世而已。
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你不会信的。我没有什么抱负,硬要说的话,就是读好书、做好人吧。
好人?看来你的理想得调整一下啊同学,别难为大家!你根本就是一个特别行政区,你是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地坏!
出去后,我争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你这个人吧,坏呢的确是很坏,不过也不是一无是处。你身上的文人气寡人还是蛮中意的,除了四大名著,中国文化最稀罕的就是这个了,所以朕决定赦免你的罪!
说清楚,“四大名著”还是“四大名猪”?
讨厌不讨厌?我要是猪,你就是大白菜!
两人都有些窘。李蛰咳了咳:所以,你的理想就这么简单吗?
失望了吧?
才没有,很多大人物一开始的梦想都是小小的,依你的才华,将来一定能做成一两件大事!不然就是失职喔,因为啊,你是带着天赋来的,天赋的背面就是天职!
李斯难苦笑:那,你的理想呢?
我?那是真没有!像我这种差生,能活着就不错了,每天都是硬着头皮往前拱,将来有个大学上就谢天谢地了!
没关系,大人物一开始的梦想都是小小的。
两个人都笑了。
你和吴妍,真的完了吗?还是下集更精彩?
以后……李斯难沉重得默然了。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把她送到英国去——小住,你觉得怎么样?我手里有一笔钱,每个学期去一次,直到你大学毕业,应该够。
你哪来那么多钱?
李蛰趴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斯难的反应:是啊,我哪来这么多钱? 28万,在我手上有一阵子了。受人之托,必须关照你的幸福。
受人之托?谁?
怎么,你IQ一百五的头脑里面就只有一堆问号吗?
李斯难正色道:谁?你一定要告诉我!
斯难矣!偏偏我是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你的!不要再问了,自己想吧,也不要找我对答案。总之我真真有这么多钱,而且必须花在你身上。你就说,同意不同意?
李蛰,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为我好,请一定把那笔钱退回去!不管是谁,我都绝对不能接受!
啰嗦,你将来挣钱还她不就行了?28万很多吗?比吴妍还重?看他烦恼,李蛰又说:好了好了!难怪张J——
张洁?
李蛰忙捂嘴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什么也没说!哎呀,你就说我那个主意好不好?
李斯难信以为真,这才放下心来,叹气道:不好!谁的钱我也不要。你们不要操心了,我了解吴妍。我们俩,走不下去了……
真是被你气死了!这样不死不活的算怎么回事?想好就争取,想断就干脆,搞什么孔雀东南飞?
你为什么总是用鸟类来比喻我呢?
你为什么总是在最严肃的时候打哈哈?是不是我不配和你说话?李蛰气得站了起来。
李斯难仰望着她:你这么看我?
你就是这么想的!你只是假和气,装好人,其实你心里也许根本就瞧不起我!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你有女朋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出国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有那天我被罚站示众,下着大雨,全校都看见了,别说你不知道!你在哪?你那天分明就在学校!那时候我最希望见的人就是你!哪怕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像个普通朋友那样看看我,我也不会那么绝望,那么难熬……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现在你告诉我,那天你在哪?
那天……
李蛰的一系列奇遇浮现出严丝合缝的逻辑。真相的列车压过脚背,他忍不住奔走疾呼。那天他说出了此生最凶狠的话:你们若是不顾后果,我将不惜代价。
逼问之下,李斯难沉默许久,说:让你失望了!
你是怕得罪人,还是怕我赖上你?
你这么想,我很难受。
所以事后你觉得愧疚,没脸,所以躲着我?
李斯难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只要能绕开核心问题,就……他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难受”?真的?这么说,你欠我的!哎,你欠我好多人情!比28万还多呢!你心里不会不安吗?
所以,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什么饭这么贵?凉拌舌头爆炒心肝吗?
李斯难回过味来,大笑。李蛰说:不行,你必须好好补偿我!
你说。只要对你没有坏处,我都答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来,拉钩儿!李蛰伸出手。
李斯难只好配合。李蛰与他拇指相印,舍不得松手。
李斯难看着墙上的挂钟,数着:25,26,27,28,29……超过一分钟要收费了。
李蛰又羞又气,丢开手就走。李斯难拿了书包追上来,李蛰哪里舍得真生气呢,迅即好了,这才想起买冷饮的事。李斯难看看表说:我在渔舟畅晚定了包间,叫大家都来吧。还有张洁。他应该已经到了。
席间,不知谁起的头,众人唱起了《干杯朋友》,哭得一塌糊涂。
散席后,宣传部仍回学校,张洁因家里有事,须赶回去。李蛰陪着李斯难在公交站等车,看看车来了,李斯难说:那么,再见!他伸出手,笑笑:很高兴遇见你!
李蛰真想大哭一场,挥开他的手:滚!
须臾,车进了站,李斯难突然抱住她,最后看了一眼,就上了车。李蛰哭得没了力气,眼看汽车缓缓启动,突然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狂拍车身,终于巨大的车轮停了,后门打开。
车厢很空,两个人并排坐着,却也没有什么话,看着烈日下空旷的街道,和无边的海。
李斯难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说:忘了,送给你的。
李蛰见是胡适的《老年谈话录》,是李斯难读过的旧本,里面不时能见到他做的小注心得。
李斯难解释道:没有时间买新的了,将就看吧。
就要旧的!这个,是别人都有呢,还是单送我的?
送礼物这种事儿应该因人而施吧?有个成语不是叫……缺啥补啥?
好啊,又骂我是不是?
那,我收回!
休想!李蛰把书紧紧抱住,俄而叹息道:以后,这就是全部了。我能抓住的,永远只是一点影子。狠不狠?你自己说。
你不是要我补偿你么?你说,我都答应。
李蛰勉强笑笑,流下泪来,抱着他的胳膊,脸靠在他肩膀,说:好多。首先,我希望,你每天都会好好吃早饭,你答应吗?
李斯难点点头。
要为自己考虑,自私一点,任性一点,记住,你只是个孩子,可以犯浑,可以做错事,你有这个权力。
好的妈妈。
李蛰伏在他身上哭了起来:我要失去你了!我难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会这么难受?我还以为很浪漫!
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我每年都会回来。而且我会经常写信,电子邮件很快的,到时候你不要嫌烦。
一想着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就难受!
每个人最后都是孤独的。孤独不是坏事,而且我早就习惯了,真的。
别骗我了!是谁在吴妍家门外站了三天三夜?
李斯难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根本不像我,可那时候……真是不讲道理。那是我做过的最自私最任性的事,她一定更难过了,当时我只顾自己……
“是很任性啊,”李蛰心想“那三天三夜把她三生三世都锁死了……”
第二天李斯难就悄悄飞走了。他告诉大家的出发日期是假的,所以没有人来得及去送行。两天后,李蛰收到了他寄来的包裹,看着像本书。她对着邮寄单上的字迹又擦了回眼泪,才将包裹一层层剥开。拆到最后,露出一只棕色的抽绳布囊。李蛰疑惑什么书值得这么珍重,一边解开绳子,撑开布囊取了出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书也不是,是李斯难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