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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嘉国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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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墨胸有成竹,笑道:你以为难得倒我?美娟最大的夙愿就是办一所好学校,让每一个孩子都了解自己的天赋所在,成为最好的自己。我可以万分肯定,这就是你的办学思想,对不对?美娟向来反对淘汰式教育,主张教育是发现,是激励,是成全。就因为没有这样的学校,孝通才会一直闷在家里读私塾。邓公说,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可现在的教育呢,是面向考试面向就业面向升官发财!基础教育阶段以考试作导向,各种超前抢跑拔苗助长,高等教育阶段又以功利为导向,投机取巧羞谈理想。结果我们的教育投入越来越多,种内竞争越来越激烈,种族的素养和创造力却没见有多大长进。究其根源,就是指导思想出了问题!优胜劣汰的理论不该施用于人类幼崽的培养过程,也就是教育领域!哪个孩子优,哪个孩子劣?在父母眼里都是好孩子,怎么进了学校反倒变坏了呢?同样把学费和时间交给了学校,聪明的孩子获得了荣誉,难道智商低的孩子就只能受羞辱?这真岂有此理!教育应该追求的是真善美,对不对?不是你死我活优胜劣汰!当所有人都忙于应付考试,从上到下穷于钻研考试技巧的时候,谁来保护孩子们的好奇心求知欲?拔苗助长的超前学习超负荷学习除了帮助部分个体在考试中取胜外,对于整个族群绝对有害无益!因为它预支了我们在未来探索世界的潜力!而这,正是教育最应该培养的一种能力,之一!探索世界的潜力,爱人的能力,和审美的能力,这三个,我认为才是教育的目标。过分地强调竞争会让孩子们变得冷漠,没有同理心同情心。连基本的人性都出了问题,还谈什么人才培养社会进步?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教育要关注每一个人,因材施教,而不是选拔符合某个标准的人。教育不是政治教化的工具,不是职业培训班,也不应该是加剧种内竞争的一个过程。要我说,教育就是面向自我面向自然面向一个所有族群物种都能和谐共处的美好未来!严墨越说越激动,道:对了,还有一件事,现在的孩子不会玩了,这个很可怕!会疯会玩对孩子来说——尤其是男孩子,很重要!这个你同意吧?咱们那时候多野?上天入地天南海北的,三天一架两天一祸。男人不会玩就没野性,没野性怎么闯世界?
陈文斌点头称是,说:美娟说你比我更懂教育,看来不得不服。成全每一个学生,让他们获得完全的人格,也正是我的理想。要实现这个理想,老师是首位,我们需要很多热诚于此道的老师。
是,清源正本,芬兰从事教育的都是顶尖人才,回头我在清北几个校友会里招募。需要多少?是中学,对吧?
初中三年高中两年,五年制,你觉得怎么样?第一年先招初一初二两个年级,每个年级150人的规模,分5个班。
五年时间,蛮可以了,就是学生太少了吧?才150?750也供不应求呀!不过学生的出口是个问题,要他们来应付国内的高考,怕是……
所以要设立入学资格的考核,确保他们能够胜任未来的挑战,比如出国或转普通高中。
严墨思索少顷,道:索性提高入学门槛,办成贵族学校,毕业都出国,这样就不用瞻前顾后,可以甩开膀子放手干了。教育好资产阶级的下一代比什么都来得有效。
陈文斌摇头道:美娟不会同意的,要办只能办普惠学校,只论才具不问出身。
但是要营建新校舍,聘请好老师,研制新课程,成本可不低,学费不是平民家庭能负担得了的。
所以我决定,免费。
严墨以为自己听错了,陈文斌说:资金方面集团出大头,剩下的,招募民间投资。要办好这件事,非一位超级能人不可。
那么能的人肯定不是我!开玩笑!孝通和严松都能上的学校,学费起码30起步吧一年,300人就是9000,5个年级都满员那就是三四亿,就算是你出一半,那还有一二三亿的缺口呢,一年要筹这个数!你告诉我免费?
陈文斌笑道:所以说,陈孝通你还要不要了?
严墨噎住了,自问道:我这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不是,凭什么免费呢,你先告诉我?这是办学,又不是搞慈善!
你不是算过了么,咱们拿得出,平民可交不起,这是一;还有一个原因……,不重要,暂且不去说它了。总之只要挺过三年,三年以后经费就有着落了。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严墨抱着手臂生气,陈文斌眼巴巴地望着他,哀哀乞怜,严墨看了又好气又好笑,过了好一会儿,叹气道:真是,北大张张嘴,清华跑断腿!我可说好了啊,我只管三年!
哈哈,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慢着,我是有条件的。第一,招生不限青城,扩大到全国,男生要占大多数,将来校友捐款有指望;第二,你,必须全面地彻底地恢复社交生活,跟世界握手言和。
陈文斌点头:都听你的,而且我准备办一所男生专门学校,只收男生。
还有一条,一应的营建配置都要朴实朴素,务本不务奢。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
这正是我要请你来商量的事情。
严墨惊了,道:今天的对话真是高潮迭起激动人心啊,如果我不是当事人的话简直要拍手叫好了!怎么,当托钵僧还不算?
陈文斌笑道:别着急,坐下慢慢谈。我得先敬你一杯!说着命人:拿酒来!
秦裕应声端了一只秘瓷八棱瓶和两只小酒盅进来。她将酒盅摆在两人面前的榻桌上,依次各斟了半盏。严墨笑道:原来早就埋伏下了!两人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随后便有侍女端进来一盘小点心,秦裕接过来一一摆好,笑道:吃点点心吧。严墨见是一碟烤芋头、一碟蟹壳黄、两碗木瓜粥,便笑道:嫂子偏心,这些都不是我爱吃的!
秦裕脸红得口拙舌笨,她越这样,严墨越起劲,又说:跟嫂子请个假,今晚我要带他出去啊。
严先生,您真是!
怎么,恼啦?一宿而已。
秦裕被羞走后,严墨觑着陈文斌的脸问道:你刚才脸红了!什么意思?
替你臊得慌。
打一陕西小吃——臊子面!嗨,什么这面那面的,赶紧说说到底什么事吧,看我吃得下吃不下!
陈文斌说:我相中了一块地皮,建学校最合适,位置好、风景好,周边配套也好,而且不用花钱。你说好不好?
有这种地方?你不会是说这儿吧?在你家?
陈文斌摇头:说近也近了,说远也还远呢,也是在一家园子里。
严墨对青城名流了如指掌,敢说在家里开学校的,孤岛之内绝对找不出第二家。他见老友说得玄乎,皱着眉头半信半疑地琢磨半天,忽然开悟,不禁跳起来:我想的,和你说的,不是一个东西吧?
大概或者也许……是。
嘉——国——男——中?!
陈文斌静静地看着他。
我靠!严墨又站了起来,在榻前疾走了两个来回,眼睛像钻子一样盯着陈文斌,像要把他解剖开,看看还有多少馊主意。好一会儿才再度发声:我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想的,和你想的,是……
一回事。
严墨仰天长吁一口气,偏坐到榻沿上,蜻蜓点水似的,随即又站起,道:晤园?!
正是。
你的想象力真可以啊陈文斌!
你也不赖嘛严墨!
这哪里是办学啊,这是办——!
办什么都是真的。学校办好了,所有的事情就都办好了。
你是陈文斌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为了这个园子,美娟,你,你这个家,还不够惨?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再来一回?!
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青城这么大,就算——
就算躲到天边也绕不开晤园,不是吗?真正的学校不是要培养盲人麻痹儿,我要的是能看清现实仍坚持理想、并且富于行动力的人!晤园的乌烟瘴气不除,青城就永不清宁!晤园和学校不可能兼存并立,只能活一个!
你败过一次,死过一回,凭什么认为这次就会赢?那时候都赢不了!
先坐下行吗?绕得我头晕!
我反对!我举八只手反对!退一万步讲,教育,不应该是政治教化的工具,它应该是超然于一切世俗斗争的净土!你倒好,直接拿它当利剑!你怎么想的?再说你弄一堆孩子能干什么?
首先,像你说的,我会带他们玩,上天入地天南海北,今天打个架明天闯个祸……要论培养野性,还有比晤园更好的地方吗?
请问你如何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要利用的不过是一股子少年意气,借它来震动舆论造出影响来,绝对不会让学生以身犯险。
这只是理论,实践起来呢?你把一堆爆炭放在油缸里,你敢说安全无虞?
我有几个儿子?你认为,我会把严松和孝通置于险境吗?你的担心才是理论上的,我会用军校的纪律严加约束,令行禁止,加强警卫。
这又是何苦来哉呢! 警卫又是一笔大大的支出!
所以招募教师须你亲自面试,让每个人心里有数。
严墨摇头叹道:看来得招有留学背景的,他们见多识广,尤其是,见过枪。
严墨躺在床上,怔怔地挺了半天,慢慢放弃了抵抗,妥协了。
两人聊了会儿别的,言归正传,谈到治校方法,严墨极力推崇教授治校的老办法,引古论今,讲了一堆好处。陈文斌却摇摇头,说:教授治校很好,但要缓行。晤园收复之前,全体教工的意志必须高度统一,容不得太多的讨论和犹豫,这个阶段诸事要由校长做主,无论是学术还是行政,对内还是对外。待晤园整理完毕,教授委员会便可以接管学校。
要多久?
三年吧。最少三年,最多也只能是三年,这是陈夫人最后一次机会了。
陈夫人能支持到什么程度?
目前为止,毫不知情。学校落成之前,我们要孤军奋战。
严墨弹跳起来,他感觉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了:不知情?搞什么?!
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躺着慢慢说不好吗?
我懂,你们两位呢,一个为家一个为国,都想要这个园子,所以天各一方心有灵犀志同道合不约而同不谋而合……我都能理解。但是你要说毫不知情,这像话吗?
复辟不可能成功,反腐却无往而不利。民间反腐,听起来就更加柔和了。
柔和?你好意思用这个词?现在我就从头给你捋一遍——我保证不危言耸听啊。严墨激动地坐了下来,将杯碟推到一边,用手指蘸水在榻桌上画了一个方框一个圆圈,道:这儿是学校,这个是璧湖。学校要是插在这儿,第一个要动的肯定是璧湖。
陈文斌点点头。
没错!就是我一上来提的那两个条件之一——跟世界和平相处!这么弄,咱们连许可证都拿不到!
没有你,肯定拿不到。
严墨翻了个白眼,道:最怕你夸我,每次都毛骨悚然!
陈文斌忽想起夏青林说的那句“我应该说谢谢吗”,不禁莞尔。听严墨问道“陈夫人那边确定不做点什么吗”,忙收敛笑意,正色道:她是基督徒,会为我们祈祷。
严墨被他气笑了,俄而陈文斌说:其实陈夫人没有袖手旁观,她给了我们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名正言顺。对手看起来再强大,也只是看起来,从一开始他们就立于必败之地,毁灭只是个时间问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水云间一个月赚多少你知道吗?严墨举起食指,说:这个数!入场券十万,九千VIP,根本就是个造纸厂。
今天的施为都是明天的罪证,越疯狂,越接近灭亡。
得了吧,要说你疯狂谁还敢跟咱们比?你要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知道吗,科学研究表明,一棵树,如果地上有三十英尺的干,那么地下就会有一万英尺的根。用中国的话就叫盘根错节啊!咱们这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孙悟空穷斗八卦炉,轻则伤筋动骨重则灰飞烟灭!想想我这头皮都麻!
那就想点别的。
想点别的,好,下一关,天门宫!那可是真枪实弹。
你在那儿赢过钱,肯定是有感情的。
我是怕呀!老牟什么级别?连我老丈人都要让他三分!
璧湖之前,先稳住天门宫。
还知道避免双线作战喔,了不起!可到最后还是要作战啊。要说璧湖还有和平解决的余地,天门宫直接想也别想!
我知道,天门宫是块硬骨头。
就算这两关破了,那载春江以北呢?
载春江以北的半个晤园都攥在方晴手里。严墨见陈文斌沉默,笑道:为难了?
只要方晴肯交出甘棠岛和陈家大院,五联墅可以继续让她住。我会说服陈夫人的。
老情人下手就是不一样。你呀,最大的弱点就是女人!
说这些废话,她是谁的人你不知道是怎么?
哎,这话问得有水平!是啊,她是谁的人你不知道吗?要我说,你就干脆从了吧,她的态度直接决定我们的难度!俗话说得好,牺牲your body幸福all body!
闭嘴!
我这脑袋都快炸了,你倒是坐得住!赶明儿啊,我就把外面那块匾抹了,给你重新题俩字——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