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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好吗? 他是什么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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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梦谣被章晓欣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自从和谭休恋爱以来,她已经数不清被恩师骂过多少回了,总是骂一回哭一回。
老师,我和他完了。这次恐怕是真的……梦谣鼻酸欲泪,忙抬手擦眼。
不许哭!你活该,知道吗?丢人现眼!在个马路边上,人来人往的你就发起痴呆来!跟块石头似的,简直是绝尘弃俗物我两忘啊你!你知道我叫了你多少声儿?你这是要昭告天下啊,啊?被人甩了很荣耀?执迷不悟了不起?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要不要脸面?还要不要在这个学校混?
老师,我忍不住。我难过……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谭休靠不住!谭休就是个混蛋!你算算我说过多少次?!搞音乐有几个靠谱的?明了告诉你是个坑,你偏要往里跳,是不是活该?别的事你脑筋挺清楚的,怎么到这件事上就这么糊涂?简直是好赖不分油盐不进啊你!我真都懒得骂你了!你说你要是个小女孩儿,青春期,啊,爱幻想,还说得过去;你都二十五六七了——奔三了,好吧?还这么疯疯傻傻没完没了的,像什么话?你知道大家背后怎么议论你?我这个天天在外面跑的人,耳朵都满了!你不知道?不在乎?你要活成一个大笑话是不是?你不打算做人了?
您别生气老师,我会振作起来的。过一阵子,过一阵子就好了。我向您保证。
你保证,这次是彻底断了?不要再给我死灰复燃了!活得太低贱了你!你呀你!还有没有一点自尊心?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父母想想!让人背后指着你父母的脊梁骨笑嘲议论,好?我问你,姓谭的若是再来找你,你怎么办?
他,他不会回头了,老师。
他是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我就问你,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还要再一次地给他机会,像以前那样,把这种烂关系无限期地死循环下去?耗到你什么也不剩为止!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我就是把那个房子买下来而已,他怎么那么狠……对不起,老师,可是我……我就是……我不知道啊,老师。您别生气,我觉得……可能过两年,过几年就好了……等我老老……
哎吆!章晓欣摸摸胸口,深呼吸:跟你说话真是冒险!你说我天天上课、弄项目、忙实验室,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特特地把你叫来,你真是懂事啊你!
梦谣听得五内俱碎,不禁哭出声来,忙上前抚慰章晓欣,哀求道:求求您了老师,别生气!您别生气!您别管我了老师……
周六下午,梦谣在图书馆查资料。一回到宿舍,就被楼管阿姨喊住,给了张字条,上面有两个醒目的惊叹号:马上去章老师办公室!加急加急!
梦谣忙拿出手机,插电开机,来电提醒的短信便接踵而至,随即母亲来电,叫她赶紧去找章老师。刚挂断,章晓欣就打进来,命令道:来我办公室,马上!梦谣听章晓欣没事,稍微放心,转而更加一头雾水。
章晓欣办公室里有位陌生青年,见她来就站起来。章晓欣笑道:你说你要个手机做什么?又泡图书馆了吧?小心变成书呆子!梦谣连忙道歉,心里就明白了。章晓欣介绍说:这位是焦锦城,在市团委工作,算起来还是文世昌的同事!他的光辉历程你慢慢了解吧。他是我见过的最像样儿的官二代,“四有新人”——有能力有人品有相貌是吧,有家世!现在是市团委重点培养对象。
焦锦城一米八三的个子,粗眉骨深眼窝高颧骨高鼻梁薄嘴唇,长得英伟不凡。穿天蓝色衬衫,深色西裤,双手白而肥,戴着名表。听章晓欣说到“四有新人”,忙笑道:姨您又笑话我,也只能算“有鼻子有眼有爹有妈”,这个“四有”。把梦谣也逗笑了。
焦锦城以“梦老师”相称,梦谣很不好意思,笑道:在老师面前这么叫我,我都没地儿站了。叫名字吧,我叫梦谣。您,我应该叫学长吧?
梦谣穿着黑色无袖圆领针织衫,铆钉流苏的麂皮A字裙,细带矮跟皮凉鞋,长发松挽于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修眉俊眼,沉静温柔,散发着稀有的古典气质。焦锦城见真人比照片还好看,且谈吐应对从容大方,便一见倾心。听她这么说,忙笑道:不敢当,就叫名字吧。
章晓欣笑道:有什么不敢当的?我这学生是个傻姑娘,以后你多多教她!对了,你不是要借书吗?图书馆梦谣是最熟的,让她陪你去!
梦谣只好答应。临走,章晓欣拉着梦谣的手嘱咐:仔细找哈!暗暗地捏了她两下。
焦锦城到一辆银灰色奥迪车上取下钱包,打算和梦谣步行去图书馆。梦谣怕路上碰见熟人,提议开车去。
焦锦城说:你们学校很漂亮,早就想来看看。虽然住得不远,身临其境这还是头一次。
其实这儿的环境适合一个人慢慢走,特别是早晨或傍晚,或者下着小雨。梦谣一边给他指路。
喔,很浪漫!你经常一个人在雨中漫步?
梦谣红了脸颊,想起和谭休曾在大雨中狂奔的画面,说:也没有。偶尔吧。
汽车转几个弯就到了。图书馆前面有一片偌大的花园绿地,古树遮天,光影斑驳。焦锦城放慢步子,谈东问西,梦谣却做贼心虚似的很不安,潦草地敷衍着,直到被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道歉,问他要借什么书。
我是不是打扰你太久了?其实书可以改天再借。如果——
梦谣又红了脸,忙说:没事,我很高兴可以帮忙。焦误以为她的脸红是出于纯洁女生的羞涩,因而更着迷了。进了图书馆,拖着梦谣转了好久,最后随便借了两本。
出门,焦锦城欲往花园腹地走走,梦谣提醒说:车停在那边。
焦锦城感觉到了梦谣的推拒,尴尬地答应了,路上有意地把话题引向人际关系这一块,像渴望胜出的面试者急于表现自己,问道:你在学生处工作?很辛苦吧?
不会,领导跟同事都很照顾。对了,你和老师……
我母亲和章老师是大学同学,当然,还有你们夏处长。我从小就特别崇拜章老师,正直,能干,而且古道热肠。绝对是学界大牛。单我知道的,她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的主任、长江学者吧,还有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家,现在又是973的首席科学家。这履历,太强悍了!
梦谣深以为然,不禁笑了,道:老师是我们青大的科研狂人。你知道吧,老师一开始是在地大教书的,三年就升了教授,后来给母校挖了回来。她原本是研究地矿的,七八年前才转攻土壤学,现在已经是业内数一数二的权威了,真是不佩服都不行。而且老师属于那种站在高处又能接地气的人。
名师出高徒,你也很强。章老师说,要把你借调到那个973项目的办公室?
嗯,从暑假开始。项目9月份要中期评估,事很多。
项目秘书也是铁人,要联系各路专家,组织会议,写报告,还有最繁琐的是报账。我在人大读研时帮老师做过,减肥效果很不错,当然也很锻炼人。
只要能为老师效力,怎么着都行。当初我半路出家,挺伤老师的。
你们夏处长也是能人!听说他正在帮青大申报国家重点实验室。这可是个大工程,涉及面太广了!除了科研实力,必须朝廷有人。难怪梅校长很倚重他。
你好像知道的比我还多!
焦一笑:家父和你们梅校长是党校同学,所以有些事略知一二。听说梅校长曾经亲自替夏处长挡酒。
梦谣笑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也只是听说。
焦笑了:不愧是理科出身,说话这么严谨,滴水不漏!
别提我的学历了,给老师丢脸。
太谦虚了,据我看你应该是章老师最得意的学生。
梦谣摇头笑道:你小看我们学校了。
她这话既聪明又刁钻,焦锦城心悦诚服地笑了。两人说着话已走到车旁,焦锦城为她打开车门,梦谣问道:你还有其他安排吗?
周末,没什么安排,听你的。
要么,我送送你?
焦给闪了一下,叹口气,笑道:听出来了,逐客令!看来我不受欢迎啊。
梦谣笑而不语。车开着,焦突然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车厢陷入静默,余音像只麻雀在虎口钻耸,搔得人心惊。转眼车就到了校门口,梦谣便要下车,却被焦锦城叫住了: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那个……你有男朋友吗?
梦谣红了脸,连忙否认。
其实我今天是来看你的。焦锦城说着脸也红了:我可以再来……看你吗?
当然!梦谣用明亮的语调取缔暧昧的意味,说:能够认识学长,我很荣幸。
梦谣走出几步,手机响了,一串陌生号码,接听,原来是焦锦城,他说:今日章老师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我听她念就记下来了,看来没错。那么,我走了。
从此,焦锦城每晚都来电话,谈论学生时代的经历和世界形势。梦谣一般只是听着,试图用冷淡来消减他的热情。约她见面,她总是借故推脱。三番五次,那边也就渐渐冷淡了。
梦谣便向章晓欣做“结题报告”,只说自己“配不上人家”。章晓欣无可奈何,只好向焦锦城托了底,劝他死心。她也下定决心不再管梦谣的事了。
从此,焦锦城就销声匿迹了。
后来一天周末,梦谣感冒了,发起高烧,头痛恶心,心情坏极了,忍不住想给谭休打电话,按了几次号码,最后终于还是忍下了。听说他去北京了。
梦谣的泪珠儿就断了线。
“老师说得没错,我真是低贱活该!我在期待什么呢?说好已经分手,人家不见你,不理你,不管你,当你不存在,不都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吗?是吗?
“说好已经分手,再想着他,牵挂着他,放不下他,忘不了他,都是错的吗?
“可是好像,只能这么活着。就像他,只能像风那样活着。我却像一棵树……”
梦谣叹了会气,只得包裹严实了,去校医院。一出宿舍楼,看见焦锦城的车赫然停在楼下。他穿着青色西裤,白色小立领衬衣,一手插兜,低头徘徊。看见梦谣,看看她,笑了。他是来原谅她的,但是一见面,高傲和优胜感都逃跑了。梦谣不解何故,只好上前打招呼。焦锦城有许多话要说,但发觉梦谣异样,忙问:怎么,你病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声音也变了。梦谣只好承认:去校医院拿点药。不用车,走两步就到了。
焦锦城硬是把她送到市立医院,一测体温,39度5。他立即找关系安排了一间贵宾病房,梦谣连说“没关系,感冒而已”,焦锦城生气了:你是女生!需要这么坚强吗?
焦不加防护、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为她选药,中午又叫家里保姆专门做了清淡的饭菜送来,忙前忙后,如此种种。梦谣心里很不安,挂吊瓶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哭闹。原来是一位孕晚期的准妈妈发烧了,要求住院保胎,因为没有床位被拒收了。
护士摇头叹道:现在的孕妇都太事儿了,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要住院,简直了!不过这个也难怪,试管婴儿,前面流了两次了。
梦谣无地自容,赶紧让焦锦城给她办出院手续,并设法让那个孕妇进来保胎。她在护士长办公室打完吊瓶,退了烧,就回到了寝室。
焦锦城守在楼下,凌晨以后才离开。翌日,他一早送来燕窝粥。午饭和晚饭又是他从家里做好了送来的。
这场感冒是他们的红娘。梦谣没法拒绝他了。
焦锦城带梦谣逛商场。梦谣试衣服时,焦锦城帮她整理头发,他的手背滑过她的脖颈。干燥的温热的碰触,两个人脸都红了。经过珠宝店时,焦锦城漫不经心似的说了句:你的手,戴戒指一定很好看。
章晓欣自然是欢喜的。
焦锦城迫不及待地拜访了梦谣的家人,并受到隆重的礼遇。梦母任青请了至交的亲戚朋友来陪客,做了满满一桌菜。梦母看着焦锦城,欢喜得犹如含着一枚鹅蛋,合不上嘴。焦锦城向大家敬酒,说话慷慨风趣,无人不爱。这天,任青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母亲了。
焦锦城想带梦谣回家见见家长,几次三番,梦谣都推辞了。后来,梦谣终于点头,焦母又因故延俄,又拖了半月。终于这个星期六上午,她们要见面了。约在海边一间咖啡馆,十点钟。
此时正是送毕业生的时节,学生处各个部门都忙。这天梦谣早早起床,打扮停当,走下楼来,准备赴约之前先去办公室加会儿班。
谭休坐在宿舍楼下一块石头上,背着吉他,仰着脸吸烟看天。他穿着黑T恤牛仔裤,胡子拉碴,比原先更瘦了。
梦谣决心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可是根本办不到。她整个人是蒙的,酥的,麻的。
谭休看见梦谣,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