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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邀请函 不杀妃,何 ...

  •   “2003年4月21日/雨后雾/心情阴
      张洁几乎天天来,每次都带礼物,叫人爱不释手。尤其有条吊带裙子,上身真是好看!可惜穿不出去(要配内衣,还要刮腋毛,而且露得太多)。话说,这就是糖衣炮弹啊!感觉要沦陷了。警惕!警惕!凡是与生命本质无关的东西,都是垃圾!垃圾。垃圾。
      “他没有再提那茬儿,若再提……。我是方便面体质maybe,不禁泡。不过哪个女生禁得住张洁攻呢?手机事件前前后后,那斯直接变身缩头乌龟,那么无情——也许是胆怯?NO,NO ,宁愿他是无情。可是,我仍然欲念难断!闭上眼就能看见他。他的样子无处不在,脸盆里,墙上,顶棚上,树隙里,有时候直接像一层膜覆在我脸上,我的脸就是他的脸,他的眼就是我的眼,我笑,仿佛是他在笑。张洁不会了解,我一看见他,就看见他身边的空白,刺心。
      “其实,张洁骨子里很君子。
      “史书记来,宣布了对我的任命,像一块沾了灰的糖。可是不能任性地扔掉。史君宇去保安科闹了一场,算是为我出了口恶气。但他居然捎来沙文强的问候信,和事之意不言而喻,我简直要当场翻脸。沙的罪恶是一封信能抵消得了的么?引诱甄玉玉、造谣夏青林、巴结权贵、构陷清白,玩情感于愚蒙,弄权术于股掌,驭人如棋子,毁人如蝇子,淫谋深算,道德沦丧……育中的土壤,岂容这种小人猖狂?为公为私,我都不可能妥协。史书记劝了很久,道理我都明白,但如果混官场就必须放下是非放下自我,那还混的什么劲?书记无奈之下,搬出甄玉玉来。坦白说,我才不在乎她怎么样,但又不得不为她辩护。以公道论,她也是受害者,她不过是愚昧罢了,而沙文强把她的愚昧研制成了罪恶。所以我提出两点要求:第一,沙文强必须走人;第二,甄玉玉不能走。否则,我是不会复学的。
      “看着史书记离去的背影,我有些心酸,干脆不去看他。说我以下犯上也好,狐假虎威也好,不杀妃,何以立威!
      “我现在有怀疑一切的倾向,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像经历了一场大病,需要慢慢复原。什么都懒得做,尤其不愿回学校。我怕见到那斯,怕见到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怕证明他真是个懦夫。他是我青春岁月的骨架和灵魂,我宁愿被甩,独自凄惨,也不想看着过去坍塌。
      “似乎还有很多事应该记一笔,林林总总乱七八糟的。Y来过,他和父亲竟然很有话说。是Y有愤青底子呢,还是父亲有流氓体质?很奇怪,我没有轰他走,连这样的闪念也没有。我甚至还很放纵地看了他一眼。
      “渴望回老家。需要汲取力量,重新出发。”
      ——李蛰日记

      纪仲英从省城归来,便有几件棘手活儿摆在桌面上。其中一件是关于夏青林的,她在学校公告栏张贴了招募人体模特的广告,明写“需裸体。身高体型性别不限”。校长责成团委解决此事。史君宇联同一位女同事找夏青林深谈了一次,失败,便求助于李蛰。果然李蛰一通电话就搞定了。她答应当模特。

      几场大雨过后,绿色如火山喷发,土地蓬勃出盛大的欲望。湖光山色总算有了点姿色。小区东南边有一排杨树,叶子尚未生出角质层,郁郁菁菁,如少年的心事。
      翠雾着窗春模糊,漫上心头少年时。
      李蛰信马由缰地游荡到了南门,远远地感觉到了某种异样——那棵树没了!巨大而突兀的三维空白把李蛰弄懵了。见拣垃圾的王大爷从南门进来——他同时也是小区的园丁、保洁和宣传员,就问他。
      除了发哥谁敢动?弄了老半天,说是要挑枝最好看的!
      合抱粗的树桩,沁着透明的血珠儿,泛着崎岖的年轮,李蛰木然久之。
      南门外是洪河,日夜翻滚着腥臭的黑水。河上有座桥叫解放桥,桥面总让人想起飞夺泸定桥的惊心动魄。桥南有个集市,俗称下游集。毕博士在那儿租了间铺面,眼下出岛学习去了。洪河上游矗立着一片重工业时代的烟囱森林,终年冒着浓烟,像肥腻腻的猪大肠。
      “一个流氓,砍掉一棵树,送我一朵花?”
      去年夏天,在那个无人的午后,她鬼使神差地跟着一个花衬衫钻进了树荫。她知道是殷洪发,否则她不会那么轻浮。她拨开花瓣,殷洪发转过身来,手里的东西支棱起来。
      那时,正是广玉兰花开的时节。不知是骄阳晒得她头昏脑涨,还是暗香令人意乱情迷,她转回身去,却没有逃离。殷洪发从背后将她抱住,像树根一样盘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开始感到恐惧。
      也许是初三的学业压力令她想要放纵,也许是无望的暗恋让她渴望得到犒赏,也许是恐惧本身刺激了她的欲望,更也许,那就是真实的自己。她没有挣扎。
      “砍掉这棵树什么意思?撤退,还是……?”
      李蛰感觉那双手又爬到她身上,将她盘住,慢慢收紧,企图左右她的脚步。
      忽闻滴滴两声,只见张洁从一辆白色SUV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笑道:嘿!
      他明眸皓齿,迎着阳光,像颗透明的水果糖。
      玩笑了几句后,张洁邀请李蛰周末去他家,为表姐苏爱玲过18岁生日。
      李蛰眼睛瞪得滴圆:我——非亲非故的,干嘛我去?!
      张洁取出一张缀着中国结的请柬,李蛰更感意外,打开来看,只见封里用竖排的蝇头小楷写道:
      “李蛰兄台鉴:
      倏忽春已休,冉冉夏复来。唐突奉柬,吾兄讶然否?久闻兄之高义卓识,弟神往久之,向以窳劣卑怯,徒然徘徊于白露之滨,坐逝乌兔,浪掷光阴。今愧承舅氏盛情,于某月某日为具宴席会友庆生,万望君驾惠临,以慰相思。
      弟爱玲斋沐谨拜”
      李蛰受宠若惊,不禁笑了:真的假的?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我只是个学渣哎大哥!把我捧的这么高,简直叫我下不来台!
      我立了军令状了,你不来可不行!
      李蛰一摇请柬:去!我挺想认识你的朋友。还有,我很好奇你家长什么样子!
      不会让你失望的!走,咱们买东西去!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你意思是,我很丑了?
      张洁上下打量一番,撇嘴道:衣服……太丑!坦白说,我早就受够这双鞋了!

      张洁让司机龙德川开车,直奔海边的香榭尔广场,一个全球奢侈品荟萃的购物天堂。遍地豪车,顾客皆衣着华贵妆容精致。李蛰土气得像个入侵者。
      穷人和富人购物最大的区别,大概在于看标价和商品的顺序。李蛰总要先看标价牌,见这里随便一点东西就大几千,索性连伸手也不敢了。张洁只看东西不问价格,喜欢就“包起来”。
      经过一家珠宝店,店外有个大大的翡翠广告,张洁见李蛰动心,就拉她进去。
      店员忙向张洁推介道:翡翠都是经过了几千万年的锤炼,而且十层楼大小的原石才能出这么一小块毫无瑕疵的精华,所以我们说翡翠象征着无上的尊贵、奇异的缘分和坚贞的情感,一定会给二位带来好运!
      张洁看中了一只红辣椒,大小做手链正合适,再配一片绿叶,水润无暇。李蛰爱不释手,只是价钱令人咂舌。那店员忙又说:今天刚好是我们老总六十大寿,为此本店隆重推出“普天同庆”优惠酬宾活动,六天内单人消费累计满六万即可获赠金镶玉千足金生肖挂坠一个,价值六千元!而且每一件都是聘请国际顶级珠宝设计师亲手打造——有设计师的签名卡为证,精工细作造型大气而且成色上乘,极具收藏价值!欢迎二位到这边看看。
      赠品是贫民的最爱,李蛰一眼看中一只蟠着金蛇的小玉铃,摇动时叮咚作响,可爱极了。但她觉得太太太贵了,心里突突的,却见张洁早已拿出信用卡并和店员谈笑风生了,根本没把这点钱放心上。
      这一刻,李蛰爱了。
      店员提供了周到的售后服务。他们先拿一根极细的铂金链子将三件挂坠串起来,然后选了条棕绳打成麦穗结,将链子络在里面。一端是红辣椒绿叶子,一端是金蛇铃铛,怡红快绿,金声玉振,没有比这更可爱的手饰了!李蛰快乐极了,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举起手腕,映着太阳翻来覆去,越看越爱,乐得摇头摆尾。张洁笑道:瞧你这点出息!看路,小心摔着。
      这个,如果分手了,不用还给你吧?
      张洁愣了:你,说……什么?
      李蛰脸红不已,笑道:干嘛,你被点穴了吗?
      别打岔!你刚才说什么?
      干嘛,你被点穴了吗?
      张洁将手里的购物袋甩开,追上来狠狠地抱住她:再叫你装傻!老实点!你刚才说什么?
      干嘛——
      我说的是上一句!上一句!
      你松开,我想想!
      松开你就想不起来了!快说!
      好好好,我说!
      李蛰被张洁环腰抱住,两手被别在身后,两个人的脸太近了,她轻轻后仰着身体。却更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身体。
      如果我现在说……,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张洁眼热口干:说什么?说啊?说。
      李蛰看看他,贴上去,吻了他的嘴唇。他们拥抱在一起,李蛰伏在他肩头,叹气道:我还是……喜欢他,怎么办?是不是很贱?
      是!明明人家——!你想怎么样?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我可不可以……几——
      不可以!张洁反问道:那我可不可以既喜欢你又喜欢别人呢?
      你不是吗?
      张洁又气又急,问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李蛰看着他,不说话了。
      拜托,不带这么玩的!你这样——,我很容易感冒!
      我没说不喜欢你,可我——!那我现在说不喜欢他了,你信?我就是觉得做人应该诚实嘛!
      你这不叫诚实,是自私!贪心!你知道我喜欢你,拿你没办法!你就不能为了我——
      李蛰过来拉着他的手,说:等你真正认识我了,就要后悔这么伤心了。坦白说,我觉得我也撑不了多久。你换女朋友的速度,大家都知道的。
      我——!以前都是别人追我啊!我根本不懂事,所以就分、分、分啦!
      别说遇见我之后你就浪子回头啊!鬼才信!我又不是鬼!
      好,以前的事以后的事都不提,咱们就说现在。现在,我对你是掏心掏肺的百分之百的全心全意!你呢?
      现在是你追我的啊!我根本不懂事,所以就分——
      张洁哭笑不得,紧紧抱着她:正经点好不好?你看不出来我有多认真吗?
      看不出来啊,有多认真?
      张洁又要吻她,李蛰推开他,问道:说实话,你一开始的目标是不是夏青林?
      张洁摇头,说:压根儿没想过。夏青林那款不适合我。
      夏青林是哪款?
      太仙儿,就感觉藏着好多事儿。我喜欢你,明朗豪爽,接地气。
      才不信!你肯定是知难而退了!不然干嘛去支教?我永远记得第一次遇见你那副嘴脸,那个不屑呀!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醋缸,不是说不吃醋吗?
      我是个醋海!怕了?
      从小住海边的,怕什么。
      还没交待呢!你当初到底干嘛支教?
      非要问的话,就是无聊呗,想捉弄捉弄李斯难。后来,就被某人拐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喜欢……
      从你吻我开始。
      去死!李蛰假装生气要走。
      好吧,好吧,我想想……
      是得好好想想,免得张冠李戴。
      记得你帮我们出海报那次吗?我夸你字写得好,你拽的那样儿!没见过比你更拽的女生!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注意你了。不过,也许……也许,从你像个野人跳到我面前就开始了,或者是从你在楼上吹口哨就开始了。
      野人?
      张洁回忆了两人初次见面的过程,很多细节李蛰已经不记得。她心里很得意,却又刁难道:我这个问题是不是很俗?你应该都被问烦了吧?
      张洁敏捷地跳过陷阱,笑道:我愿意再说一万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够了。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张洁有种不祥的预感。
      咱俩的事,保密。我不想让人以为我攀附谁,依靠谁。而且这样,等将来被甩,我也不会太难堪。
      我不会甩你!不会!干嘛还没开始就想分手?就那么信不过我?
      我信你信你!我是信不过我自己!我很自卑的!
      天,你还自卑?自卑个头啊,这么嚣张的人!
      什么时候嚣张了?我又不姓张!
      那什么时候公开?得有个期限吧?
      李蛰想想,竖起两根手指:两年,OK?
      两年?!还OK?KO!绝对不,可,以!俩月!再多我就不依了!
      唉,买东西不会砍价,跟我砍得这么狠?
      有你这么谈……恋爱的吗?
      李蛰耳根一热,道:听起来怪怪的。算了,咱们别争了,半年为期!
      张洁嘟嘴卖萌:三个月吧,事不过三嘛。
      一年!
      好吧好吧,半年就半年,真是败给你了!但是等等,李斯难他必须知道!这个没的谈!
      李蛰皱眉道:就不能不说吗?他会以为我……
      他以为?他有什么资格“以为”!明天我就让他去死!
      哎,这个主意不错!
      张洁算算日子,十分懊恼:你这个变态,搞什么地下恋!你的思维怎么就跟别的女生不一样呢?我可是张洁啊你看看清楚!
      别的女生?哪,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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