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渔夫雨

32、挺身而出 你们懂不懂

　　浪子回头第一课，是物理老师带大家复习刚结束的单元“机械能”。起初复习功的概念时，李蛰头脑还算清楚：“一个物体受到力的作用，并在力的方向上发生一段位移，这个力就对物体做了功。”
　　她想：“这个好理解，就像我推动了某项工作，那我就是有功的。”
　　讲到公式W=Fxcosθ,她也勉强跟得上。接着分析正功负功、合功分功、摩擦力做功，思维开始磕磕绊绊的了。待讲到斜面力做功，她就已经泄气了，拧大腿根儿也没用，她落下的太多了。于是课堂外的杂事儿乘虚而入，又占据了她的头脑。等走了趟神儿回来，已经开讲例题了，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箭头和算式，对李蛰而言就是迷魂阵。加之连夜失眠，她很快睡着了。
　　待林焕新将她戳吧醒，李蛰慌忙睁开眼，要站起来（按照经验，除非被点名，否则同桌不会打扰她），却被拽住了。她这才发现异样：一群保安堵在教室门口——别的班已经下课了。
　　保安科科长胡家泉站在讲台上训话：我们接到报案，有位同学的手机丢了。据推测，手机很有可能就藏在这个屋里，因为它丢之前就存在外面的储物柜里。是谁误拿的，希望你现在赶快交出来，学校可以从轻处罚。否则，等我们搜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我给那个人一分钟时间，若还是没人交出来，我们就要挨个儿搜了！在这期间，谁也不准离开教室半步！
　　黑板旁边挂着一只钟，带秒针的。计时开始……
　　保安环顾自雄，学生们万马齐喑，此时走廊上观者如堵。李蛰被集体荣誉感刺激着，挺身而出：等等！你们凭什么怀疑是我们班？储物柜在走廊上，每天人来人往，要想拿谁都有机会！凭什么说是我们4班？我还说是你们保安科呢！还有，保安科有什么权力单凭一个推测就大肆搜查？把我们当小偷吗？这是侮辱我们的人格！我们绝不答应！
　　就是！不答应！不答应！后排有些男生激愤地站起来。
　　胡科长不为所动，冷笑道：大家稍安勿躁！不要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煽动利用了！哼，你就是李蛰吧？告诉你，我们怀疑的不是别人，就是你！我问你，上午最后一节课，你在哪儿？
　　李蛰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节课，政治。但她自认光明磊落，遂说：没错，我整整一节课都站在教室外面，就在储物柜旁边。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好！我再问你，中午，别的同学都去食堂吃饭，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去？
　　我在教室吃的。我经常不去食堂，不单是今天！怎么，你现在是在审讯我吗？
　　怎么，你怕了？
　　你最好能证明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你不用急！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那个手机是在上午11点10分到12点20之间丢的，也就是最后一节课加午餐的时间。而在这期间，最有机会接触储物柜的人就是你！这么巧，你刚好就一直是单独一个人！至于做了什么，我想你心里最清楚！
　　配合着小官员的话，两个保安走过来，要搜李蛰的书包。李蛰随手从桌洞掏出一把两寸来长的弹簧刀——还是捅篮球那把，指着那俩保安：给我站住！士可杀不可辱！搜也可以，但我把话说开，大家都作证：如果是我偷了，我立刻退学滚蛋；如果不是我，我要你胡家泉辞职滚蛋！你敢赌吗？
　　话没说完，早有几个保安从后门悄悄潜入，劈头盖脸地抱住李蛰，将刀断了下来，把她死死控制住；其他人就开搜了。
　　在这儿！
　　很快，一名保安将手臂高高扬起，表情英勇凝重。一只崭新的白色翻盖手机举在他手里，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教室内外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是从李蛰的破书包里搜出来的。
　　兰渝青闻讯赶来，保安科不容分说地将李蛰带走了。
　　李蛰被关进了行政区一楼的禁闭室，保安科旁边一间小黑屋。没有窗户，墙上装着摄像头，李蛰就坐在镜头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因为耻辱、激愤和恐惧，她的手脚一直在哆嗦。她是被两个保安钳着胳膊押到这里的，像重刑犯游街示众一般，全校哗然。
　　“会有人信的，大部分人都会信，没有几个人会质疑……刚才，几个女生唬得跳开让路，像躲避瘟疫……”
　　保安科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李蛰只有一句话：我要见甄玉玉。
　　因为手机是她的。周日晚上，甄玉玉曾在宿舍里炫耀过。李蛰被那道闪电电晕了，到现在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
　　“为什么会这样？我做错了什么？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她潜意识里搜寻自己的罪过，以解释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保安科把所有人都拦在门外，后来张洁抡着灭火器把门砸开了，连李蛰也吓了一跳。
　　她是我女朋友！告诉我，她犯了什么错？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胡家泉赔笑说：我们接到报案，有人丢了手机。您别激动，我们也没说一定就是她，这不正在调查吗？
　　证据！证据呢？
　　我们接到报案——
　　我问的是证据，不是怀疑，不是猜测，更不是栽赃诬陷！你们懂不懂什么叫证据？
　　这块手机千真万确是从她包里搜出来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张洁掏出自己的手机，插进胡家泉衣兜：现在，我可以说你是小偷吗？众人瞠目结舌。
　　所以，你们单凭一个举报就敢去搜身？还像押犯人一样把她押过来？保安科好大的威风！
　　胡家泉脸上挂不住，说：你也不用这么咄咄逼人，我们也是为了保卫学校的公共安全，职责所在。
　　好！你们现在去把举报的给我押过来，我告她栽赃构陷！
　　胡家泉面露难色，正支支吾吾的，沙文强来了。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见到他，李蛰永远不知道沙文强对自己的积怨之深衔恨之重。他简直就像来参加仇人的葬礼，强装沉痛，反而将心底的欢喜暴露无遗——他动作轻松，甚至可以说是轻佻了，像刚洗完冷水澡，精神焕发。
　　沙文强先对张洁甜蜜地哄劝道：你嘛，别在这里裹乱了。先回去吧，没事儿！没事儿！
　　张洁挥开他的手：你们团委都是死人！学生被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你们才来？！
　　沙文强的笑冻在脸上，勉强笑道：这不好好的吗？都别这么激动！
　　李蛰镇定了许多，冷笑道：好好的？什么好好的？我的尊严吗，名誉吗？见到沙文强的一霎那，白色闪电在李蛰头脑中刺啦刺啦冒出火光，她心里的层层怀疑突然机括转动，卡卡卡卡，拼出一个可怕的推理……
　　李蛰，我们还是要尊重事实的。现在一切还没有最后下定论，你也不用这么大义凛然的吧？
　　就是，她要是没偷，怎么那么怕我们搜？还动兵器了呢！分明就是心里有鬼！胡家泉说着，把弹簧刀呈给沙文强。
　　张洁斥责道：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我们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让你们搜？正因为心里没鬼，才会理直气壮，坚决抵制你们的暴行！士可杀不可辱，这话你没听过？你们应该庆幸当时她是把刀子对着你们，而不是她自己！还妄称保安科，你们的手段是何其卑劣，存心是何其无耻！这要是在美国，胆敢这么践踏人权，别说舞弄这种玩具刀，就是枪毙你们都活该！就是在中国，也要讲规矩！不是要办案子么，既然我们是被告，原告呢？我说了叫他来，人呢？
　　我们要为举报人保密，这是规矩。
　　保密？你脑袋拎清楚再说话！明摆着这是栽赃陷害！我现在要和他当面对质！当面对质懂吧？是人是鬼，一对便知！
　　沙文强劝解道：没那么复杂，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李蛰是学生会的名人，我们比谁都希望她是清白的。现在只需要她配合一下，把这段时间前前后后都做了些什么，交代清楚就行了。不要把事情搞严重了。
　　张洁气笑了：我最后叫你一声沙老师，我发现跟你没法沟通啊！你听不懂我说话，还是在庇护谁？举报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你要这么徇私枉法地偏袒他？！
　　张洁！首先你应该清楚，作为一名学生，你没有权力干涉学校管理层面的事务——
　　权力？你跟我谈权力？是，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可以把人捏扁搓圆任意侮弄！还能只手遮天颠倒黑白！你可吓着我了，我呢，一害怕就想找警察。张洁果真要报警了。
　　沙文强阻拦不住，电话迅疾接通，这时，李蛰喊了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