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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情商高 张洁双手插 ...

  •   从花影里走出来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端木春,他指着众人:好啊,都在这儿了!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大家迎上去,笑道:二郎神也来了!好诗!好诗!没想到还有这出好戏!
      端木春说:好戏在后头呢!
      此时众人早已注意到了端木春身后一位清瘦的青年。他面容清秀,神情冷寂,凤眼薄唇,穿着饰有拉链铆钉的黑色皮夹克,牛仔裤,扎着辫子,背一把吉他。端木春郑重介绍道:这位是青城大学的学长,我最最崇拜的音乐才子——谭休。接着又把在场的人逐一向谭休作了介绍。谭休只是点点头,似乎有些窘。
      张洁忙跳过来,说:谭休?你不会就是野鬼乐队的那个谭休吧?久仰久仰,久仰久仰……他一连说了十几个“久仰”,闹得谭休手足无措。之后张洁便拉住谭休私聊起来,把赛诗的事丢一边去了。
      端木春很是艳羡大家的风流雅会,众人便将刚才作的诗一一念给他听。他听一首赞一首,末了评论说:李斯难的诗沉着蕴藉,李蛰的辉煌烂漫,王湖是小说家笔法,把赏花写得悬念迭起,宋易的“朵朵南来信”构思奇丽,程启诗境恢弘,而夏青林那句“廊外绿烟入看无”真称得上是满纸烟霞。
      肖珏忙说:学长这首更是让人意外。从冬到夏,从未开、既开、盛开到凋谢,龙脉潜于沃土,风姿流照人世,精魂光耀九天,樱花与银河,灵与肉、死与生浑然一体。小小的樱花竟写出这番阔大气象真是别开生面!能把樱花写到这种地步,堪称绝唱!
      端木春摆手说“过誉了、不敢当”,余人都服。朱夕听着点评突然来了灵感,笑道:我也好歹交差吧。我这首完全是从“银河流指间”得来的,算是端木学长的小注。遂念道:
      花仙执宝帚,扫下满天星。
      繁密系枝头,流溢自蓬松。
      绵绵二十里,莹莹耀三更。
      厮境不常见,赠与少年行。
      大家点头笑说:把我们画进去了。夏青林笑道:见者有份,背吉他的,你也来一首!
      谭休见点到自己,摆手道:作,诗?我,不行!
      端木春笑道:令官之令不可违。没办法学长,你上了贼船了!
      张洁忙说:我来我来,我代兄出征,大不了丢个人而已!我就填一首重调《捣练子》——平仄音韵我是顾不了了!遂念道:
      玉兰烛,樱花火,烟柳烟花桃李坡。姹紫嫣红齐开放,最是四月好时节。
      冷云杉,奇松柏,小苔小草满翠色。根殖藤拓各有道,阶级群落共和谐。
      李蛰说:重调不如三弄,随即咏道:
      樱花火,三朝灭,云杉高处风来削。推盈济缺均光照,则道是天下共和。
      端木春评论道:一个稳定的生态群落必然有各种植物,比如乔木、灌木、藤蔓、草、苔藓、菌类等等,它们习性不同,对光和水的需求也不同。若硬要“推盈济缺均光照”,只怕大部分会被杀死。群落的多样性就破坏了,它的美感和生命力,也就不复存在了。推之及人,社会也是这样,一个稳定的社会必然会有阶级。阶级是不可能消灭的,也不应该去消灭。
      眼见这话从北大保送生嘴里说出来,李蛰震惊极了。这相当于说,共产主义只是幻影!她当然要坚决捍卫真理的尊严!反驳道:我们知道,非洲大草原上生存竞争很激烈。一头狮子若是腿残疾了,就一定会死。因为狮群要不断迁徙,去寻找水源,寻找食物。它们不会管残疾的同类。按照学长的逻辑,是不是可以说:“推之及人,社会也是这样”?残疾人士,只有死路一条?当然不是了!因为人和动物不一样!人性和兽性不一样!人性是可以施加教育的。人类社会和植物当然就更不一样了!人是人,不是植物人!所以我认为,学长由植物群落来推论人类社会,不可取!
      不知谁问了句:这么说,你相信共产主义?
      当然!不能因为它遥远,就说永远不会实现!退回三百年前,谁相信人能到月亮上去?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上政治课?
      我是不相信自觉式政府!政治课说白了就是洗脑课,让人不能思想,最后变成liar就算及格了!还有历史啊,说张是民族英雄!明明是个阿斗色鬼黄油腿!20万军队不放一枪把东三省交了,给日本人当根据地!究竟是哪个民族的英雄?还有冯玉祥,要不是这个倒戈将军出尔反尔,把人满清皇族赶出故宫弄得无家可归,也就没有伪满洲国了!没有伪满洲国,东北未必沦陷!历史书偏把这种人捧上圣坛!
      张洁说:好好的,说那些多没劲!咱们还作诗!来来来!
      李斯难说:这样吧,大家一起写首诗,纪念今晚的聚会!由端木学长开题,不管谁想到好句子,往后接就行。夏大人,意下如何?
      众人都说这个主意好。张洁摩拳擦掌,道:联诗啊,哎,新鲜!不过端木学长占便宜了,想到什么说什么。越往后就越难了,既要跟住前面的思路和韵脚,还要避免和前面的词重复。
      李斯难说:万事开头难,作诗也是一样。这开头既要找好立足点,又要想着后面的发展。既不能意思太满,又不能入诗太慢,要无过无不及,后面才能从容宛转!所以作诗,一开口就知道你是不是行家!
      李蛰说:跟他废什么话,他又参加不了!
      张洁不服:牌场上都是新手手红,说不定让我抓着诗眼了呢!走着瞧!
      端木春琢磨道:我想到一个词,极平淡又极高雅,一定要用它开头,才不负今天的盛会。我就先抛砖了。遂念道:
      同学少年爱自由,
      程启为他的“同学少年”喝彩,续道:
      寻春踏月赏花来。
      李蛰说:好!交待得利落明白!说着唯恐别人抢了去,忙一口气要续完第二联,道:
      游驰北野多奇遇——
      夏青林忙截住她,笑道:
      忽见樱海照夜白!
      李斯难说:
      赛诗联词兰亭会,
      王湖续道:
      击掌传花陈王才。
      ……
      大家正都没有好句,张洁突然跳起来喊道:
      春花春月不坚牢,此情此景常记怀!
      说完即又泄气了,说:“春花春月”跟前面的重复了。唉!
      李斯难笑道:你果然抓了好牌!就是它了,收得很好!
      大家都鼓掌,兴尽而回。
      张洁端木春李斯难李蛰四人送谭休向西出园,其他男生则过年似的护送夏青林返校回去了。谭休是骑摩托来的,他背上吉他,跨上车,扬手而去,并不回头。端木春因要同李斯难商量什么事情,央张洁先把李蛰护送回去。两人便先行离开,仍旧原路返回,月光之下谈笑而行。
      李蛰说:我有点搞不懂你,一般人呢都是重色轻友,你不正常啊!你怎么送谭休不送夏青林呢?话说起来,我好像没见过你像别的男生那样黏着夏青林。
      发现了?
      什么战术这是?欲擒故纵?也是,像你这种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太近了就没美感了。李蛰说完就逃出去,像摇了一棵沐雨的树。通常情况下,张洁会敲她脑袋的。然而并无追兵,张洁双手插兜,散漫地踱着步子,偶尔伸手弄弄花枝。
      怎么啦贤弟?突然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张洁笑了,推她一把:笨蛋!还“贤弟”!我比你大俩月好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是牛魔王,什么不知道?
      李蛰一笑置之,便谈论起今晚的诗会,说喜欢哪一首哪一句,又说谁意态潇洒,谁囧相可乐。然后话题照旧落在李斯难身上。李蛰忽想起来,问张洁那句“狗急跳墙”是什么意思。
      张洁低头不答,静静地走着。
      李蛰有点不耐烦,道:你今晚是怎么了?吞吞吐吐闪烁其词的!被女朋友踹了是怎么?
      你真是张嘴就来!我哪来的女朋友?
      我靠!李蛰气笑了,道:你才是“张嘴就来”吧大哥?我竟无言以对!你要是没有女朋友,那全世界都是光棍了!
      过去式!过去式懂吗?
      咱们一起支教的时候,你都在跟“过去”通话是吗?你说你煲了多少电话粥?
      打个电话就是女朋友?女同学不行?太受欢迎又不是我的错!
      李蛰无奈的摇头笑道:真是高手!
      你不信我总信李斯难吧?我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没兴趣!不想说就算了!李蛰赌气快走,张洁追上来,她笑道:真是贱!非骂你两句才舒服!我还生气呢!作为赔偿,给我再讲一个——
      少来,我讲够了!张洁知道,她又要听李斯难的故事了。他说:想听去听原版。
      他才不跟我聊小时候的事呢。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跟你聊?
      为什么?
      真是笨!像你这种笨蛋,你觉得,你有戏吗?李斯难智商150,你呢,250?
      我承认,笨呢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我情商高啊!
      张洁被她气笑了:我劝你知难而退!别到时候哭得太难看!
      到时候?什么……意思?李蛰血液凝固了。
      张洁见状,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下去,挥开她,道:没意思,逗逗你!怕了吧?瞧你那样儿!
      李蛰劫后余生,腿一软蹲在地上,她本想逗逗张洁的,把脸埋在臂弯里,但不知哪来的委屈劲,竟认真地流起泪来。不一会儿,她想起木莲花,便愧悔自己的矫情跟放纵了,擦干泪,抬起头来,换出一副作怪的笑脸。张洁正望着山顶的石头发呆,觉察了,便回过头来,以一种李蛰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严重得使她心里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问道:你要说什么?
      张洁伸手拉她起来,叹道:女生都很会流泪,原来你也未能免俗。
      李蛰脸红得紧,勉强笑道:放松心情嘛!允许男生天天打球打得汗流浃背,不允许女生偶尔泪流满面啊?都是氯化钠,谁比谁高尚是怎么?
      那何必明珠暗投?你该到李斯难那儿哭,他那人有的是妇人之仁,只要你肯装温柔装柔弱他就心软了,他特吃那一套。
      对不起,不该在你面前流泪,冒犯了!李蛰说完就要走,张洁来拉她,她硬甩开,呛声道:说我就算了,我活该!但你凭什么说李斯难?背后说人坏话是你的风格吗?何况还是你最最好的朋友?!我简直不认识你!
      我说的是实话!我在教你啊!喜欢他你去抢啊,背后哭破天有屁用?你暗恋他凭什么折磨我?
      活该!叫你走你不走,谁哭的时候还想要观众啊?你以为我喜欢让人看见我这些丑态吗?
      张洁突然想到,她也许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样脆弱。他心里的郁结慢慢地松快了些,道:我可没说丑啊,别回头再冤枉人。想哭你慢慢哭好了,反正夜长得很。
      我想看你哭!李蛰捶他,张洁抱头跳窜,两人遂和好了。
      你觉得我有戏吗张洁?说真的。
      不能说完全没戏吧,只能说百分之百没戏。
      李蛰被他气笑了:我发现你这人就不盼我点好!我拿你当兄弟,你呢?
      谁是你兄弟?你姓张吗?
      俗话说,张冠李戴,四舍五入咱们都是换头的交情了,手足之情算什么?别这么生分!
      二人调笑了一会,走了一段,李蛰又聊起李斯难来,她总觉得张洁今晚奇奇怪怪的,好像藏着什么秘密,非让他解释清楚那个“狗急跳墙”。
      能不能聊点别的了?你这是挑拨离间知道吗?
      李蛰不解其意,张洁兀自走远,李蛰追上来哄他,他叹气道:如果李斯难有女朋友了,你会死心吗?
      喂,你说真的吧?
      张洁终究不忍打碎她的幻梦,尤其在这么美好的夜晚,敷衍道:我是说“如果”啊,笨蛋!连个“如果”都受不了,还想瘌□□吃天鹅肉!
      李蛰被逗得仰天大笑,说:我是葫芦湖的,你是那片池塘的呀,□□兄?
      张洁捋下把花瓣,扔她头上。两人追着扬来扬去,后来干脆拿花瓣敬山酹月,疯得不着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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