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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废园诗会 ...

  •   废园北邻育中,原是一家日本人开的化妆品厂,如今只剩一个酒鬼看守园子。学生们常从园墙隐秘的缺口窜过来游荡,美其名曰北野公园。废园东边有座荒山,山顶矗立着一块巨石,山下环着条柏油路,路两边遗留着若干樱花。一边是白色的染井吉野,已经浩浩荡荡盛开了,堆雪砌玉,烂漫成河;一边是关山樱,尚含苞待放。这晚天晴如洗皓月当空,照亮了山下的花海。夏青林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月。那月圆而静,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望一眼,仿佛有水珠儿滴进眼里,清清凉凉的,使人心眼俱净,澄澈得不着边际,简直会有些恐高。
      “来到京都,不可能不画一画街巷酒馆里的艺妓,尽管她们的存在如今更多的只是一种装饰,我从她们身上仍然能看见德川时代的魅影,像建仁寺檐角偶尔吹来的风,让内心兵荒马乱又异常宁静。我正在创作一系列组画,我要画出她们不加防备、露出自我的状态,而不是沽价几千日元的表情。那两幅素描是其中一部分,已经画成了。很颓废吧,像被雨打湿在地的花朵。大概自卑心作祟,我就是喜欢颓废的样子。我想那是我放弃形体的内因吧,我坚持认为颓废更接近生命的真相,所有看上去坚硬可靠的东西难免转瞬即逝,唯色彩永恒。也许画家的眼睛被施了妖术,我们把虚幻的物事看得太深,而真实的世界看得太轻,容易厌世愤俗。绘画像饮酒一样,一边纾解着内心的痛苦,一边又悄悄地使它加倍,可惜永远无法割舍。这就是画家的宿命。
      “我总是格外关注人。虽然说着他们的眼睛没有意义,红唇没有意义,面庞骨骼都没有意义这样的话,但芸芸众生认真生活的样子还是让我泪流满面,没法转身离开。我为他们画出哀悼式的画像,也在给自己唱哀歌。成亦萧何,败亦萧何,就算一定会牺牲,也只能慨然赴死。
      “爱情是人世间第一伦理!凡美的东西无一不是爱情的孩子。世人盼着我自裁,可我永远不会屈服。除了作画,每天只是无望的枯等!要疯了!只好给你写信。我爱青城,有海的地方都是神圣的,因为我的老师是忒提丝。愿你做一个快乐的孩子,像风吹过的樱花树。
      “不必回信。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信纸就是你的耳朵,你的心。希望青城的花开得慢些。 宫本凉介”
      在第二封信中,宫本劝她珍惜天分,再一封又要她“放下画笔,早脱苦海”,反复无常。每封信里除了谈论画作,多多少少都流露出感情给他带来的痛苦。夏青林想着宫本的处境,仰望夜空,感觉那么远,那么冷。想要回信,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人生像花一样短暂,却远远没有花的智慧——生亦不欢,死亦不哀。”她相信植物才是地球的根本,动物次之,人为轻,“中国的智慧很多是从植物身上得来的,故有慧根之说。大道无形大音希声,可惜现在的人一叶障目,听不见也看不清……”少年的心像海洋,即使悲伤为底,也能激起活泼的浪。
      夏青林正痴想发呆,忽然被人蒙住了眼睛,吓了一跳。身后那人憋不住笑了,是李蛰。她蹦到面前,像只大马猴似的又跳又叫:真的是你!我远远地看了半天,还以为是块石头呢!我正要找你呢——
      话没说完,张洁已跑到眼前,紧接着又来了好几个男生,其中夏青林只认识李斯难。其他几位是王湖,程启,宋易,肖珏,朱夕,都是课间去找李斯难而被张洁一锅端来的。男生们遇见夏青林都有点自惭形秽,幸会幸会。
      李蛰说:青林你画张画吧,画樱花!
      张洁忙掺和:只画花儿多没意思,把我们画上!就叫“赏樱少年行”!
      朱夕忙摆手笑道:别算我,我就省了。咱俗人一个,别玷污了大画家的画布。
      张洁说:什么荤的素的,最不爱听这个!将来真正俗的日子长着呢,现在能乐且乐。诗人说,“少年是一首诗”,知道吧?别妄自菲薄!
      其实李蛰一路走来都在攒诗,想要开个赛诗会一展奇才,但知道同行的也都有两把刷子,所以轻易不敢发兵。遇见夏青林,突然得了佳句,忙笑道:“少年是首诗”?太恐怖了!
      一句话引得张洁追问,众人也好奇。她就缓缓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某人的无头诗案,别是那种诗!
      张洁爱写诗,却常常有尾无头,曾写过两句荷花诗:“何出兰指托玉斗,似邀客家能饮否”,自鸣得意,却被李斯难讥为无头诗案。李蛰解释给大家听,觑着张洁的脸,说:还诗呢,有没有比你脸皮更厚的?这些人随便诌两句都比你强!
      张洁立志翻案,道:我现就作一首,你们瞧好儿吧!
      李蛰忙拉着夏青林说:退后退后,要打雷了。
      张洁不同她废话,站定,环顾一遭,又皱眉低头沉思少顷,说:有了!听好!就念道:
      一年一度本盛事,可叹韶华竟白头。
      花开即带憔悴色,叫人欢喜叫人愁!
      吟罢,环顾自雄。
      李斯难赞叹道:真牛!李蛰推他道:什么呀,连你也说瞎话?
      李斯难端着严肃脸,说:这不是反刍么?
      众人大笑。李蛰羞张洁:这样的十麻袋也有!还用歌词呢,真有格调!
      张洁不以为然:你们都嘴硬!咱们就来个七步诗怎么样?输了要罚的!
      七步诗?大家不约而同地跟了一句。李蛰胸有成竹,问道:怎么罚呢?
      张洁推举夏青林为令官,众人喝彩。夏青林想想,说:这难着我了……今年雨勤,那边有棵海棠树的根子给搜出来了,就去培培土,扶扶吧。
      听她这么说,男生又想赢又想输了。
      李蛰推张洁:小牛,还不赶紧去?
      啰嗦什么!张洁伸手折下花枝,叫大家围成一个圈,说:击鼓传花!夏青林打拍子,花落在谁手上就谁。听好:诗体不限,但是只有七步!七步之外就输了!
      肖珏忙站出来,问夏青林:树在哪儿?我这就去。张洁不依。王湖拉肖入列,说:坚持就是胜利。李蛰回过味来,大笑,道:王湖你这张嘴!比李斯难还毒!哎,对了,等等等等!我想起一事,咱们这要作诗的,都该起个号,这样才热闹啊!
      就是就是!张洁忙附和道: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李蛰忙笑道:地不怕深,有牛就行!
      去!我的意思是说——
      李蛰挥手制止: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嘛!所谓“呕哑嘲哳难为听,谁识它叫四月风”!(“四月风”是张洁新近成立的乐队)
      讲不讲理?!张洁皱着鼻子,笑道:说正事呢!
      王湖说:今晚好月色,我呢长得这样是吧,就叫月下老人吧。
      李斯难说:咱俩平辈儿,我叫和事老。
      程启笑道:园里缺路灯,我就叫瓦特吧,肖珏叫伏特。
      夏青林忙笑道:那我不就是丘比特了!
      李蛰给弄得莫名其妙,扭打着夏青林:就你机灵!都说你钟灵毓秀,刚才我是在石头上捡着你的,青城又是块大石头,要我说,你叫石仙子最合适!
      大家纷纷说好,唯有李斯难笑而不语。李蛰忙说:李斯难呢,应该叫寡言君子。
      夏青林笑道:要我说应该是太上老君!王湖是土地公,张洁自然是牛魔王!这三个龙宫三太子,你呢,就是二师兄!原来她已识破李蛰的把戏——石仙子不就是孙猴子么。程启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又都说夏青林的点评虽是戏言却很应景,遂将计就计,各领封号,李蛰真就冠名二师兄了。
      于是夏青林望月击掌,时缓时疾,或轻或重,众人应节传花,畏如热汤。张洁在旁做监考官。第一枝落在土地公手上。只见他毫无惧色,闭上眼睛,接连迈开两步,方念道:
      何事勾我魂?信步迷荒村。
      窸窣闻环佩,蓦然有孤坟。
      天高人头低,路遥夜色深。
      樱花照如昼,行乐少年人。
      未出七步而诗已成。大家齐赞,说:颈联两句,淡淡的却耐寻味。
      王湖摇头叹气:恼人!偏是这句!这句是偷的!
      奥?谁写的?
      说来惭愧,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曾在一幅画上见过,其中有两句“西风侵背寒,夜色向远深”,实在是印象深刻。
      夏青林说:化用不算偷。原诗沉郁,你用得幽默,出奇制胜。
      下一枝,落在宋易手里。他好歹挤出六句,便告才罄,站在原地干转。那六句是:
      长坐樱棵下,春山夜未央。
      朵朵南来信,默默拆离伤。
      落红敷花影,月露侵石凉。
      牛魔王眼睛一亮,忙续道:载愁行动迟,身后子规啼!出口即意识到伤韵了,又笑道:好诗好诗!好个“朵朵南来信,默默拆离伤”!把花朵比作信,慢慢拆开,有意思!单凭这两句就敌过我了,何必非得作完?古人的诗浩如烟海,后人能记住的都因为里面有好句,常念常用的也就是那些佳句。吹尽黄沙始见金嘛!所谓“一句诗” “几字诗”,像“月凉如水”、“落红成阵”、“沁芳”、“浣香”……等等等等!何必拘泥于全头全尾?成呆子了!有意思的就是诗!
      夏青林说:你这是李代桃僵呢,还是击鼓鸣冤?
      张洁笑道:没有,就是有感而发!
      李蛰忙说:我得金子了!我来我来!念道:花间峨眉微露头,似问客家走没走。张洁蹙眉笑道:你输了!输了输了!
      啊呀呀呀呀呀~为什么呀~李蛰学着京剧老生的调儿,转而诉诸夏青林:大人,小生冤枉!
      夏青林用京戏的腔调,忍笑说道:好生作首上来,我与你作主~若是输了,可要背上我,去你的黑风洞一游哇~
      李蛰笑道:难不倒我!七步你代我走。
      别后悔!夏青林果断地走出三步。李蛰念出两句:
      樱花闹黄昏,粉光耀日明。
      夏青林摇头道:一般!说完又迈出两步,回头笑道:还有两步了。
      李蛰望着她,笑道:幽女行树下,回眸带春风!
      众人哄然叫好!说:花美诗美人更美,有诗有画,MTV啊!
      张洁回味良久,痴痴笑道:你怎么想来?正是该在黄昏,那时候的光影、温度——有种怀旧的感觉。早晨不行,晚上也没那味道。
      李斯难笑道:你做菜不行,味觉倒还可以!
      程启忙说:这也行?我还以为必须写晚上!好办了,那我说第一天看见花开的印象。老实说,不是现作的,是库存货。说完念道:
      旖旎樱花阵,
      一觉到日本。
      晨光照熙媚,
      晴天烘得阴。
      王湖说:你们两个,都有讨好考官的嫌疑。提醒下面的考生,勿涉及美女、日本还有绘画等事!
      朱夕忙说:反对!我才打好了腹稿,你这不是搞得我流产?
      夏青林却赞成:我正想见识李斯难的本事,给他设个限,看作出什么来。——还不够!我想想……夏青林环顾一遭,指近跟前一棵樱花,说:就写它!
      那是棵再平凡不过的单瓣樱花,不高不低不丰不瘦亦亦无奇姿仙葩。李斯难站在原地望了望,并没有动步,随即吟咏道:
      夜游见樱花,孤根在荒原。
      王湖笑道:立起来了。
      月下树头白,花间晴空寒。
      有禅意!夏青林说。
      香浅蝶未知,命薄玉轮残。
      寂寂结青颗,苦涩抵万言。
      李蛰赞叹:清音雅韵,从容工整!
      张洁却忙跳出来,笑道:李斯难你也有今天!狗急跳墙,啊?这棵樱花……喔?
      众人不解。李蛰笑张洁:疯疯傻傻的!你又没中举,倒学起范进来了?
      张洁笑道:他作弊!他写的樱花可不是这棵!哦,小难?我好像见过。
      众人笑他痴,说:单樱差不多都一样的,哪里分得那么清楚?
      李蛰忙问:在哪?
      张洁本想好好戏弄一下李斯难,见他窘得脸通红,就不忍心了,笑道:在哪儿?荒原呗!喔?是够“慌”的,哈哈!
      李蛰向夏青林进言道:这人欠揍!扶树太轻了,罚他三天不准说话!其他人也跟着凑趣起哄,王湖提醒夏青林慎用重典,说“会出人命的”。
      张洁推李斯难:你怎么不说话?没良心的!
      还说还说!李蛰笑软了,捶张洁:快给这头牛戴上嚼口。
      夏青林被这波群口相声逗得仰天而笑。
      张洁敛息笑闹,正色道:说我是牛,李斯难就不是?才他这首诗,第二句“月下树头白”有月,第三句“命薄玉轮残”又来了!不也反刍么?要我说,不如把后面改成“命薄七星旋”,就不重复了!
      程启忙笑道:“七星旋”?不如用“七伤拳”更典雅!
      李蛰冷笑道:哼,就知道你有这么一问!照你这么说,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岂不是万牛狂奔了?
      张洁又说:那这个就算了。我觉得这第二句太平常了,太淡,好像没什么滋味。小难你说呢?能不能再改改?
      你说。
      张洁果然对花望月的认真思索起来,撮着下巴,皱着眉头,低头沉吟。突然转头道:有了!有了!有了!
      王湖不动声色,道:三胞胎。
      张洁念道:蟾光浣头白,碧落衬衣寒!见众人没反应,催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李蛰却说:改的真好!这么说,“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也太淡,不如你也改改,我替王维谢谢你!
      李斯难忙说:比不起!这句虽然用意是白描,毕竟拘浅,但是我才尽于此,只能这样了。张洁的感觉不错。
      李蛰忙说:完了完了,李斯难你趁早赔我书吧!
      众人见她说得奇怪,都问何意。李蛰笑道:他这一句“感觉不错”,张洁还不疯了?我借他那本《晚唐诗选》要被荼毒了,里面可全是白描啊!牛兄,蹄下留情!
      张洁笑道:你别激我啊,回头把你脸也画花了呢!
      李蛰愣了片刻,气得顿脚,笑道:好!你说我丑是不是?
      张洁原本是无心之言,不过李蛰这么误会倒有趣,他就不否认,只是笑。
      李蛰将张洁胖揍一顿,道:现在大家知道泼妇都是被逼出来的吧?
      王湖点头:纯是受害者。
      朱夕笑道:每个泼妇背后都有一个欠扁的男人。
      夏青林笑得合不拢嘴。她越笑,男生捧哏逗乐越起劲。
      李蛰喊停,说:你们看她笑得多得意,咱们快别内讧了。说着把花枝塞给夏青林,众人会意,忙附和起哄。
      哦,这——夏青林凝眉作沉思状,俄而严肃地说:我想过了牛兄,你之前说的那个一字诗、一句诗,其实很有道理!
      李蛰大笑道:拜托,你有点出息!学谁不好?跟着鸭子学鸟叫!
      张洁在旁嘟囔:说得那么难听!
      众人都想见识夏青林的才情,怂恿她一展清音,夏青林说:我哪会作诗?!无奈盛情难却,就笑道:好吧好吧,大不了出丑就是了!你们不许笑出声!还有,不写樱花可以吗?得到批准后,她仰头望月,咬着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南山桃花开几处,
      乌槐林中香色古。
      晨妆胭脂搽未匀,
      廊外绿烟入看无。
      她一边念一边摇头,含羞带愧地以为很不堪,没想到众人都喝彩赞叹。李斯难说:水墨画笔意,不失画家本色,把这时的槐树形容尽了。
      独张洁嚷道:回刍回刍!这就不是回刍么?起头写桃花槐树,后面两句“胭脂”“绿烟”不还是桃花槐树?
      李蛰抢白道:回刍的特点呢,是第一遍有味儿,第二遍没了!只有牛啊羊啊才能嚼得有滋有味,人都看不下去的!夏青林这首是茶道功夫:一回煮汤展茶是粗沏,二水才慢慢泡出滋味来,舌底含香耐人寻味。跟反刍不是一码事,UNDERSTAND?又鼓励夏青林:别理他!你是天生的诗人!
      程启说:倒把山上的桃花忘了,它们开得更早!可惜现在黑魆魆的看不清。
      李蛰指荒山南坡,说:怎么看不清?那棵不就是?众人顺她所指,见月亮下的山脊上,有一棵欹斜的剪影,与山顶的巨石俯仰呼应。
      李蛰又说:不过这棵桃花跟青林写的不一样,它的花密密实实,颜色也深,活像树枝的皮裂开了,爆出血肉一样。简直开得惨烈!哎,扯远了!书归正传,还有谁没作诗?
      算来只剩肖珏和朱夕,两人忙往后躲。肖珏捂着眼睛念咒: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被王湖踢到前面来。肖珏急中生智,说:要么我给大家表演个裸奔吧?
      以后再说!夏青林在这儿呢!
      哎呀,唐突了唐突了!那不然我给大家鞠三个躬吧?
      你去死!大家都给他逗笑了。
      肖珏眼见躲不过,抓耳挠腮搜肠刮肚地,如同吞了鼠药一般,还念念有词:诗归来兮!忽然他眼前一亮,说:有了!他咳了咳,一气吐了出来:
      二月春意未正恳,
      万艳贞静闭闺门。
      望坡桃花最轻薄,
      喜向东风解衣襟。
      李蛰知道肖珏绝没有这般急智,这诗是偷的。她脸上热辣辣的,总怀疑“桃花”意有所指,不禁看看李斯难,后者正若无其事地和王湖说笑。回思又想:“这么刻薄不像他,那种峻严的气象也不是李斯难所常有的。那……会是谁呢?”李蛰兀自出神,忽听有人念道:
      蛰龙破春泥,
      银河流指间。
      扶摇人不察,
      仲夏抬头看。
      接着哈哈一笑,花影里转出一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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