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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叛徒 又是战术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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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调课,这天下午赶上4班和12班同时上体育课。做完预备活动之后,两班男生很快就打了起来——篮球。
4班有个男生叫江波,因眼睛下有道疤,绰号江疤,是甄玉玉的铁磁,早就想替她出气,囿于好男不与女斗的江湖规矩,一向隐忍未发。如今听说张洁与李蛰相好,便将枪口对准了张洁。防守中他屡次恶意犯规,或肘击或推搡。张洁起先忍了,后来他带球上篮时被江波一巴掌摁在脸上,猛然失去平衡,还好有队友抢过来扶住了。张洁将球掼在地上,指着江波质问道:你打球还是打架!
两班人呼啦围了上来。
江波吐了口唾沫,歪脖子一笑,道:我好怕呀!4班男生都过来拉劝江波,12班的则纷纷护住张洁、斥责江波,4班人出言回护,言来语去间两边的情绪渐被激起。甄玉玉突然从人群里跳出来,踢江波一脚,道:你有病啊,人家多硬?你惹得起?!
张洁说:我硬不硬关你屁事!滚开!甄玉玉臊得脸像只酱缸,一句话也反不上来。江波挣开众人拦阻,冲上来吼道: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有种你他妈的少啰嗦!张洁对于战争似乎迫不及待了。
李蛰一面安抚张洁,一面拦住江波道:别这么冲!你身上已经背着一个处分了,再犯规——一
江波一把将她挥开,道:我犯规没犯贱!滚开!
张洁将他揪过来,照着面颊就是一拳,打完了站在原地,并将12班人喝退。江波却是无赖的路数,抬脚就往要命的地方踹,恨不得一招毙命,紧跟着左勾拳右勾拳,先蒙眼再打太阳穴。张洁没料到对方这么野,挨了踢打,却没有退缩。
当一个人抱定了“你可以把我打死,但永远不能把我打败”的信念时,他是不会输的。他又吃了几拳,瞅准空当抓住江波的胳膊,奋上来一股牛劲,把他的手腕折断了。战争在一声惨叫中结束了。
团委老师见张洁受了伤,慌忙报告校长。于是交战双方略作休整后,便到校长办公室对质。张洁动手在先,加上江波重伤,眼见着裁决结果将对张洁不利,12班便齐声辩白是江波一再挑衅,而且手段阴狠至极。
纪仲英道:没有人动手,就不会有战争,这点诸君没有疑义吧?野蛮人用拳脚解决问题,文明人则通过文明的方式,比如对话,谈判或者笔战。我或许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们说话的权力!
张洁说:江波那种人根本就不可理喻!他的嘴角肿了,稍牵动肌肉就紧巴巴地疼,疼痛缓冲了他的愤怒。
不要以为你就是正义!如果你这么想,你已经背离正义!因为暴力和专制更加不是正义!纪仲英缓了缓,继续说:你一拳头下去,解决了什么问题?!国家不需要莽汉武夫!
张洁说:总之他惹到我了!若有下次,我还是一样!
你这才叫不可理喻!我要给你记过!
12班不服,忙说:有个人能证明张洁绝对是逼不得已!李蛰!
张洁忙说:不需要!我相信校长自有公断。
纪仲英想了想,说:请李蛰来!
不一会儿李蛰来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校长和张洁。纪仲英请她坐,说:当时你在场对吗?
李蛰见张洁的脸青红肿破,知道都是为了她,不禁涌上泪意,想要痛滴几颗,流进对方眼里,奈何对方并不看她。
怎么不说话呢李蛰?纪仲英说:当时你在场吗?
嗯,在……
说说当时的情况。
我们两个班原本一块打篮球,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李蛰感觉底下的话很难说,僵住了。纪仲英问道:谁先动的手?
这个很重要吗,校长?
诚实很重要。纪仲英似乎在提醒她。
那……是……张洁……先……
据说,是江波一再挑衅,张洁才被迫出手的。是吗?
李蛰犹豫了半天,说:那个……江波说话向来那样,我想……他没有恶意。张洁可能不了解……
张洁气得肺都炸了,质问道:他有没有恶意你最清楚!你就说一句:我该不该揍他!
李蛰咬着嘴唇,乞求张洁能读懂她眼中的无奈,说:你没有权力那么做,他有父母管有老师教;同样,你也没有权力随便冒险,如果你的家人知道了——
张洁剪断她的话,道:你不装能死?!是谁把他“关心”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李蛰窘得脸通红,支吾许久,道:暴力可以教他们顺从,但是教不给他们尊严!江波就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你今天这么做无疑告诉他他的想法是对的!然后呢?他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张洁越听越气,道:我现在懂了,难怪都说你是叛徒,真没什么好冤的!
李蛰不想当着校长的面争辩,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校长。
纪仲英喝口茶,问张洁:你呢?还有什么话要说?
在西点军校,打架不会被开除,撒谎绝对会!颠倒是非、捏造事实、隐瞒真相都是撒谎!我说完了!
好!纪仲英最后宣布他的决定,给张洁记过,还说:以后再听见你张洁打架,我是不问是非的,板子全打在你身上!
张洁不服:我没错!您可以开除我,但不能冤枉我!
在西点军校还有一条高于一切的纪律,就是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命令。纪仲英说: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我对江波的确是关心得太少了,看来对于制服他你很有信心。这样,我把他交给你怎么样?
张洁心说“开玩笑”,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给你记过,是因为我对你抱着很高的期望!你应该做刘邦,而不是楚霸王!这个处分,我要你牢记!未来一个月,你和江波一起负责下院花园的卫生。
张洁眉头拧成八字,道:我才不呢!士可杀不可辱!
李蛰说:我替他吧校长,这件事我有责任。
张洁抢白道:要你替?最烦你这种惺惺作态!
纪仲英说:令尊早就告诉我,说你好意气用事,让我设法约束你。你屡次任侠犯禁,看来崇尚古风,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回,咱们就启用古代的连坐制度。以后你再打架,你的家长——我是说李斯难,会有意外收获的。
张洁一听,嘴都歪了。纪仲英向李蛰说:感谢你的证言!现在你可以走了。对了,去16班请李斯难来一下,你认识的吧?
李蛰作了伪证,并没有得到4班的感激,落了个里外不是人。每次看见张洁在花园捡垃圾,她都愧悔难当,后来写了封道歉信:
“张洁:
对不起!
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我知道!希望快乐的洪流早日将你的难过冲走。不要恨我了,不是因为我值得被原谅,而是记恨一个人实在妨害心情。
愿那个清澈的少年早日归来!
李蛰”
短短几行,李蛰改抹了半天,最后看了看,又将叹号圈成句号,重新誊写了,折了三折,装进信封。想了想,又把信封撤掉了,好显得光明磊落。遂径直来到12班,请一位男生转交。张洁正坐在座位上,随便地翻着一本书,不知是受了处分还是受了伤的缘故,看起来郁郁沉默,不似往日那般欢实。李蛰比在门口,亲眼看着信送到他手里,心咚咚乱蹦。张洁接了信往门口看了一眼,她红着脸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这天课间李蛰在走廊上碰见张洁,和几位同学正要进教室。李蛰鼓起勇气主动打招呼,一语双关地问道:你好些了吗?
张洁未开口,一个女同学先冷笑道:真有意思,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不愧是四大——!把我们害成这样了,还想听声“好”?!
李蛰当着众人面窘得无以为地,张洁向那女生淡淡地说了句“算了”,眼皮抬也没抬,就进了12班。
也许是那个女生冒犯了她的尊严,也许是张洁的冷漠令她恼羞成怒,也许是这些天压抑了太多委屈,总之,李蛰跟着张洁就进了12班。
12班的人瞠目结舌,张洁转身才发现,也愣了。
李蛰瞪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张洁脑袋一时短路,道:什么问题?
李蛰见他如此无视自己,气怔了,道:你是不是男的?!
12班的男生哄然大笑,道:嘿少帅,是道证明题奥,要不要上那个……黑板,解一下?闹得张洁红了脸。
你哑巴了? 12班人的坏笑更增添了李蛰的恼怒。
张洁倚在座位上,支吾道:干嘛?
你说我干嘛?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气巴拉的男生!你凭什么?你以为就你难过?!你不痛快是吧,咱们出去打!走!你不是就爱打架么?反正你除了打架一无是处!
谁就爱打架了?!张洁站起来,质问道:谁除了打架一无是处?你说清楚!
李蛰回瞪道:你!就是你!你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草包! 你除了打人、害人还会什么?!
你说话要凭良心!张洁气得将手里的书一拍。
良心我没有!李蛰把他桌上的书全推到地上,满屋骇然。
我——!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野蛮的!
你出门不照镜子?我现在不需要你原谅了,因为你根本不值得!李蛰撂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正所谓冤家路窄。第二天李蛰捧着全班作文本(替请病假的语文科代表)送往语文教研室,在走廊碰见了李斯难王湖,外加张洁。
李斯难主动和李蛰打招呼,问她去哪。李蛰喜笑颜开,道:作文本。那个,去送。她指指教研室的方向。谁想张洁在旁边冷笑道:大,脚,怪!
王湖冷不防地没忍住,笑了出来,忙又敛笑过来,说:看着挺沉的,帮你拿吧。
张洁又说:瞎操心!她劲儿可大呢!这点小意思!
李蛰自知理亏,更怕僵持下去被李斯难看清她的本性,所以见张洁释放出和平信号,乐得借坡下驴,便冷着脸问李斯难:你同学?这么嚣张!
李斯难无奈地一笑,道:没办法,姓张。加上刚转学过来,初来乍到的,不是有个成语么,叫谁都不服。
王湖在一边纠正道:是水土不服。
李斯难皱眉道:水土是哪个班的?Anyway, everybody包含somebody吧?
王湖点头道:是是是,元素和集合的关系。
张洁又气又笑,推开他俩,道:丢人现眼!
李斯难向李蛰摊手道:看到了?成天动手动脚!都怪我教子无方!你多担待!
越说越离谱!张洁追着李斯难跑出几步,扭打在一起,王湖把李斯难救了出来。李蛰在一边早笑软了,作业本洒了一地。俄而,三人过来帮她收拾好。
李蛰从语文教研室出来时,上课铃响过了,走廊空空然,没想到张洁还在拐角那儿等她。
李蛰知道自己已经赢了,难掩得意,一步步逼近过去,到了紧跟前,歪着脑袋,挑着眉头,道:大~脚~怪?是吗?还当着李斯难和王湖的面?
张洁微红着脸,道:你还当着我们全班的面呢!
李蛰暗暗庆幸他说的不是“当着校长的面”,赧颜一笑,道:我是被你逼的!说着不禁掉下泪来。——又是战术性泪水,而且同样起了作用。
张洁嗔怨道:你一掉泪,好像都成了我的错!
李蛰擦泪笑道: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啊,可是你给我机会了吗?你连看都不看一眼!还让你同学羞辱我!
喂,天地良心!我从来没让我同学——算了,越描越黑!其实那信我看了,我早就不生气了,在你写信之前就不生气了。我就是想逗逗你,谁知你那么不禁逗!好了好了,算我错了行了吧?这次是我太冲动,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