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渔夫雨

18、安全感 浩浩苍穹，

　　这天，高一4班正在上英语课，李蛰忽见章晓欣来到门口，陪同的还有党委书记席思思、教导主任柯遇春和高一级部长严秉诚等人，唬得心跳加速，连忙埋下头去，心中默念：“千万别找我……”
　　自从渔舟畅晚一会，就怪事连连。先是兰渝青阴阳怪调地问她怎么巴结上了夏青林，“什么时候能把这股子穿金裂石的精神用在正道上”。接着，团委书记史无前例地特召她谈话，言语中旁敲侧击，暗含警喻，仿佛她卖校求荣了一般。想到即将到来的学生会换届竞选，她不得不小心提防。更蹊跷的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疏远她了，像防瘟疫一般。特别是在宿舍，洗脸、打水、跑晨操什么的，再也没有人喊她一起了。就连分享零食这种事，她也被独独儿晾在一边。思来想去，她推断肯定是章晓欣把她出卖了。
　　兰渝青停了下来。全班瞅着门外面面相觑。李蛰盯着课本，4班异常寂静。忽然听见一阵桌凳相碰的轻响，大家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甄玉玉挺身站起来，走了出去。兰渝青停顿片刻也跟着出去了，让大家上自习。甄玉玉是李蛰的舍友。李蛰懵了：她？干嘛找她？找她干嘛？她只是个畏首畏尾的小耗子！而且最近一直在感冒发烧——我可没诬陷她！联想到宿舍的氛围，李蛰很不放心，又兼好奇心作祟，便偷偷跟了出来。却被兰渝青瞪了回去。
　　甄玉玉被带到一楼门厅，章晓欣等在这儿，身边站着一众领导，个个面色沉郁肃穆，像来参加追悼会。甄玉玉被推到中间过道上，穿堂风吹过，她咳嗽了几下。偶尔有老师和学生从一旁经过。
　　章晓欣审问道：你叫甄玉玉？
　　是。又是一阵咳嗽。
　　在夏青林画室外贴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你？
　　甄玉玉红着脸，瞪着章晓欣：我只知道有教室活动室办公室，没听说有什么私人画室！我不知道所谓的“夏青林画室”。席思思连忙喝止。
　　章晓欣甩手抽了甄玉玉两巴掌，打在同一边脸上。席思思忙一边扶住章晓欣，劝她消气，一边批评甄玉玉：到现在了你还是不明白错误的严重性！首先要说画室，第一这是学校管理层面的事，你作为学生无权干涉；再者，你站在夏青林立场想想，顶着那些污名，是你，你愿意去教室、每天见老师和同学吗？得亏夏青林有那么个地方散散心，不然你想让她去哪？天台吗？这是夏青林经得起事、心理素质强，但非换一个脆弱一点的，你有想过后果吗？再有，章教授于公是我国著名的地质学家，于私既是夏青林母亲，也是你的长辈！你作为晚辈作为学生，请拿出起码的教养出来！学校希望你深刻认识错误，端正态度，老实交代！
　　章晓欣：你说夏青林抢走了你的男朋友，所以你失去理智、丧心病狂，是吧？他男朋友呢？请来！
　　甄玉玉抢在领导前面答道：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他没关系！要打要骂要怎么罚都冲我来！用不着牵三带四的！
　　章晓欣冷笑道：你想让我相信，就凭你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小姑娘你很有底气啊！是谁给你吃了定心丸？明天你被开除了，那个人能把你捞回来吗？他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甄玉玉倔强地昂着头，泪流不止。她像嫌弃似的，不等泪水掉下来就迅疾揩掉。
　　我真为你的母亲感到悲哀！你不仅坏，而且愚蠢，愚蠢透顶！周末不是家长会吗，看来我必须和她的家长谈谈！
　　甄玉玉一听急了：凭什么找我妈？这算什么你们，株连九族吗？事是我做的，跟我妈有什么关系？我都任凭处置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就因为你们有钱有势，就可以任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吗？以前多少学生跳楼，也没见学校这么大反应！一个夏青林不过受了点委屈——就算是诽谤吧，就至于闹得这么掘地三尺人仰马翻？
　　“就算是”诽谤？
　　她要是真的行端坐正，怎么见了男的就晕，天天让这个背那个抱的？再说，她要真是清白的，怎么大家都传、都信呢？难道育中人个个儿都愚蠢透顶？
　　好一个“莫须有”！你说夏青林勾引男老师是吧？谁？姓甚名谁？说出来我们当面对质！哑巴了？说不出？因为你不知道，没见过，因为你只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是吗？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凭着你们想当然的、“莫须有”的罪名，就可以把我女儿钉在耻辱柱上，任你们随意地侮辱践踏？因为她家庭条件好一点她就活该倒霉，因为你穷你就有权力为所欲为？因为出身好她就是邪恶的肮脏的，你穷你就是纯洁的正义的？又因为她身体不好偶尔晕倒，男生见义勇为出手搭救，所以她就是“狐狸精方便面公交车”？——就你这些龌龊的字眼，撂在夏青林脸上，她未必知道什么意思！小姑娘，是谁教你这么狭隘浅薄阴狠歹毒毫无同情心的？还是说你家里有□□的光荣祖先，所以□□中那套栽赃污蔑扣帽整人的基因和绝技都原原本本传给你了！所以没有真凭实据，你就敢信口雌黄！没有亲闻目见，你就敢言之凿凿！没有罪证，你就敢审判！没有审判，你就敢置人于死地！你这种人简直死有余辜！但是作为母亲我想提醒你，不要被你所谓的男朋友蒙骗了！想追夏青林的多的是，但她能看上眼的还没出世呢！别为你那井底之蛙的小情爱蒙蔽了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心智！醒醒吧！
　　一席话，说得甄玉玉无言以对。她擦干泪，说：我妈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怎么样都行，别带上我妈！求你了！
　　夏青林被李蛰引了过来，看见章晓欣炸毛的样子，烦得要命。一个人为了别人的事激动成那个样子，她理解不了，即使那个人是位母亲。章晓欣的生活就是一场全情贯注的独角戏。夏青林躲在墙角，被兰渝青发现。章晓欣见了女儿，眼圈就红了：你们看看，她能是个坏孩子吗？你们怎么忍心？！
　　育中领导忙劝慰道歉表态：一定按照校规从重处罚，肃清这股子歪风邪气，还夏青林清白公道！
　　夏青林看看陌生的甄玉玉，问道：那些字都是你写的？
　　席思思忙提点道：还不赶紧向夏青林道歉？
　　道歉和倒垃圾在夏青林看来没什么区别，她说：不用！其实，我无所谓。
　　众人皆以为她说反话。他们不会懂，谣言的确能给她一种特殊的安全感。
　　“2003年3月11日深夜
　　明天就是植树节了，兴奋得要失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闻上铺咳嗽示意，索性到洗衣间来——要不要在门口贴上：请进。我不是鬼。？哈哈！希望没有人来。
　　今晚宣传部乃至学生会全体总动员，并拉了若干外援，为明天的活动做最后的准备，我想春晚彩排不过如此了。从六点开始，直忙到十点多才收工，真如雨前蚂蚁一般。一则把书和其它物品（史书记化缘了一批文体器械）清点打包装车，四千多册整整塞了四十大纸箱一卡车！一则文艺演出进行最后的全员彩排，这个由龚菲儿负责——明天由她主持。九点，史书记亲自送夜宵来犒师。大家都很感动。尤其是我——因为甄玉玉的事。
　　对甄的处理通告，和她当初制造的谣言一样，遍布校园每个角落，无人不知。她变得更沉默更娇弱更我见犹怜了。所谓咬人的狗不露齿，我可一点不同情她。不过，章晓欣竟然来学校滥施淫威，这点我却是万没想到的，也着实可恼！
　　However，我的初心是好的，不必十分愧悔。我错在不该越过学校，直接向家长陈情。我应当信任学校信任团委更加应该信任史老师。像史老师说的，其实领导层面已经着手在查了，假以时日，也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是我太急了，有邀功之嫌。——但，舆论至于骂我卖校求荣吗？从客观效果来看，学校快速拔除了毒草肃清了邪气不是变得更好了吗？乌合之众！我那几位没大脑的舍友更是同情心泛滥，纷纷与我割袍断义。不知哪位居然跟兰渝青举报，说我老说梦话，影响睡眠，要求换宿舍。这不，刚刚在床上翻了两下，上铺就容不下了。奇怪！她们越是这副德行，我越是平静了，心如止水！看她们能把我怎么样！奶奶说我好斗，看来是真的。想弄我，下辈子吧！
　　话说回来，之所以感动，是感动于史书记的为人师表，宰相气度。据可靠消息，因为甄玉玉的事，书记引咎自责，主动申请了学校处分。当初他批评我，现在想来，也是为了让我学会内敛稳重成熟，将来好独当一面；如今木已成舟，他又很快释然，不计前嫌。今晚，他特地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把明天的演讲当面演示，又帮着把稿子修改了几处——皆十分妥当。温润君子，当如是也！临走，史书记嘱咐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八点准时出发，席书记亲自挂帅——市里的电视台也要来！
　　12点了。北窗外的星星又大又亮，孤岛的春夜，难得这样的风清月明。浩浩苍穹，茫茫万世，在无垠的四维时空里，明天只是平凡如尘埃般的一瞬息。于李蛰而言却意义重大！平凡如尘埃的她，经过那一瞬息，就不再平凡，不再是尘埃了。
　　I beleive I can fly!
　　——李蛰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