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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好朋友 我们已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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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的音乐喷泉还在工作。旋律舒缓时,水流低低涌出;音调拔高,水柱便向上喷射。节奏跃动,水珠如万斛明珠抛洒,在灯光下折射出缤纷色彩,落回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卫衣不用还了,你穿着比我帅。”徐仪清笑笑。那件骷髅头黑卫衣气质太酷,自己长相邻家,当初不知怎么就买下这件。
杨跃抬手搓搓头发:“换个发型,是不是更配这衣服?”
徐仪清点点头。莫西干确实有点中二,不好搭衣服。
话题结束,杨跃转过身。下一个晚上,他才能借着宵夜的理由来找徐仪清。尽管早有徐仪清微信,他却从没学过如何主动开启话题。对话界面里,只有好友申请、手机型号和来不来的问答,一个闲字都没多过。
但当面聊天时,他倒能和徐仪清说上话。徐仪清总配合他展开话题,又随他在哪里打住,而且跟他说普通话,不讲重庆方言。还是明天当面聊合适。
徐仪清看着杨跃佝偻着背往回走。肩胛骨将卫衣顶出两处尖削的凸起,让他看起来像公交站那只被惊走的黑猫,像被遗弃了很久,像从来不曾有过朋友。
徐仪清跑上前两步,拍了拍杨跃的肩膀:“嘿,杨跃!”
杨跃回身。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徐仪清笑着问他。
音乐喷泉恰在这一刻静止。最后一柱水花在徐仪清身后洒落,折射着彩光。十一点整,喷泉化为一潭静水,仿佛万物平定。所有的绚烂和热闹,都收进徐仪清左颊那个浅浅酒窝里。
“就算是朋友,又有什么好处?”杨跃嘴上不屑,却算是承认这段关系。
“白天也能一起玩?”徐仪清不太确定,“交朋友的具体好处……我还真没仔细想过。”
昏暗中,杨跃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睛显得比刚才更圆。他问:“我天天都能来找你?”
“只要你不嫌烦。”徐仪清说,“等我厨艺练好了,给你做宵夜?”
“不问我问题?”不问他的病,不问他的过去。这两个月,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些过去抛在脑后。
“我们互相都不问。除非自己想说。”徐仪清明白他的意思。他不问杨跃的家人去了哪里,杨跃也不问他为什么格外关注姚玲玲。
“好吧,小徐。”杨跃皱着眉,假装勉为其难,但那对小虎牙已经露了出来。
“你读初二,比我小三岁,不能叫我小徐。”徐仪清据理力争。
“两岁半。而且你后桌张雪就这么叫你,我在后门听到的。她难道比你大?”杨跃有理有据。
说不过他,徐仪清换了个话题:“你听力怎么那么好?站后门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在私校学过音乐,对声音敏感。”
“声乐?乐器?”徐仪清有些羡慕,“我没有艺术细胞,什么启蒙都很失败。七印的故事也讲得晦涩。”
“回国前,我钢琴考过英皇八级。ABRSM。”杨跃说。他指尖上确实有层薄薄的琴茧。
“真厉害。”徐仪清真心实意。虽然不清楚英皇考级具体是什么水准,但听起来不比国内十级差。
他朝杨跃挥挥手,转身跑回出租房。跑得很快,因为他惦记着今晚试试用电饭煲煮饭。他不排斥做蛋炒饭。
杨跃走得不快。
三月以来,他的消化系统运作得还算良好。
今晚他告诉徐仪清,吃不完是因为“撑”。但真相是,他的身体还在恢复中,从濒死边缘一点点爬回来。
食物一直是他的主动保护机制。
在国际学校,同学疏远他,他不在乎。但当他们嘲笑他的体格时,他动用了拳头。外婆来办退学,送他回重庆。他和心理医生达成约定:如果表现良好,他就能保持独居。
环境再次剧变。他开始担心未来的食物供给会不足,于是必须吐出吃下去的东西,储存在垃圾桶定点。吃和吐,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如果不是常戴隐适美,胃酸早已将他的牙齿腐蚀得面目全非。
每一天回到住处,就是回去一个人的世界。深夜,他独自躺在地板上,因为反酸呛咳到精疲力竭。上午阿姨到来前,他会爬起来,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看远处马路上车灯明灭。
他从不为自己的处境掉眼泪。眼泪是软弱。他不软弱。
这学期开学,重庆的心理医生发出警告:他的饮食失调正在恶化。如果继续下去,会演变成暴食或厌食。到时候二院会切开他的喉咙,强行上鼻饲管。
他越是逼迫自己,反而越容易呕吐。打过张成军之后,他甚至晕倒在公交站。
徐仪清接住了他,守了他十一天。在病房里,小徐的重心是高二的学业,而不是他。出院后,他吃下徐仪清给的第一口馒头,没有吐。
进食情况竟真的连续好转。
徐仪清不知道“饮食失调”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正常同学,而非病人。
今晚他依然不想回住处。但今晚不是离别。这个新朋友允诺,明天还能见面。
如果他早早回去,第二天会不会来得快一点?
他脱掉徐仪清的卫衣,仔细挂好,睡了一觉。睡得不太踏实,但没有呕吐,也没有反酸。
——
杨跃刚刚认可这段友谊这件事,徐仪清并不知道。
中午放学时,徐仪清只想着待会儿吃什么。这才是世界通用的难题。尽管广播里正在播报:“……经学校研究决定,对近期擅自组织、煽动高二·三班罢课行为的赵嘉怡、徐仪清、蔡雨松、张雪,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学校始终坚持……”
他未来一年要循规蹈矩,撤掉处分,避免分数够了品德不够,被复旦婉拒的惨况。
微信上,杨跃问他中午吃什么。他回:食堂。
后排的蔡雨松催他:“今天食堂有三文鱼彩虹沙拉,和轻食餐厅一个味儿!”冲出教室。
张雪还在写她的小说。她不和任何人一起吃饭,总要拖一会儿才走。
徐仪清和同桌温雅走向操场。前面,赵嘉怡和学习委员刘琳曦并肩走着,讨论张成军留下的数学拓展题。